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嫁与大我 12岁的丈夫四年后,撞见他和初恋在包厢热吻,我微笑离婚,再相遇我说出:已婚有娃很幸福,他当场将酒杯捏碎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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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电话铃响第三声时,苏向晚刚好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苏女士,您委托我起草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通过同城快递寄出了,您应该收到了吧?”周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中带着职业性的谨慎。

苏向晚低头看了眼纸袋上打印的“周正律师事务所”字样,轻轻“嗯”了一声。

“麻烦您了,周律师。”她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挂了电话,走廊里已经空了。送快递的小哥走得很快,脚步声消失在电梯间。苏向晚转身往屋里走,步子很慢,手里的纸袋沉甸甸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她刚走进客厅。

“晚晚,我回来了。”

林暮深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点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苏向晚没转身,只是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

一只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温热的气息贴上她的发顶。“抱歉,这趟去深圳开会,连轴转了四天,手机一直扔在酒店充电,没顾上看。”林暮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出差归来的沙哑,“想我没?”

他从侧面绕到她面前,三十四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轮廓依旧深邃。他微微弯腰,把脸颊贴在她小腹的位置,抬眼看着她笑:“宝宝这几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苏向晚垂眼看着他。林暮深比她大十二岁,结婚四年,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大多数时候是“暮深”,撒娇时是“林先生”,只有被他逗急了,才会气呼呼喊全名。

她张了张嘴。

“林暮深。”

三个字说得很平静,却让林暮深愣了一下。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些茫然。

苏向晚已经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文件。她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掌遮住上面的文字,只露出最下面的签名栏,递到他面前。

“你之前说,等孩子生下来,要送我一份大礼。”她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我想好要什么了。你在这儿签字吧。”

林暮深看了眼文件,又抬眼看看她,忽然笑了。他站起身,接过文件和笔,连翻都没翻,直接在那片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签完,他把笔帽扣上,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么神秘?”他笑,“也不让我看看内容,就不怕我签的是卖身契?”

苏向晚看着那份已经生效的协议,沉默了两秒。“你不怕我让你净身出户?”

“我的就是你的。”林暮深说得理所当然,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等孩子生了,就都是你们娘俩的。”

苏向晚也笑了,笑得很淡。她想说,林暮深,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房子。我要自由。

话还没出口,手机响了。

是林暮深的手机,铃声很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了静音,但屏幕亮起的瞬间,苏向晚还是看到了那个名字——

沈清澜。

“公司有点急事,我去回个电话。”林暮深神色自若地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我这几天没看手机,你给我打那么多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苏向晚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歉意,但更多的是急于去处理“公司急事”的匆忙。她喉头动了动,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她说。

林暮深点点头,没再多问,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苏向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是没什么事。

只不过是在她怀孕四个多月的时候,出了场车祸。

只不过是在手术台上,孩子没保住。

只不过是在她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时候,给他打了五十三个电话。

而他一个都没接。

最后一个电话拨出去时,她听见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护士推着她往手术室走,天花板上的灯一盏盏掠过,刺得眼睛发疼。麻药推进血管的前一秒,她抖着手点开朋友圈,刷新。

第一条就是沈清澜发的。九张图,霞光万丈的海边日出。配文很简单:“时隔七年,终于有人陪我看日出了。@林暮深”

照片里,林暮深的侧脸被晨光照得格外清晰。他穿着休闲衫,不是西装,不是在公司开会。他站在沈清澜身边,两人肩膀挨得很近。

那天夜里,苏向晚躺在病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突然想起很多细节。

比如林暮深书柜最底层,那本从来不让她碰的相册。比如他偶尔喝醉,会含糊地喊一个陌生的名字。比如沈清澜回国前一个月,他开始频繁地失眠,坐在阳台抽烟到天亮。

原来沈清澜不是普通朋友,是他大学时爱了整个青春的人。

原来她苏向晚这四年婚姻,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替身戏码。

她闭上眼睛,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已经平坦了,只有一个缝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林暮深,你心里装着别人,就不该娶我。

