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置:复杂性或新绘画——白明学油画创作的艺术语言探索
包贵韬(策展人/艺术评论家)
白明学的油画创作,始终处于艺术风格的多变和拓展之中。他的油画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印象主义、照相写实,以及浮世绘风格等,多种艺术视角切入,通过变化艺术风格,寻求艺术感受的多样化或复杂性。
当代朝鲜油画家的艺术实践,一般会受到两个方面的影响。一个是朝鲜国内的宣教需要,画家要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范畴,去揣摩国家倡导,并由此得到体制内的认可和奖掖。二是朝鲜艺术抵达中国后,市场对艺术创作提出诉求。问题是这两者都对画家们创作,产生不利的左右。也即影响画家的创作。因为两者都导致绘画创作的格式化问题。要么宣传的格式化,要么市场需求的格式化。
白明学的艺术创作,主要集中在人物画领域。他的风景油画极少,倒是静物作品成为个人艺术识别度的特质。因为静物题材恰好既不在“宣教”的领域,也不迎合市场。完全可以成为心智和理念的载体,表现画家的主导性。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的朝鲜画家,作为当代朝鲜绘画“七零后现象”的主要画家。白明学也有一些所谓“主体思想画”的作品。这部分作品主要是军事题材的。涉及抗联题材和朝鲜半岛“抗美”斗争。比如他和著名画家金顺奎合作的大幅油画《毛岸英》 ,表现毛岸英烈士牺牲的战场瞬间。比如一些格式化的题材“抓俘虏”、“坚守阵地”等等。这类作品总体是“国家创作任务”。作为职业画家,当然涉及需要完成的部分。
以浮世绘风格创作的人物油画,是白明学对当代朝鲜绘画的重要贡献。一方面体现日本绘画对朝鲜半岛的影响,另一方面也说明白明学希望从语言角度,在创作上有所突破。艺术语言的变化,带来创作题材的拓展和新意。比如《时尚女青年》 、《惬意夏天》两幅作品,直面女性人物题材的“时尚“主题,将朝鲜式职场女性的时装化日常刻画出来。既是对某种关于“刻板”的反对,又是对美好、活泼和潮流的肯定。也就是说,当代朝鲜女性形象的新貌,出现在他的绘画之中。同时,他也尝试通过去生活化的叙事,来强化象征性的场景。比如《最后一片叶子》 ,画中夏装的女孩和背景中已经仅剩一枚树叶的树干、枝条形式强烈的对比。季相特征并不重要,画家要在着夏装的女孩,深秋的树,两只羽毛漂亮的小鸟组成的画面中,表达一种架上绘画符号性在指代和象征领域的朝鲜意味。
显然,平面构图、明亮色彩以及浮世绘传统的“美人绘”,让白明学的绘画在语言层面有了拓展的出处和方法。甚至在题材范畴,给了他更大的表现空间。比如《巧手》和《勘探队》这两幅作品,在运用浮世绘画风去表现时,传统朝鲜油画那种意识形态图解的写实味道消失了。作品的“故事性”与“在地性”,因为艺术语言的变化而产生新的视觉审美角度。尤其是《读报的女孩》这幅作品,简单的画面,一个生活中常见的细节,突然因为艺术语言转换带来了象征性、符号化的意味深长。包括《车站》 、《街边的摊贩》 、《游乐场》等几幅作品,这些司空见惯的题材,也都借道绘浮世绘画风再现生机。对于白明学而言,可能只是艺术探索。但是,对于当代朝鲜油画,却意味着语言层面的变革。
白明学一直比较喜欢“照相写实”的风格。这部分作品能够把非常扎实的写实能力展示出来。现在很难了解到他对照相写实主义绘画知道多少。但是,通过作品质感与照片质感结合起来的方法。则是白明学有意识去表现的风格。比如《回眸》 、《羽毛》 、《摄影家》 、《沉醉》 、《女孩肖像》等作品,都深度呈现照相写实的风格。照相写实出现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国。其文献资料抵达朝鲜应该不会太多。其艺术史的影响也不大。所以,部分朝鲜画家创作中出现照相写实画风。更多应该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借用照相写实主义绘画的“变体”。另外,与照相写实往往取材各种现成图像也有不同,朝鲜画家的照相写实,基本上还是取道“审美”,图像细致化,追求作品更像一张照片。没有所谓艺术史链条上的启示或流派性质。
白明学是当代朝鲜新写实绘画的代表性画家,所有朝鲜新写实主义画家中,他的成就最大。所谓新写实,实际上是朝鲜艺术输出三十年历程带来的外力影响,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绘画范畴的题材拓宽和观念变化。同时,也推动艺术语言的丰富性及个人化。其主要的艺术特征,是把格式化的现实主义,变成画家们各抒已见的生命体验。一方面是立足写实能力的“超写实”,包括白明学在内,朝鲜画家受到冷军、王沂东等画家的影响。另一方面是从现实题材中剔除“宣教”功能,转而表现日常生活和人物内心世界。这一路的创作成果中,以“新美人图”在朝鲜以外,影响较大。其题材特点主要是表现朝鲜李朝时代盛妆女子。白明学的创作,也有李朝女性形象,但主要还是表现在某种情境中的当下化。比如《荷塘》之一、之二、两幅作品将女子的形象,荷塘的情境作为重点,实际把题材从生活性剥离,从而表现的人文意味的场景。
印象主义绘画朝鲜化,是当代朝鲜油画史的主要成就之一。现在可以从朝鲜印象主义谱系的画家队伍,确切这个朝鲜艺术史的价值建构。白明学的人物画创作,也有很多呼应印象主义画风的作品,这部分作品成为白明学艺术史价值丰富性的组成部分。比如《阳光女孩》 、《歌手》 、《建筑工人》 、《街边写生》等等。显然,对印象主义画风的驾轻就熟,是这部分作品轻松、率性的原因。尤其写生作品,能够看出白明学性情和天分。朝鲜油画的现实主义画风是一种绷紧了弦的惯例,所以,白明学小品性质的创作,带来了轻松的审美愉悦。
白明学的静物画,为当代朝鲜艺术史开创了新局。一九四八年以来的朝鲜绘画,静物画部分没有重要的画家。这主要和艺术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有关。所以,过去三十多年朝鲜艺术输出,静物画是个弱项。题材丰富性及绘画性两个方面都有明显不足之处。但白明学的静物画是一抹亮色。他的静物很少西方油画中传统的复刻。往往是另避蹊径并结合超写实画风的创新。比如他的《蛋与砖》 、《砖与香蕉》 、《砖与白菜》 ,包括一些从日常生活中退场的废旧物件等等。一方面是题材不因循传统,不借用传统静物画的各种模板,另一方面则以超写实的手法,将物体的质感表现极致。比如他的《闲置》 ,画一个已经锈迹斑斑,不能再继续使用的铁锹,如一张沧桑面孔般“悬置”于画面。尤其是《铁锈地带系列》和《乐器系列》作品中的静物部分。不难看出白明学希望从思想性、观念性切入题材把握,从而不再受制于意识形态诉求。
总的来说,白明学的绘画创作,已经成为当代朝鲜艺术史的重要现象。尤其是代表朝鲜艺术输出之后,国际化现场对走向未来的朝鲜艺术的认同和赞许。画家本身也正值盛年,应该会给关注当代朝鲜艺术的人们更多期待和信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