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辉煌地产售楼部的后巷里,刘桂兰正费劲地把一大捆压得实实的硬纸壳往三轮车上搬。
她五十六岁,头发花白,两只手因为常年泡在冷水和清洁剂里,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总是嵌着洗不净的黑渍。
身上的保洁制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领口却折得整整齐齐,别着一枚也是唯一的装饰——工牌。
“刘姨!刘姨你在哪呢?”
前门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吆喝。
刘桂兰心里一紧,赶紧用满是老茧的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小跑着往大厅去。
喊她的是售楼部的销售冠军,张鹏。
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销冠”。
张鹏才二十出头,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抹了半盒发蜡,苍蝇停上去都得劈叉。
他正站在大厅中央的沙盘旁,手里夹着半截中华烟,脚下是一摊还没干的咖啡渍。
那咖啡渍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纹路蔓延,像一道丑陋的疤。
“来了来了,小张经理,怎么了?”刘桂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提着拖把。
张鹏没看她,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抬起脚尖指了指地上的咖啡。
“怎么搞的?这地你早上没拖?客户刚才差点滑倒知不知道?这要是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刘桂兰愣了一下。
这地她十分钟前才拖过,干干净净,反光都能照出人影。
这咖啡明明是刚才张鹏为了给客户展示那种“不经意”的富贵感,手舞足蹈时不小心洒的。
但她没辩解。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她是连地砖都不如的影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拖。”
刘桂兰弯下腰,熟练地拧干拖把,跪在地上擦拭。
因为咖啡渗进了地砖缝隙,拖把拖不干净,她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毛巾,一点点地抠擦。
张鹏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桂兰佝偻的背影,转头对着旁边的年轻销售笑道:“看见没?这就叫底层。以后你们要是业绩不达标,就只能跟她一样,跪着给人擦鞋。”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刘桂兰的手抖了一下,那块旧毛巾在咖啡渍里浸得透湿,像吸饱了委屈的泪。
但她还是没抬头,只是擦地的速度更快了。
她家里还有瘫痪在床的老伴,还有一个等着交补习费的孙子。
尊严这东西,在每斤七毛钱的废纸壳面前,不值钱。
02
收拾完大厅,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售楼部管饭,但那是给正式员工的待遇。
保洁和保安,通常只能吃剩下的。
今天中午有客户答谢宴,生下了不少好菜。
刘桂兰拿着她的那个不锈钢饭盒,轻手轻脚地走进配餐间。
桌上摆着几个大盘子,其中一盘红烧肉只动了几筷子,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她想到了家里的老伴。
老伴自从中风后,嘴就馋,总念叨着想吃口荤腥,可肉价贵,她平时舍不得买。
刘桂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小心翼翼地夹了几块红烧肉,想藏在白饭底下带回去。
“哟,刘姨,胃口不错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老板王得发。
王得发人如其名,发福得厉害,肚子像怀了八个月的双胞胎,皮带扣总是勒在肚脐眼下面,摇摇欲坠。
他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王总……”刘桂兰手一哆嗦,夹着的红烧肉掉回了盘子里,溅起几滴油星。
“没事,吃嘛,剩下的本来就是给你们处理的。”
王得发笑眯眯地走进来,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肉,又看了一眼刘桂兰那只有咸菜和白饭的饭盒。
“不过呢,刘姨啊,公司有公司的规定。”
王得发话锋一转,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这剩菜虽然是剩下的,但按规矩,得先倒进泔水桶,统一处理,不能私自带出公司。不然万一吃坏了肚子,你讹上公司怎么办?”
刘桂兰急得脸通红:“王总,我就拿几块,给家里那口子尝尝,不讹人,真不讹人。”
“规矩就是规矩。”
王得发依然笑着,眼神却冷得像冰,“小张,来,帮刘姨把这盘菜‘处理’一下。”
张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烟灰水。
他走过来,看都没看刘桂兰一眼,直接把那半杯混着烟头和浓痰的水,倒进了那盘红烧肉里。
“哗啦。”
脏水瞬间污染了红亮的肉块,一股刺鼻的烟味弥漫开来。
“行了,现在可以倒泔水桶了。”张鹏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桂兰呆呆地看着那盘毁掉的肉。
那不仅仅是几块肉,那是她想给病床上老伴的一点点体面和慰藉。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怎么?刘姨不舍得倒?”王得发眯起眼睛,“要不,你现在吃给我也行,只要你吃得下。”
“我倒,我这就倒。”
刘桂兰低下头,端起那盘脏了的肉,走向泔水桶。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售楼部里,善恶不需要理由,欺负人也不需要借口。
有些人的快乐,就是建立在践踏别人的尊严之上。
03
虽然心里苦,但活儿还得干。
下午三点,老板王得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刘桂兰推着清洁车路过,正准备进去收垃圾,却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刻意压低了。
“王总,那辆车……真送啊?”
