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到洛杉矶那会儿，站在超市里对着收银台发呆了整整五分钟。
事情是这样的：我就想买一根香蕉。
金黄色的，带点黑斑，熟得刚刚好那种。结果店员大妈笑眯眯地接过香蕉，转身就撕下一个能装进两颗卷心菜的大号塑料袋，“啪”一声把那一根孤零零的香蕉扔了进去。
“免费的，甜心。”她还特意晃了晃袋子。
我拎着那个轻飘飘、空荡荡的塑料袋走出超市，香蕉在里面滚来滚去，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阳光刺眼，我看着手里的景象，突然想起昨天刚看到的数据，美国人年均产生垃圾280公斤，相当于四个成年男人的体重。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这个数字背后，是一整套我们想象不到的生活方式。
一、拆个快递就像考古现场
来美国前，我以为网购就是方便。来之后才发现，这叫“俄罗斯套娃式购物”。
上周我在亚马逊下单了一支眉笔，真的就一支，小拇指那么细。三天后，快递小哥扛着一个鞋盒大小的纸箱敲开我的门。
打开箱子，哗啦一下涌出来十几个塑料空气枕，挤得满满当当。我在那一堆透明泡泡里刨了半天，才在最底下挖出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烫金包装的眉笔，塑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印着品牌故事。
一支眉笔啊朋友们！从外箱到填充物到内包装，它被保护得比博物馆里的文物还周到。拆完快递，我面前堆起的垃圾体积，是那支眉笔的三十倍还不止。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国内闺蜜，她回了我六个字：“至于吗？？？” 说到医疗，之前听朋友聊起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不过在美国可不像在国内淘宝和京东上那么方便能买到。
二、Costco的“便利”陷阱
如果你真想见识包装的疯狂，一定要在周末早上去趟Costco。
巨大如仓库的卖场里，什么都大，大包装，大分量，还有大把大把的独立小包装。
一箱麦片，里面分装成二十个小袋；一桶坚果，里面又是三十个独立小包。美国人管这叫“Grab-and-Go”，随手抓一包就能带走，多方便。
但你们算过这笔账吗？为了这份“随手抓”的便利，包装材料用量直接翻了五倍不止。
最让我愣住的是在Trader Joe's看到的景象：削好皮、切成块的橙子，整整齐齐码在塑料盒里，外面还裹着保鲜膜。苹果和梨更绝，每个都穿着独立的塑料外衣。
我问隔壁挑水果的美国大叔：“这削好的多不新鲜啊？”
他耸耸肩：“省事啊，午休时候直接吃，不用洗手也不用削皮。”
在他眼里，花三分钟削个苹果，比制造一个需要几百年才能降解的塑料盒，麻烦多了。
三、点个外卖像制造环保灾难
都说美国外卖贵，要我说，你们没算上“垃圾处理费”。
上个月在纽约，我用Doordash点了个墨西哥卷饼。送来的不是餐袋，是个能装下14寸笔记本电脑的牛皮纸袋。
拆开的过程堪比拆弹：
卷饼先用锡纸包着，锡纸外面套着防油纸，防油纸外面还有个硬纸盒。配的玉米片有独立包装，三种蘸酱分别装在三个塑料小圆盒里，沙拉装在比脸还大的塑料碗里，沙拉酱另有塑料瓶。
刀叉勺用塑料膜封着，餐巾纸有独立纸袋，连牙签都有塑料套。
等我终于把所有包装拆完，卷饼早就凉透了。而桌子上那座五颜六色的包装小山，最终全都进了同一个垃圾桶，是，他们小区也搞垃圾分类，但清洁工第二天早上会把所有桶倒进同一辆垃圾车。
这事儿我跟公寓管理员确认过，他无奈地说：“回收公司只收干净的纸板，这些沾了油污的，没人要。”
四、咖啡续的不是命，是垃圾
在美国，咖啡是刚需。但每次买咖啡，我都觉得自己在犯罪。
星巴克的大杯拿铁，四美元多。你得到的除了咖啡，还有一个纸杯、一个塑料盖、一根吸管（现在有些换纸吸管了，但泡软了更难受）、一个防烫杯套。
仅仅为了喝掉这杯液体，你制造了四样立刻变成垃圾的东西。
我试过自带杯子，真的。很多店还鼓励，减10美分呢。
可当你把杯子递过去，店员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麻烦”是藏不住的。他们的肌肉记忆是：抽纸杯、按按钮、盖盖子、递出来，行云流水。
你的自带杯，打乱了整个流水线节奏。