现在我把你还给她。

苏向晚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协议签好了。”她声音很稳,“什么时候能办离婚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律师大概没想到会这么快。“苏女士,按照程序,还有三十天冷静期。冷静期结束后,如果双方没有异议,就可以领取离婚证了。”

“好,麻烦您跟进。”苏向晚挂了电话,在手机日历上设了个三十天的倒计时。

书房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很急促。林暮深大概真的很忙。

这一晚,林暮深睡在了书房。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向晚走出卧室时,林暮深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看见她出来,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今天约了客户谈项目,不能陪你去产检了。”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歉意,“你自己去行吗?我尽量早点回来,给你带西街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

产检。

苏向晚心里刺痛了一下。孩子都没了,还检什么?

但她看着林暮深站在门口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林暮深没马上走,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眼睛里带着笑意。

苏向晚假装没看懂,站在原地没动。

“告别吻忘了?”林暮深挑眉。

那是刚结婚时她定的规矩,每次他出门前,都要亲一下。一开始林暮深嫌幼稚,后来也习惯了,偶尔还会主动凑过来。

苏向晚摇头:“你不是赶时间吗?快走吧。”

林暮深笑了,摇摇头:“小姑娘长大了,不黏人了。”

他没坚持,转身推门出去了。

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苏向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卧室换了身衣服。

她没去医院,而是去了苏州大学。

今天是建筑学院的特邀讲座,主讲人是顾言澈。海报贴在学院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眉眼清俊,下面一行小字:国际建筑大师,普利兹克奖最年轻入围者。

苏向晚到的时候讲座已经散了。礼堂门口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还能听见议论声。

“顾学长太牛了,那个生态建筑的概念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听说他事务所就在波士顿,这次是专门回来做系列讲座的。”

她逆着人流走进礼堂。里面灯还亮着,讲台前围着一群人,被围在中间的就是顾言澈。他比海报上瘦一些,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给一个学生签名。

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苏向晚等了几分钟,准备先走。

刚转身,就听见有人喊她。

“向晚?”

声音从人群中心传来。顾言澈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她身上。他朝周围的人歉意地笑笑,挤开人群快步走过来。

“真的是你。”他在她面前站定,眼睛里闪着光,“好久不见。”

苏向晚也笑了:“师兄,好久不见。”

两人站在礼堂侧面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顾言澈仔细打量她,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

“最近有点累。”苏向晚轻描淡写地带过,“师兄,你这次回国待多久?”

“一个月左右,这边讲座结束就要回波士顿。”顾言澈看着她,忽然问,“你还在画画吗?”

苏向晚摇头。

结婚后她就再没碰过画笔。林暮深说搞艺术太辛苦,不如在家好好调理身体,早点要孩子。她当时真信了,觉得他是为她好。

“可惜了。”顾言澈叹了口气,“当年你是我们系最有天赋的,教授都说你要是坚持下去,成就不会比我低。”

苏向晚没接话。她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香樟树叶,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回头看着他。

“师兄,你事务所还招人吗?”

顾言澈愣住了。

“我想跟你去波士顿。”苏向晚说得很认真,“从头开始学建筑,或者做设计助理,都行。我能吃苦。”

“你想清楚了?”顾言澈表情严肃起来,“建筑这行不容易,尤其在国外,语言、文化、工作强度……”

“我想清楚了。”苏向晚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今年二十六岁,不想再当谁的替身,也不想再过别人安排的人生。”

顾言澈瞳孔微微收缩。他显然听懂了“替身”两个字背后的含义,但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事务所正好在扩招,有个设计助理的职位。你要是想来,我帮你安排。”

“谢谢师兄。”苏向晚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说,“不过要等一个多月。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离婚?”顾言澈问得很直接。

苏向晚点头。

“我等你。”顾言澈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她,“随时联系我。波士顿那边,我帮你打点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现在的联系方式。顾言澈还要去见学院的领导,苏向晚不想耽误他时间,准备先走。

“向晚。”顾言澈叫住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嗯。”苏向晚笑着挥挥手,“师兄再见。”

她走出礼堂,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口走。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这是她毕业后第一次回母校,路两旁的梧桐树比记忆里粗壮了许多。

走到校门口时,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林暮深的脸。

“上车。”他说,语气不太对。

苏向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听见林暮深问:“你来学校做什么?”