是张鹏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试探。
刘桂兰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偷听不好,但“车”这个字眼,最近在售楼部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为了冲年底的业绩,辉煌地产搞了个噱头十足的活动——“购房抽豪车”。
特等奖是一辆价值四十万的宝马轿车。
这车就停在售楼部大门口的红地毯上,每天都有无数人围着拍照。
“送个屁!”
王得发的声音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油滑,“那车是租的,租金一天才八百!要是真送出去,我这半年不就白干了?”
“那……明天的抽奖怎么办?”张鹏问,“告示都贴出去了,公证处的人也要来走个过场。”
“你也知道是走过场。”
王得发冷笑一声,“箱子我都弄好了。明天那抽奖箱,看着透明,其实底下有个夹层。真正的奖券都在夹层里,上面漂着的那些,全是‘谢谢惠顾’和电饭煲。”
“高!实在是高!”张鹏拍起了马屁,“那特等奖的球……”
“特等奖的球,我会提前捏在手里。”
王得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到时候,我会安排个‘托儿’上去抽,实际上是我把球递给他。不过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小张啊,你今年的业绩虽然不错,但离我对你的期望还有点距离。这辆车,虽然不能真给客户,但如果是内部员工中了奖,为了公司形象宣传,车归公司,奖金给你折现五万,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张鹏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王总!您是说,让我当这个‘托儿’?”
“聪明。”王得发笑道,“明天抽奖环节,我会想办法让你上去。到时候,你只要配合我演一出戏,那五万块奖金就是你的。还能顺便给你造个势,说你是‘锦鲤附体’,明年的销冠还是你。”
“谢谢王总!谢谢王总!我一定演好,绝对不掉链子!”
门外的刘桂兰听得心惊肉跳。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抹布,心跳得像擂鼓。
原来,那个被无数买房人寄予厚望的大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她想到了那些为了买房掏空六个钱包的年轻人,想到了那些为了给孩子攒首付省吃俭用的老人。
他们满怀期待地填写抽奖券,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别人剧本里的傻子。
“谁在外面?!”
屋里突然传来王得发的一声厉喝。
刘桂兰吓了一跳,慌乱中碰倒了清洁车上的扫帚。
“啪嗒”一声脆响。
门猛地被拉开了。
王得发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刘桂兰。
“刘姨?你在干什么?”
“我……我来收垃圾……”刘桂兰结结巴巴地解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平时一样愚钝,“刚才手滑,扫帚倒了。”
张鹏也跟了出来,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没……什么都没听到。”刘桂兰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摆弄着衣角,“我刚过来,刚过来。”
王得发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确认这个唯唯诺诺的老女人脸上只有惊恐和茫然,才慢慢收回目光。
在他眼里,刘桂兰就是个没文化的哑巴牲口,就算听到了,估计也听不懂什么夹层、什么做局。
“干活麻利点!别总在领导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的!”
王得发骂了一句,重重地关上了门。
刘桂兰如蒙大赦,推着车子逃也似地离开了。
但她没看见,门缝里,张鹏那双阴狠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04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二十八。
辉煌地产的年终答谢会暨抽奖仪式,在售楼部大厅隆重举行。
为了这场盛会,售楼部被布置得花团锦簇。
巨大的水晶吊灯全开了,照得人眼晕。鲜花拱门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舞台,红地毯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那辆崭新的宝马车系着大红花,停在舞台最显眼的位置,像个待嫁的新娘。
台下坐满了业主和看房的客户,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大奖的渴望。
刘桂兰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保洁服,躲在角落的柱子后面。
她的任务是随时清理地上的垃圾,保证现场的一尘不染。
她看着台上。
王得发穿着一身定制的红色唐装,红光满面地拿着话筒致辞,嘴里全是“回馈客户”、“诚信为本”的漂亮话。
张鹏则作为员工代表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那是他准备好的“获奖感言”。
他时不时地摸一下口袋,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他知道,那个特等奖的球,已经在王得发的袖子里了。
他也知道,那个透明的抽奖箱底部,有一个只有他和王得发知道的机关。
这就是一场戏。
一场只有两个赢家,其他人全是陪跑的戏。
刘桂兰看着台下那些兴奋的脸庞,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昨天听到的对话,几次想冲上去喊出来,告诉大家这是一个骗局。
可是,她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又想到了家里那个等着钱买药的老伴。
说出来有人信吗?
