【编者按】近日,“瓷的未来——2026景德镇国际陶瓷艺术双年展”(以下简称“双年展”)完成评审,参展作品入围名单揭晓。本届双年展由江西省文化和旅游厅、景德镇市人民政府、景德镇陶瓷大学、国际陶艺学会(IAC)、中国对外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共同主办,将于2026年6月26日至2027年3月31日在景德镇陶瓷大学美术馆举办。作为陶瓷艺术领域的交流平台,该双年展致力于在全球化语境下推动中国陶瓷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展示中国对世界陶瓷艺术发展的贡献。现推出本届双年展策划者,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首席专家,中国美术家协会公共艺术委员会主任,江西省美术家协会主席,景德镇陶瓷大学、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吕品昌对于陶瓷艺术与本届双年展的思考。
采访手记
吕品昌,作为陶瓷“造山运动”的发起者,与他的对话,远不止围绕一个展览的诞生展开,更直指时代迫切的叩问:一个陶瓷大国,该如何在当代语境中重构核心文化符号的国际话语权?
双年展正是这场使命的核心支点。它既是 “请进来” 的国际交流舞台,也承载着建构中国当代陶瓷美学方向、理论框架与价值标准的深层诉求。在民族文化复兴的宏大叙事中,双年展是传统活化的平台、学术引领的引擎,更是中国与世界陶瓷对话的文化纽带。
从“创作者”到“引领者”,以吕品昌为代表的亲历改革开放的陶艺家群体,正以集体自觉推动中国陶瓷文化建设,让陶瓷成为当代中国精神的重要表达载体。
吕品昌 《现场no.1》 乾隆青花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150cm×86cm×60cm 2024年
作为一位长期深耕于陶瓷艺术领域的学者与艺术家,您在2020年为何选择离开中央美术学院,赴景德镇陶瓷大学主持行政工作并发起双年展?从知名雕塑家,到为中国陶瓷“立言”的“造山运动”的发起者,这背后是否蕴含着强烈的使命感?您的这一选择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
吕品昌:这确实是一个需要勇气和自我说服的决定。彼时我已年近花甲,在许多人眼中,到了该赋闲退休、安享晚年的年纪。恰在此时江西省安排工作组来中央美术学院商调人才,时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范迪安与我谈话时说道:人生短暂,若能在拥有一定资源和能力时,实现一些事业上未尽的理想,为社会多作一点贡献,便是在“大我”和“小我”之间作出的有意义的选择。他的话深深触动了我,最终,在享受稳定的现有生活和追求更大的社会价值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在此之前,我一直有些困惑和遗憾,明明还有两年就可以退休,为什么总感觉人生还缺些什么?我清楚这种缺失,并不是从个人角度生发的,而是源于我所热爱的艺术事业。
在中央美术学院工作的25年,我打开了视野,见证和参与了许多重要的国内外学术活动,也观察到中国陶瓷文化在当代语境中的位置与落差。中国是陶瓷大国,有着最辉煌的历史和最丰厚的资源,但是国内的艺术家却要远赴海外参加国际展览活动。为什么在我们的土地上,没有一个能吸引世界前来交流的、持续性的,而且是由我们自己制订规则的学术交流平台?这种文化层面上的不甘,早已埋在我心里。我意识到,如果能拥有机会和资源,或许能尝试改变这个局面,搭建起那个应该有但仍然缺失的舞台。
吕品昌 《现场no.2》 金属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180cm×86cm×60cm 2024年
这种驱动力与“60后”一代人对中国文化建设的情怀密切相关,您见证并参与了中国现当代陶瓷文化建设的关键40年,双年展是您在有能力改变时作出的回应吗?