“随便逛逛。”苏向晚说,“好久没回来了。”

林暮深没说话,发动车子。开出去两条街,他才又问:“刚才和你说话的男人是谁?”

“以前的师兄。”苏向晚看着窗外,“好多年没见了。”

“只是师兄?”林暮深的声音有点沉。

苏向晚转回头看他:“不然呢?”

林暮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正好遇到红灯,他停下车,转过头看着她:“晚晚,离他远点。那男人看你的眼神不对。”

苏向晚忽然笑了:“怎么不对了?跟你看到沈清澜的眼神一样吗?”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暮深脸色变了变:“清澜只是老朋友。”

“师兄也是老朋友。”苏向晚寸步不让。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林暮深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时,林暮深忽然开口:“下周末高中同学聚会,清澜也会去。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苏向晚解开安全带,“那种场合不适合孕妇。”

“你可以在旁边坐着,不用喝酒。”林暮深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放软了,“晚晚,清澜一直想见见你。她人很好,你们会成为朋友的。”

苏向晚甩开他的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朋友?

抢我丈夫,害死我孩子的人,你让我和她做朋友?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林暮深还站在车旁,脸色难看地看着她。

第二章

同学聚会定在周六晚上,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

苏向晚最终还是没有去。她以孕吐严重为由,让林暮深自己去了。林暮深走之前给她热了牛奶,叮嘱她早点睡。

他一走,苏向晚就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打车去了市区,在商场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走进一家书店。

书店二楼有咖啡区,她点了杯热可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她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来自一个陌生账号。但她认得那张脸——沈清澜。

照片里是包厢的场景,十几个人围着圆桌,笑容满面。沈清澜坐在正中间,穿着酒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林暮深坐在她右手边,两人挨得很近,他正侧头跟她说话,嘴角带着笑。

配文是:“老同学相聚,时光不老,我们不散。@林暮深”

苏向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呼吸都费力。原来心真的会痛,不是形容词,是生理性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言澈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苏向晚想了想,回复:“发呆。”

“要不要出来走走?我在平江路,这边新开了家茶馆,环境不错。”

苏向晚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她犹豫了几秒,回了句:“好。”

打车到平江路时,顾言澈已经在路口等着了。他换了身休闲装,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

“这边。”他朝她招手,领着她往小巷深处走。

茶馆确实很雅致,小桥流水,白墙黛瓦。两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碧螺春。茶香袅袅升起,隔开了窗外的喧嚣。

“心情不好?”顾言澈给她斟茶,动作很熟练。

苏向晚捧着茶杯,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师兄,如果你明知道一段婚姻是错的,还会继续吗?”

顾言澈沉默了一会儿。“要看有多错。”

“错到……”苏向晚顿了顿,“错到你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茶杯停在半空中。顾言澈抬眼看着她,目光很沉。

“那就离开。”他说得很干脆,“人这辈子很短,没必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苏向晚低头喝茶,没说话。

“向晚。”顾言澈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你知道当年教授为什么那么看重你吗?不是因为你画得好,是因为你有灵气。那种灵气,不是教得出来的。你不该被困在任何人的影子里。”

窗外传来琵琶声,不知道是哪家店在放评弹,咿咿呀呀,婉转缠绵。

“我定了下个月十五号的机票。”顾言澈忽然说,“如果你决定了,我们一起走。”

苏向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真诚的邀请。

“好。”她说。

从茶馆出来已经十点多了。顾言澈送她到小区门口,看着她走进去才转身离开。

苏向晚用指纹开了门锁,客厅里一片漆黑。林暮深还没回来。

她没开灯,摸索着在沙发上坐下。黑暗让感官变得敏锐,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凌晨一点半响起。

林暮深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他显然没想到苏向晚还没睡,愣了一下,才打开玄关的灯。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搂她的肩膀。

