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1日,《纽约时报》发布了一篇观点文章,英文标题为《America Is Waving the White Flag in the New Cold War Against China》,中文标题为《美国已在与中国的新冷战中举起白旗》,以下为文章原文。
一年之隔,天翻地覆。
去年1月,特朗普强势重返白宫,蓄势打响贸易战,身后还有一众自身对华强硬派撑腰。彼时,外界几乎笃定,他的回归必将让美国与中国这两个大国的对抗再度升级——这场对抗,早已被外交政策人士笼统地称作“新冷战”。
而2026年,美国的地缘政治处境已然天差地别。中国或许仍隐于幕后,但台前的美国,一边在委内瑞拉开展非法军事行动,一边公然企图接管格陵兰岛、威逼欧洲,还对古巴、伊朗等敌对国家发出威胁。对加拿大长达一年的敌对态度更是将这个邻国推向了中国的怀抱——这位曾与我们情同手足、最忠诚的盟友竟与美国分道扬镳。
这些举动,有些或许是出于大国对抗的考量;有些,或许是历史的介入打乱了宏伟规划;还有些,可能只是纯粹的外交失能与短视的虚张声势所致。但另一种可能性也同样存在:我们正步入新冷战的全新阶段,在与世界另一大国长达十余年的对抗持续升级后,其他全球优先事项已取代华盛顿两党对这一对抗的执念。
特朗普政府起初强硬祭出关税大棒,却很快从贸易战中退缩,以至于如今美国对中国的关税竟低于美国莫名加征给印度的关税。政府还放宽了此前以国家安全为名设立的人工智能芯片出口限制。那份曾让“唐罗主义”成为热议话题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降为次要议题,反而更多聚焦本土安全、边境问题以及西欧的文化战争。
加拿大总理卡尼本周在达沃斯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宣称由美国主导、基于规则的自由国际秩序已然崩塌——他也坦言,这一秩序向来部分带有自利的虚假色彩——演讲赢得了全场起立鼓掌,当被问及卡尼批准中国电动汽车进入加拿大市场的决定时,特朗普也持类似论调。
这算是和解吗?答案尚待时间检验,但至少目前它标志着局势降温。而这一转变的背后,远不止我们这位反复无常的总统,以及他总想用巧取豪夺的强权戏码博取关注的执念。过去一年,在特朗普阵营之外的外交政策研究者中,出现了中国问题评论员所言的“氛围转向”:昔日对另一个世界大国的本能对抗,正让位于一种由纯粹敬畏维系的复杂心态纠葛。
长期以来,美国的对华认知被强硬派主导,他们坚称必须击败这个对手,无论“击败”的定义为何。如今这一观点仍十分普遍,但曾经的广泛共识已然破裂,越来越多的政策专家开始反思:我们是否还有机会迎头赶上?他们也开始正视一种可能性——尽管未来充满未知,但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你或许早已了解绿色科技领域的整体态势:如今中国每年新增的风电、光伏装机容量约占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二;它对绿色转型所需的制造投入规模如此之大,且相关组件成本下降如此之快,使得发展中国家正以惊人的速度争相采购。中国的风力发电机产量占全球60%,2024年风电装机量接近全球第二的20倍;电动汽车全球产能占比超70%;即便美国在电池领域传来相对积极的消息,中国仍占据着全球约90%的电池市场份额。若以发电量衡量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那么中国正遥遥领先于世界其他地区。
中国的商用无人机产量占全球约70%。机器人领域的差距同样是痛点,2024年中国的工业机器人装机量几乎是美国的九倍。
每位中国问题观察家都有自己热衷的观点。一年前,经济爱国者还在强调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优势,但如今中国似乎已轻松抹平了差距:去年秋天,美国芯片巨头英伟达的黄仁勋曾直言,中国注定会赢得人工智能竞赛,随后才淡化了自己的正式表态。2024年,中国企业开展的临床试验占全球总量的近三分之一,而十年前这一比例仅为5%;过去五年,中国药企向全球授权的药品总价值增长了15倍。
不少硬件极客则格外关注中国在造船领域的优势:按吨位计算,2024年中国国有船舶集团建造的商用船舶总量已超过美国自二战结束80年来建造的总和。
此外,中国的城市化进程也堪称惊人:2000年至今,中国城镇人口从4.5亿激增至9亿以上,翻了一倍多。如果你为美国的住房危机感到焦虑,尤其将其归咎于美国建筑行业发展放缓,那么听到下面的数据或许会深感震惊:中国超三分之二的住房都是2000年之后建成的,且中国的住房自有率超90%。
或许建成环境提供了最鲜明的对比:那些高铁线路、绵延数公里的大桥、高架道路在摩天大楼林立的城市中蜿蜒穿行。而某种潜藏的羡慕中国的情绪也推动了名为“丰裕派”的自由派改革运动。法学教授戴维·施莱歇尔是这场思潮的学术阵营核心人物,当被问及哪些基建项目能唤起美国民众足够的热情,让联邦政府得到正当理由去突破严苛的监管与官僚体系文化时,他答道:“想想中国在做的任何事,然后想象将其搬到美国的规模:大型新地铁系统、大型高速公路、大型输电网络、大型管道。”
经济史学家亚当·图兹经常谈及第二次中国冲击的到来——与第一次冲击形成鲜明反差,这一次是西方迫切希望融入中国的供应链。但我们或许正经历着另一种冲击:长达十年的迷茫期,美国政策制定者们对崛起如此迅猛的竞争对手束手无策,更目睹其在崛起过程中不断打击美国霸权。
中国经济增速或许仍高于美国,尽管美国的名义国内生产总值更高,但经特定口径调整后,中国经济总量可能更大。
经过十年的持续升温,美国关于中美竞争的叙事已悄然转向,华盛顿曾有的歇斯底里正被一种更为克制、充满不确定性甚至不安的情绪取代。
20年前,许多美国人认为,中国无法对美国霸权构成持久挑战。10年前,对华强硬派开始忧心,美国需要采取更多行动,遏制这个崛起的大国。尽管如今尚未形成共识,竞争带来的歇斯底里仍大量存在,但过去一年,越来越多声音开始质疑这场竞赛是否早就是败局已定。
对于美国这样一个向来自负的国家而言,这一转变令人困惑。我们见证的,不仅是另一个大国的崛起,更是对西方思想中根深蒂固的假设——关于发展、政治制度乃至文明成就本身——的根本性挑战。我们只是尚未拥有直面这一现实的思想勇气。
或许,我们如今才刚刚开始直面这一现实——有人愈发陷入宿命论,有人憧憬一个不再由霸权对抗主导、而是趋于平衡的世界,还有人通过向老牌盟友与昔日对手发难,在那些我们仍确信能够威慑压倒的对象面前,上演绝望的强权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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