吕品昌:是的,这不是我个人层面的喜好或抱负,而是一种肩负历史责任的集体自觉,也是一种陶瓷文化情怀的落地实践。
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陶瓷行业数十年的沉浮与变迁,内心有一种“不甘心”——不甘心只做场上的“运动员”,永远按照既有的规则和话语体系去参与;我们也渴望成为“建设者”,甚至“规则制定者”,为中国陶瓷在当代世界文化版图中争取应有的评价权。这是一种融汇了家国情怀、行业使命与陶瓷文化复兴理想的深层情感。
作为伴随中国改革开放历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我们拥有一个独特的“40年观察视角”。我们不仅埋头创作,还成为这段宏大历史的见证者、参与者和思考者。我们观察到,中国陶瓷在产能、技艺和历史资源上是丰厚的,但在当代文化表达和国际学术话语权上,却处于失语状态。
现在,正是基于这种长期的观察与反思,我们认为到了必须“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从过去的“被动参与”转向“主动建构”,去梳理、阐释并建立一套属于中国当代陶瓷的、能与世界对话的新话语体系和文化叙事。
您认为探讨当代陶瓷文化建设的根本立足点和更高目标是什么?
吕品昌:最直接的立足点,是解决中国现当代陶瓷建设本身的核心问题:它的美学方向、理论框架、教育体系和价值标准。但我们不能止步于此,必须将其提升到更高的文化维度。在中国现当代文化建设这个宏大工程中,陶瓷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它能否超越传统工艺美术的固有标签,成为表达当代中国精神、哲学与审美的重要载体?我们的讨论和工作,必须思考陶瓷如何为文化发展提供独特力量。
吕品昌 《现场no.3》 金属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170cm×88cm×60cm 2024年
双年展发挥了哪些重要作用?
吕品昌:双年展不仅是一项艺术交流活动,还是一个支点。它象征着中国陶瓷艺术一个兼具文化投射力、国际化、学术性,并致力于文化传播与可持续发展的舞台的建立。同时,它也是一个推动学校整体工作、凝聚各方力量、服务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建设的战略支点和重要抓手。
我想通过它证明,我们的陶瓷不仅能“走出去”,更能以主人的姿态“请进来”,将景德镇重新置于世界陶瓷对话的中心。这是我为这份新工作交出的“破题”之作,也是对我自己人生承诺的郑重兑现。
通过双年展,我们守住陶瓷文化基因,搭建起传统活化与当代表达的平台;坚持学术引领驱动,锚定前沿议题引领创作趋势;赋能城市发展,将双年展打造成带动文旅、产业的文化IP。
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份自觉的使命。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通过这样一个平台,真正为中国陶瓷艺术的传承、创新与国际传播尽一份力。
吕品昌 《现场no.4》 金属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170cm×86cm×62cm 2024年
双年展在起步阶段就确立了较高的文化与学术定位,首届便获得了国际层面的认可。您认为,它是如何在较短时间内建立起国际影响力的?
吕品昌:在此之前,我曾参与过一些国际陶艺展的评审,特别是近些年来,国际上的一些陶艺“双年展”的规模在缩小,无论是展陈空间、作品数量还是展品尺度,都显得较为局限,影响力和辐射范围都比较有限。而我们办的双年展则有较为理想而专业的展陈空间,因此,它不仅能在入选数量上,而且在体量上实现更大的自由呈现,让每件作品得到应有的尊重,同时也展现了中国举办国际大型学术展览的负责任态度与格局。进入展厅,观众看到如此丰富而高品质的作品时,包括国际陶艺学会(IAC)在内的各方专业人士,都非常认可这个展览的学术水准与品质。可以说,我们的起点很高,始终紧扣文化与学术高度,致力于打造一个真正被业界认可的平台。
一个大型展览的落地需要巨大的投入和支持,其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展厅改造。一个国际化的展览平台,必须有足够好的展厅作为支撑。2021年新春,景德镇陶瓷大学即刻启动景德镇陶瓷大学美术馆的基础改造工程,这个过程确实克服了不少困难,尤其是资金筹措与时间紧迫的双重压力的挑战。最终,这座面积约三万平方米的美术馆在一年内完成了装修,为首届双年展的成功举办奠定了坚实基础。
首届双年展的筹备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无论是作品征集、初评、复评还是最终的开幕仪式,每一个环节都推进得异常顺畅。
回首这段历程,我深感驱动自己前行的,是一份内在的责任与使命。我深知,正是这份责任和使命,让我来到景德镇,投身于这项具有多重意义的事业。它不仅助力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建设,赋能景德镇陶瓷大学的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更关乎中国陶瓷文化的平台搭建和国际传播。
吕品昌 《现场no.5》 宜兴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50cm×190cm×100cm 2024年
在提升双年展的学术影响力和公信力时,您是否曾遇到过外界的误解或留下遗憾?您如何看待这些声音?
