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建三（河北怀来）
午后的七级西北风裹着料峭的寒意，我还是跨上单车，继续沿着熟悉的路往碱滩池塘去。这段路我每天坚持打卡，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眼冰面上那些白色的身影。前几天来的时候，天鹅不知飞去了何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卷走了半片云彩。
当我登上西湿地的遼望塔，远远就看见冰面上散落着几个点白。噢，又有天鹅回来了！我赶紧骑行到池塘边，九只大天鹅，正安安静静地待在那溜活水旁。它们蓬松的白羽在阳光下泛着绒绒的暖光，黑亮的脚爪踩在冰面上，偶尔探进水里拨弄几下，惊起细碎的波纹。
浅灰的颈羽还带着少年气，它安静立在冰面与流水的交界，歪头望向远处，像在等风，也像在等同伴的呼唤。
最让我心头一热的是，那一家子五口也回来了。两只成年天鹅毛色洁白胜雪，喙尖一抹明黄像嵌了块蜜蜡，它们守在中间，三只亚成鸟的羽毛还带着浅灰的绒毛，正挤在父母身侧，时不时把长颈探到水里，啄食沉在水底的水草。有只小家伙大概是没站稳，脚下一滑摔在冰面上，翅膀扑棱着想要站起，父母立刻低下头，用脖颈轻轻蹭着它的背，等它站稳了，才又放心地把目光投向水面。
这只天鹅把长颈弯成优雅的弧线，像在对着冰面私语，阳光落在蓬松的羽毛上，连冬日的风都跟着温柔了几分。
这溜活水是碱滩池塘最后的温柔，数九寒天里，别处都冻成了镜面，唯有这段水流还保持着半融的状态，水底的藻类和水草成了天鹅们越冬的口粮。我看着它们把长颈弯成优美的弧线，喙尖在水里灵巧地翻找，偶尔抬起头时，水珠顺着羽毛滚落，在阳光下闪成细碎的星子。
去年冬天我第一次见到它们时，也是在这汪池塘。那时它们一家子刚迁徙过来，警惕性极高，我刚靠近塘边，成年天鹅就立刻张开翅膀，发出低沉的鸣叫，把幼鸟护在身后。后来我来得勤了，它们渐渐熟悉了我的身影，再见到我，只是抬眼望一下，便又继续埋头觅食。
这只天鹅立在冰与水的交界，长颈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像在和脚下的流水私语，也像在试探着风里的温度。
阳光洒在冰面上，这只亚成体天鹅正曲起长颈，收拢翅膀，小心翼翼地在冰与水的交界挪步，像在跳一支独属于冬日的圆舞曲。
骑行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站在冻实的冰面上，看阳光在天鹅的羽毛上流淌，看它们一家子在冰面上踱着步，偶尔互相梳理羽毛，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北风掠过芦苇荡，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天鹅偶尔的低鸣，成了冬日里最动人的背景音乐。
想起那句“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原来最朴素的幸福，就是看见这些生灵安然度日。它们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飞来，跨越千山万水，在这方小小的碱滩池塘里找到容身之所，而我每天骑行这里打卡，得以见证这份温柔的存续。
我知道，只要这汪活水不冻，只要这片芦苇还在，它们就会一次次回到这里，而我也会一次次骑上单车，赴这场冬日的约定。
2026.01.26
编辑：牛义信/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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