苏向晚躲开了。

林暮深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沉默了几秒,收回手,揉了揉眉心。“抱歉,回来晚了。他们非要续摊,我推不掉。”

“玩得开心吗?”苏向晚问,声音很平静。

“就那样,老同学聚在一起吹牛。”林暮深扯松领带,靠在沙发上,“清澜一直问你,说下次要单独请你吃饭。”

苏向晚没接话。

林暮深转过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晚晚,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苏向晚站起身,“我困了,先去睡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有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打湿了衣襟。

她想起刚结婚那年,林暮深带她去北海道看雪。她在雪地里摔了一跤,他背着她走了两公里回酒店,一边走一边说:“小姑娘,你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了。”

她趴在他背上笑,觉得全世界最幸福不过如此。

原来那些幸福,都是借来的。

借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光。

第二天林暮深醒得很早。苏向晚走出卧室时,他已经在厨房做早餐。煎蛋的香味飘出来,夹杂着咖啡的醇厚。

“起来了?”林暮深端着盘子走出来,身上系着围裙,“给你煎了溏心蛋,还有烤吐司。”

苏向晚在餐桌前坐下,看着他把早餐摆好。结婚四年,他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在她特别不开心的时候。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暮深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咖啡。

“去趟医院。”苏向晚说,“预约了复查。”

林暮深动作顿了一下:“我陪你。”

“不用。”苏向晚切着煎蛋,“你去公司吧,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会吗?”

林暮深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吃完早餐,林暮深去换衣服。苏向晚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的,盖过了其他声音。等她洗完碗出来,林暮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玄关。

他看着她,忽然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早点回来。”他说。

苏向晚“嗯”了一声。

林暮深走了。关门声响起后,苏向晚在玄关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日历。

离婚冷静期已经过去十天。

还有三十五天。

她打开购票软件,输入“上海-波士顿”,搜索航班。下个月十五号,顾言澈订的那趟航班还有空位。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按下了“预订”。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心里忽然空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割断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慢。

林暮深似乎察觉到她的疏离,比以前更殷勤。每天准时下班,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偶尔还会带花回来。玫瑰、百合、郁金香,客厅的花瓶从没空过。

苏向晚照单全收,但态度始终淡淡的。她不再等他回家吃饭,不再追问他去了哪里,不再因为沈清澜的名字而生气。

她开始收拾东西。

先从书房开始。她的画具、设计稿、专业书籍,一样样整理出来,打包,寄存在朋友家。然后是衣帽间,过季的衣服捐掉,常穿的装箱。首饰盒里大部分是林暮深送的,她一件都没拿,原封不动放在抽屉里。

林暮深问过两次:“怎么在收拾东西?”

“换季。”苏向晚说,“有些衣服不穿了,处理掉。”

林暮深没怀疑。他大概觉得这是孕妇筑巢本能,还主动帮她整理。

离婚冷静期第二十五天,沈清澜打来了电话。

苏向晚正在整理卧室,手机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接通,那边传来甜美的女声。

“是向晚吗?我是清澜。”

苏向晚动作停了一下。“有事?”

“明天我生日,晚上有个小聚会,想请你和暮深一起来。”沈清澜笑着说,“就在我家,都是老朋友,很随意的。”

“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去了。”苏向晚拒绝得很干脆。

“别呀,我都跟暮深说好了。”沈清澜语气亲昵,“来吧,就当陪我过个生日。暮深说你最近情绪不好,出来散散心也好。”

苏向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她沉默了几秒,说:“我问下暮深。”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林暮深是七点到家的。一进门就说:“清澜给你打电话了吧?明天她生日,我们一起去吧。”

“我不想去。”苏向晚说。

“就去坐一会儿。”林暮深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晚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清澜,但她真的只是朋友。你去了就知道了,她人很好相处的。”

苏向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四年,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好。”她说。

林暮深松了口气,笑起来:“那明天我早点回来接你。”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林暮深准时到家。他换了身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苏向晚穿了条宽松的连衣裙,素面朝天。