吕品昌:确实有过,究其原因,既有不同认知体系带来的观念差异,也有评审机制本身存在的客观限制。
传统手工艺领域的部分同仁对前沿观念性作品难免存在不解,这是工艺美术与当代学术性陶瓷艺术的体系差异,很正常。真正的遗憾,是评审机制的局限性。为了公平公正,我们和国内很多大展一样,依靠评委票数决定结果,但艺术的优劣从来不能完全用票数定义——一些极具开创性、却不是“最大公约数”的作品,容易因此落选。然而,为了项目的公信力和顺利推进,我们只能维持现行机制。
吕品昌 《现场no.宋代之一》 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60cm×150cm×86cm 2024年
从“瓷的精神”到“瓷的旅程”,再到“瓷的未来”,双年展发生了哪些关键变化?改变了什么?
吕品昌:我最大的感受是,它已从一个填补空白的“构想”,成长为一个真正推动城市与行业变革的“现实引擎”。
双年展实现了从“立品牌”到“塑生态”,从“本体探索”到“边界拓展”,从“国际亮相”到“深度参与”,完成了自身发展的关键演进。
从“立品牌”到“塑生态”:首届“瓷的精神”的核心任务是填补中国陶瓷国际学术品牌大展的空白,建立起一个高标准的平台。第二届“瓷的旅程”则更注重平台的活态与开放性,促进跨文化对话和资源汇聚,使展览本身成为一个持续生长、充满思想碰撞的“动态场域”。
从“本体探索”到“边界拓展”:策展思路从聚焦陶瓷艺术的本质精神,延伸到更广阔的材料、技术与观念旅程,推动了陶瓷艺术“守魂破形”的当代语言建构,即坚守陶瓷文化内核,大胆打破传统形式边界。
从“国际亮相”到“深度参与”:吸引了更多国际顶尖艺术家与机构,如国际陶艺学会(IAC)的参与和认可,国际对话从“引入展示”深化为“共同创作与探讨”,青年艺术家的参与度也显著提高。
双年展带来的改变体现在三方面:对景德镇城市而言,升级了文化定位、活化了城市生态、提升了市民审美;对从业者与产业而言,倒逼传统产业思维升级、催生青年工作室新业态、提供国际前沿学习平台;对于学术话语权而言,推动了中国自主学术品牌的建设,引领创作新趋势。
总而言之,双年展不仅成功树立了品牌,更成为驱动陶瓷文化、产业与人才生态发生深刻“化学反应”的催化剂。
您曾强调品牌打造需要“久久为功”,如今走到第三届,为了品牌的可持续发展,当前最需要巩固的核心是什么?
吕品昌:为了这一品牌的可持续发展,当前及未来最需要巩固的核心在于:坚守学术高度,保持开放包容。
坚守学术核心,必须始终坚持高站位的学术追求,确保展览的前沿性、思想性与专业性,这是品牌赢得持久尊重的根本;要秉持开放心态,在掌握一定话语权、拿到全球陶瓷文化“麦克风”的同时,必须警惕故步自封;要主动容纳世界不同地域、文化的多元艺术表达,吸纳全球的优秀成果。
品牌的理想状态,在于找到“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国际”之间的平衡点。以当代学术和产业逻辑激活传统,又以开放格局实现双向赋能,最终实现“美美与共、共同成长”。只有这样,品牌才能行稳致远,真正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化平台。
吕品昌 《现场no.宋代之二》 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50cm×180cm×86cm 2024年
双年展特意调整会期,与2026年第52届IAC国际陶艺大会同期举行。这两大盛会并置对提升中国陶瓷在世界的话语权有何意义?
吕品昌:这次主动调整展期,是一次把握历史性机遇的共振,旨在借助国际陶艺大会的“东风”,将双年展的影响力推向新高。
两大盛会并置,将形成强大的协同效应。双年展将以高质量的展览为大会营造浓厚的学术与艺术氛围,2026年第52届IAC国际陶艺大会则为双年展带来最核心、最广泛的国际专业观众,彼此赋能,共同将中国陶瓷文化推向世界,吸引更深度的国际关注与讨论。
在如此权威的国际同行聚会中呈现,本身就是对双年展学术地位与品质的一次强力认证。它将向全球陶瓷艺术界清晰传递:中国不仅有能力主办重大国际活动,而且已建立起一个被主流学术界认可的高端自主平台。
本届双年展的主题为“瓷的未来”。在您看来,关于“未来”的讨论,最应聚焦哪些维度?