有次在校园咖啡馆，小哥拿着我的保温杯愣了五秒，然后，他先用店里的纸杯接了咖啡，再小心翼翼倒进我的杯子，最后把那个只用了三秒的纸杯扔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而开车族更无奈。朋友聚会后去drive-through，五个人买五杯咖啡，车里立刻多出五个纸杯、五个杯盖、五个杯套。喝完往加油站垃圾桶一扔，继续上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些杯子呢？纸杯内壁有塑料淋膜，回收厂根本处理不了。美国人一年扔掉500亿个一次性咖啡杯，连起来能绕地球不知道多少圈。
就为了那十五分钟的“车上咖啡时光”。
五、免费退货的代价
“免费退货”听起来是消费者福音，对吧？我朋友丽莎的购物习惯是：看中一件衣服，S、M、L三个码全下单。
“反正免费送货免费退，”她说，“我在家慢慢试，留最合身的。”
听起来很聪明。但她退回去的那两件衣服去哪儿了？
我在UPS干过暑假工的朋友告诉我真相：退回去的商品，只有不到一半能重新上架。剩下的呢？只要包装有破损、标签有折痕，或者只是处理成本太高，就会被标记为“Liquidation”（清算处理）。
什么意思？就是打包卖给二手贩子，或者，直接销毁。
“我经手退过一批蓝牙耳机，”他说，“三十多个，包装都没拆。但因为退货标签贴错了位置，全部送去了销毁区。”
你为了试穿付出的“免费”退货，浪费了双倍运输能源、双倍包装材料，还可能直接“杀死了”一件全新商品。
而电商早就把这份损耗算进商品价格里了。所以哪怕你从不退货，也在为别人的任性买单。
六、垃圾分类？我们分了个寂寞
说到垃圾，我们小区蓝、绿、黑三色垃圾桶摆得整整齐齐。我一度很认真：纸箱压平，塑料瓶洗净，玻璃瓶撕标签。
直到某个周二清晨，我被垃圾车的声音吵醒。
从窗户看出去，那辆大卡车伸出机械臂，先抓起蓝色可回收桶，“哗啦”倒进车厢。接着抓起隔壁的黑色普通垃圾桶，“哗啦”倒进了同一个车厢。
我揉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后来环保局工作的学姐告诉我实情：自从中国2018年严格限制“洋垃圾”进口后，美国大量低价值可回收物根本无处可去。处理它们成本太高，很多公司干脆混在一起送填埋场。
“那为什么还让我们分类？”我问。
“心理安慰，”她说，“也让政府有个交代。大家觉得自己为环保尽力了，才能心安理得继续消费。”
EPA最新数据：美国塑料回收率只有5%。也就是说，你扔掉的95%的塑料瓶、外卖盒、包装袋，不管分得多认真，最终都和其他垃圾埋在一起。
七、食物浪费：冰箱里的无声葬礼
美国人对食物“颜值”的要求，高得离谱。
超市里的水果蔬菜，个个像开了美颜，光滑饱满，颜色鲜艳。稍有斑点、形状不规则的，根本进不了超市门。
这些“丑”食物在产地就被淘汰了。
买回家后呢？美国人喜欢一次性买一周的食材，大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但很多东西，直到过期都没被临幸过。
我邻居上周末清冰箱，扔出来：一整包未开封的面包（临近最佳食用期）、半盒草莓（因为最上面两颗有点软）、还有三桶酸奶（买一送二结果忘了喝）。
“不吃为什么不少买点？”我问。
“万一想吃的时候没有呢？”她反问得理直气壮。
全美每年40%的食物被浪费，价值超过4000亿美元。种这些食物消耗的水、土地、能源，最后都变成了垃圾场的甲烷气体。
而与此同时，这个国家还有三千多万人吃不饱饭。
尾声
搬新公寓后，我最常待的地方是厨房窗边。楼下垃圾房正对我的窗户，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上演“垃圾秀”。
昨天有个年轻男孩，提着三大袋垃圾下来。其中一个袋子破了，里面滚出来五六个亚马逊纸箱，有的连胶带都没撕开。
他瞥了一眼，一脚把纸箱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脚步轻快，耳机的音乐隐约漏出来。
我忽然想起刚来时那个装香蕉的塑料袋。它现在应该和其他280公斤的垃圾一起，埋在某个填埋场的深处，正在用未来几百年的时间慢慢分解。
而那个店员大妈的笑容、那个男孩轻快的脚步、还有我们每个人结账时说的“我需要一个袋子”所有这些瞬间，组成了这个消费帝国运转最真实的链条。
便利是真的，自由也是真的。
只是没人告诉你，那份装在塑料袋里的香蕉，代价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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