沈清澜的家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顶层复式。开门的是沈清澜本人,她穿了条香槟色的吊带裙,妆容精致,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来啦!”她热情地拥抱了林暮深,然后转向苏向晚,笑容灿烂,“向晚,终于见到你了。快进来。”

屋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是林暮深的高中同学。看见他们进来,纷纷打招呼。苏向晚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微笑着点头。

沈清澜拉着林暮深去介绍朋友,苏向晚被晾在一边。她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打量这间屋子。

装修很现代,黑白灰色调,家具都是设计师款。墙上挂了几幅抽象画,角落摆着雕塑。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人设计的。

但最刺眼的,是电视柜上摆着的照片。

一张高中毕业照,沈清澜和林暮深站在一起,青涩的脸上笑容灿烂。还有一张是大学时期的合影,两人穿着情侣装,在樱花树下拥抱。

照片旁边,摆着一个手工陶瓷杯。杯身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心形,下面有一行小字:给最爱的暮深。

那是林暮深一直放在办公室的杯子。他说是客户送的纪念品。

原来也是沈清澜送的。

“向晚,喝果汁还是茶?”沈清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亲昵地问。

“水就好。”

沈清澜去倒水,很快端过来一杯温水。“暮深说你怀孕了,不能喝凉的。这水温刚好。”

“谢谢。”苏向晚接过杯子,没喝。

“真羡慕你。”沈清澜看着她,眼神复杂,“年轻,漂亮,还能给暮深生孩子。”

苏向晚抬眼:“羡慕什么?”

“羡慕你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沈清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我和暮深错过了七年。如果不是当年我执意出国,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就是我了。”

苏向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不过没关系。”沈清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暮深心里一直有我。不然也不会你一打电话,他就立刻赶过来。”

她指的是苏向晚车祸那天。林暮深说是去深圳开会,实际上是陪沈清澜去厦门看海。

苏向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她死死握着杯子,指甲掐进掌心。

“别生气呀。”沈清澜笑得越发甜美,“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守着一段没有爱的婚姻,不累吗?”

“清澜。”林暮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警告。

沈清澜立刻换上无辜的表情:“我在跟向晚聊天呢。对吧向晚?”

苏向晚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她深吸几口气,补了点粉,整理好头发,重新走出去。

客厅里气氛正热闹。有人在玩游戏,有人在唱歌,林暮深和几个男生在阳台抽烟聊天。沈清澜被围在中间,笑靥如花。

苏向晚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吹散了室内的烟味。

“怎么出来了?”林暮深走过来,把烟摁灭,“冷不冷?”

“透透气。”苏向晚说。

林暮深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再待一会儿我们就走。”

“不用。”苏向晚把外套还给他,“你们玩吧,我想先回去。”

“那我送你。”

“我自己打车。”

林暮深皱起眉:“晚晚……”

“我说我自己打车。”苏向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暮深妥协了:“那我帮你叫车。”

“不用。”

苏向晚转身走回客厅,拿了包就往外走。沈清澜追出来:“向晚,怎么这么早就走?再玩会儿嘛。”

“身体不舒服。”苏向晚头也不回地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林暮深追了出来,被沈清澜拉住了手臂。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苏向晚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到家已经十点了。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手机很安静,林暮深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她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睛发涩。

凌晨两点,林暮深回来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她身边躺下。酒气混合着香水味,是沈清澜常用的那款。

苏向晚背对着他,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三章

第二天是周日,林暮深睡到中午才醒。

苏向晚已经起来了,在客厅整理最后一批要寄存的东西。林暮深穿着睡衣走出来,看见满地的纸箱,愣了一下。

“这是要干嘛?”

“朋友要搬家,我帮她整理些东西。”苏向晚面不改色地说。

林暮深信了。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靠在门框上看她。“昨晚怎么自己先走了?清澜挺担心的。”

苏向晚把一摞书放进纸箱,没抬头:“累了。”

“晚晚。”林暮深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苏向晚抬起眼看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里的红血丝。

“林暮深。”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林暮深脸色变了:“胡说什么!”

“我就问问。”苏向晚抽回手,继续整理书,“你会难过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转头就忘了?”