吕品昌:关于“瓷的未来”的讨论,是一场关于陶瓷艺术新可能性的多元探索。它应聚焦以下几个相互关联的维度:
一是材料的变革与新语言。未来陶瓷可能突破传统“陶土”范畴,探索与生物材料、金属、可降解物质、导电陶瓷、纳米釉料等结合,实现清洁、变色、发光乃至从静态到动态的转变。材料的革命,是催生新艺术形式的物理基础。
二是科技的融合与活化。数字时代的技术融合是不可避免的趋势。3D打印、AI、虚拟烧窑等技术与手工结合,不仅能实现极其复杂的造型,更能通过数字模拟预设效果,为古老的窑火技艺带来精准的“活态传承”与全新的视觉经验。
三是表达的跨界与观念深化。在表达上,未来陶瓷必将更彻底地跳出实用与观赏的二元对立。作品越来越多地以装置、影像、交互艺术等跨媒介形态呈现,成为艺术家探讨身份认同、科技伦理等当代议题的载体,从而推动形成一种“有态度的观念陶艺”创作路径。
四是场景的延伸与生活融合。未来陶瓷也意味着与当下生活场景更紧密地融合。它正通过市集、文创、公共艺术等新形式,拉近与年轻一代的距离,从美术馆走入生活现场,实现艺术生态的场景延伸。
“瓷的未来”不是抛开传统的凭空创造,而是以传统的“活性”与“灵性”,去对接当下的技术、生活与思想。这是一种“守魂破形”的智慧,守住陶瓷文化的核心灵魂,大胆打破形态与疆界的束缚,在多重维度的碰撞中,开拓前所未有的新可能。
对“未来”的探索,难免引来“脱离传统”“看不懂”的评价。如何回应这些质疑?在当代语境下,您认为守护传统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吕品昌:“脱离传统”“看不懂”的声音,我觉得很正常。
当代陶艺与传统陶艺在本质上属于不同体系。传统陶艺侧重工艺之美与具象表达;当代陶艺是观念艺术,核心是“提出问题、激发思考”,而非给出“标准答案”。艺术的价值在于打开想象,而非制定标准。“看不懂”恰恰是思考的起点。
我认为守护传统的最好方式,绝非“封存”,而是“活化”。在当代语境下,真正的守护,是守住其灵魂与精神内核,而非僵化其形式。这就是“守魂破形”的内核。
我们探索的陶瓷未来,是深植于传统灵魂的新生枝芽。要让传统活在当下、长于未来,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是非常重要的,要通过交流、实验与跨界,推动传统陶瓷实现质的演进,使其真正融入并贡献于当代文化。
吕品昌 《中国写意no.42 鉴宝者》 铸铜、陶瓷及古瓷现成品 800cm×600cm×200cm 2012年
本届双年展新增“国中新锐奖”并提高青年获奖比例,这一机制为全球青年陶艺家提供了哪些区别于其他国际双年展的独特机遇?
吕品昌:面对智能时代对陶瓷艺术本质的追问,我们意识到陶艺未来的发展关键在于青年,而青年需要被明确地鼓励和支持。
这一机制不仅为青年提供了奖金和曝光度,而且构建了一个倡导探索、拥抱跨界,并严肃思考艺术家在未来社会中角色与能力的独特生态。它让双年展成为一个向未来发问,并与青年一代共同寻找答案的开放性实验室。
双年展鼓励“破界”与多元探索,我们主动邀请那些深耕陶瓷艺术、具有强烈时代感和未来视野的青年人,以及来自陶瓷之外、拥有不同背景的“局外人”,甚至跨学科、跨领域的创作者参与,旨在打破行业壁垒,让陶瓷在更丰富的思想与技术碰撞中,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新可能。
在科技时代,艺术家应具备更高的审美修养、文化品位和前瞻视野,能够驾驭AI等新技术,将其转化为表达个人独特观念的工具,确保原创性始终源于个体的内心与双手。
作为全球最重要的陶艺展览之一,双年展为亚洲及全球陶瓷对话,搭建了哪些不可替代的桥梁?
吕品昌:近年来,外界对双年展的高度评价,意味着它已经成为全球陶瓷艺术生态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我认为,它为亚洲及全球陶瓷对话搭建了文明互鉴的范式之桥,它超越了简单展示,形成了以陶瓷为载体的深度学术对话新范式。传统活化的转化之桥,它让古老的“技艺传承”升级为“当代思想表达”,为非遗注入了当代精神。技术融合的创新之桥,它让传统匠人、科技工作者与艺术家在此协同,催生根本性的演变。产学研搭建起的协同之桥,有效打通了学术、创作与产业的链路,形成了良性生态。公众美育的普及之桥,它以当代姿态连接学术与大众审美,提升了社会审美水平。
双年展的不可替代性在于,它是一个多向赋能、多层互动的“枢纽”,同时连接了传统与未来、亚洲与全球、学术与公众,正在深刻重塑全球陶瓷艺术的对话格局与发展生态。
吕品昌 《中国写意no.44鉴宝者》 铸铜及古陶瓷 800cm×600cm×200cm 2012年
如果“精神”是起点,“旅程”是过程,那么对“未来”,有哪些值得期待的?同时,这一过程中您最大的担忧或警惕又是什么?
吕品昌:我对“未来”的期待,是实现传统基因的现代转化,促成科技与人文的深度共生。我期待看到科技与手工良性互补催生的全新视觉经验,期待陶瓷能更深入地介入社会议题,发出有力的“陶艺家声音”,也期待它与建筑、时尚等领域融合,真正融入公共生活。
我最大的担忧,是陶瓷艺术沉溺于技术炫耀或形式主义的“小情趣”,而丧失了对时代的回应能力。如果创作仅停留在玩味材料,缺乏思想深度和人文关怀,那陶瓷将永远无法进入当代文化的主流话语。我们必须警惕脱离现实、无关痛痒的创作。
陶瓷的未来,最终取决于它能否以独特的材质语言,承载深刻的思考,成为连接历史与未来的精神载体。
双年展的征集涵盖了国内各大传统陶瓷产区(如龙泉、醴陵、佛山等),这不是简单的地域覆盖。您希望借此传达一种怎样的理念?
吕品昌:未来已来,陶瓷艺术的未来,必将是“有温度的技术、有思想的形式、有担当的美学”,它终将超越我们熟悉的既有形式与内涵,生长为一种新的风格与文化。
我们每一位身处景德镇及各个传统产区的创作者,都肩负着传承与创新的双重使命。传统是活态的,创新是它的本能。真正的传统教会我们的不是模仿,而是创造。陶瓷史本就是一代代人勇于回应各自时代的结果。今天,我们面对数字智能时代,更应敢于成为新文化传统的开创者。
同时,双年展是土壤,而非标尺。它是一个开放的实验场和共振器,旨在提出问题、激荡思想,而非给出标准答案。希望大家能在此勇敢呈现自己的探索与困惑,进行碰撞。
归根结底,最好的“传承”是让传统活在当下、活在今天的创造中。我们要以“守魂破形”的智慧,用当代的手与心,让传统保持一种活跃、生长的状态。
十年后,当人们再次谈起双年展时,您最希望听到的评价是什么?您希望它最终为世界留下什么?
吕品昌:“它塑造了中国当代陶艺在世界的新形象,也起到了改变景德镇这座城市的基因与气质的作用!”我想这可能是所有参与策划、组织和操办双年展的所有机构和工作人员的心声。
我希望它最终为世界留下的,不仅是一个展览,还是一种新的、多元的文化思想:一个在学术上不可或缺的全球陶瓷艺术观念试验地,一个传统灵魂与当代活力共生的“国际瓷都”可持续发展的活态样本,一套能滋养艺术家并自我更新的健康生态系统,一座跨越文明、让陶瓷持续促进理解与创造的文化桥梁。
景德镇陶瓷大学供稿
编辑 | 闫 君
制作 | 殷 铄、刘根源
校对 | 安亚静
初审 | 殷 铄
复审 | 冯知军
终审 | 陈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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