林暮深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苏向晚,你到底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这么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只是不可理喻。

苏向晚笑了,笑出了眼泪。“是啊,我不可理喻。那你去找沈清澜啊,她温柔大方,善解人意,还爱你爱了十几年。”

“我和清澜真的只是朋友!”林暮深提高了音量,“你到底要我解释多少遍?”

“朋友?”苏向晚猛地推开他,站起身,“朋友会在你结婚纪念日那天,给你发‘我想你了’的消息?朋友会每天给你打三四个电话?朋友会在你妻子怀孕的时候,约你单独去旅行?”

林暮深僵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苏向晚会知道这些。

“你查我手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查,你就打算瞒我一辈子?”苏向晚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林暮深,我二十岁嫁给你,把我最好的四年都给了你。你说想要孩子,我就辞职在家调理身体。你说工作忙,我就一个人吃饭睡觉看病。结果呢?结果我只是个替身,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不是这样的……”林暮深想解释,但话卡在喉咙里。

“那是怎样的?”苏向晚擦掉眼泪,声音颤抖,“你说啊,你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

林暮深沉默了。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苏向晚点点头,弯腰抱起一个纸箱。“行,我知道了。”

她抱着箱子往外走,林暮深拉住她:“你要去哪?”

“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

“不用。”苏向晚甩开他的手,“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走出门,按了电梯。林暮深追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睛里满是血丝。

电梯来了,苏向晚走进去,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苏向晚抱着箱子在小区花园里坐了半个小时。初秋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度。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牵手的夫妻,有遛狗的老人,有奔跑的孩子。

每个人都那么鲜活,只有她像个孤魂野鬼。

手机响了,是顾言澈。

“喂,师兄。”

“声音怎么了?”顾言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没事,有点感冒。”苏向晚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想问问你,波士顿那边房子的照片发给你了,看到了吗?”

“看到了。”苏向晚说,“挺好的。”

“那就定了。离我事务所很近,走路十分钟。周围有超市,有公园,治安也好。”

“嗯,麻烦师兄了。”

“跟我还客气。”顾言澈顿了顿,“向晚,机票改签吧。提前走,下周一就走。”

苏向晚愣住:“为什么?”

“林暮深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顾言澈的声音很沉,“他问我是不是要带你走。”

心脏猛地一沉。

“你怎么说?”

“我说这是你的私事,让他问你。”顾言澈说,“但他显然不信。向晚,他如果真的想挽回,会查你的航班信息,查你的行程。夜长梦多。”

苏向晚握紧手机。花园里的银杏叶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好。”她说,“改签到下周一。”

挂了电话,她打开购票软件,退掉了之前的航班,重新预订了下周一晚上九点的机票。从上海浦东直飞波士顿。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抱着箱子往回走。

到家时,林暮深还在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烟,没点,只是来回转着打火机。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林暮深先开口:“我定了下周去三亚的机票。我们出去散散心,就我们两个人。”

苏向晚把箱子放在墙角:“下周几?”

“下周三。”林暮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去一周。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我们可以住海边别墅,早上看日出,晚上散步。”

苏向晚算了下时间。下周一她飞波士顿,下周三,她已经在几千公里之外了。

“我不想去。”她说。

林暮深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为什么?”

“累了,想在家休息。”

“晚晚……”

“我去做饭。”苏向晚打断他,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没什么菜,她随便煮了两碗面。端出来时,林暮深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

“吃饭。”她说。

林暮深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两人安静地吃面,谁都没说话。面条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吃完,林暮深主动去洗碗。苏向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结婚四年,他洗碗的次数,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为自己,是为这四年的时光。原来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有些人,不是爱就能留住的。

洗好碗,林暮深擦干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晚晚。”他握住她的手,很紧,“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和清澜单独见面,不接她电话,不回她消息。我们好好过日子,等孩子出生,我们一家三口……”

“林暮深。”苏向晚轻声打断他,“孩子没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暮深愣住,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孩子没了。”苏向晚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一个多月前,我出车祸,孩子没保住。”

林暮深的手猛地收紧,握得她骨头生疼。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