得罪了王得发,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丢了工作,一家人喝西北风吗?
良心和生存,像两块巨大的磨盘,碾得她喘不过气来。
“下面,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台上,王得发的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公开!我们将现场随机抽取一位幸运观众,上来为大家抽出今天的特等奖——宝马轿车一辆!”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希望能被选中。
王得发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他在找那个早就安排好的“托儿”。
可是,意外发生了。
那个安排好的“托儿”——王得发的小舅子,因为路上堵车,还没赶到!
王得发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鹏。张鹏也愣住了,眼神里透出一丝慌乱。
如果不赶紧找个人上来,场子就要冷了。
而且,这个人必须得“安全”,必须得“听话”,必须得是个哪怕出了岔子也翻不起浪花的软柿子。
王得发的目光在场内飞快地扫过。
突然,他看到了躲在柱子后面的刘桂兰。
那个穿着保洁服,低着头,一辈子都没抬起过头的老女人。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海里浮现。
让保洁阿姨来抽奖,既能体现公司的“亲民”和“人人平等”,又能制造反差感的话题。
最重要的是,刘桂兰胆小怕事,只要自己稍微使个眼色,她绝对不敢乱动。
“来!大家看哪边!”
王得发突然伸手指向角落,大声喊道,“为了证明我们没有任何内幕,今天,我们特意请出了我们售楼部最辛苦、最朴实的一位员工——保洁员,刘大姐!来为大家开启这份幸运!”
聚光灯“刷”地一下打在了刘桂兰身上。
刘桂兰吓懵了。
她手里还抓着一块刚擦完痰渍的抹布,整个人僵在光柱里,像只受惊的鹌鹑。
“上台!上台!上台!”
在王得发的带头下,台下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起哄声。
有人推了她一把。
刘桂兰踉踉跄跄地被推向舞台。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向刑场。
05
站在台上,灯光刺得刘桂兰睁不开眼。
她局促地搓着手,不知道该往哪放。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已经被她塞进了口袋,但那股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让她在光鲜亮丽的王得发和张鹏面前,显得更加卑微。
“刘大姐,别紧张。”
王得发笑得像尊弥勒佛,把手搭在刘桂兰的肩膀上,暗地里却用力捏了一下,眼神警告意味十足。
“把手伸进这个箱子里,随便抓一个球出来。记住,随便抓一个就行。”
王得发特意在“随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心里盘算好了:只要刘桂兰手伸进去,他就借着帮她挽袖子的动作,把藏在袖口里的那个特等奖球滑进箱子口,然后让刘桂兰“抓”出来。
这是一个简单的魔术手法,他练了几十遍,万无一失。
张鹏站在另一边,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透明抽奖箱。
箱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乒乓球,随着鼓风机的吹动,在里面上下翻飞。
但他知道,那些都是废球。
真正的秘密,在那个看不见的夹层里。
“来,倒数五个数!”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道,“五!四!三!二!一!开始!”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刘桂兰颤巍巍地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粗糙、干裂,指甲里带着洗不掉的黑。
她把手伸进了圆形的取球口。
鼓风机的风吹得她的手背发凉。
王得发看准时机,凑上前一步,假装帮她扶住箱子,右手悄悄滑到了取球口边缘。
“刘姨,往深了抓。”他压低声音说道。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因为太紧张,刘桂兰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了一下。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猛地往下一插,并没有在漂浮的球堆里抓取,而是直直地触到了箱子的底部。
那个所谓的“夹层”。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翘起的塑料板。
那是夹层的盖板,因为做得粗糙,留了一道缝。
出于保洁员的职业本能——她平时最见不得死角里的脏东西,只要摸到缝隙里有异物,她下意识地就会去抠。
在极度紧张和本能的驱使下,刘桂兰的手指勾住了那个缝隙,用力往上一提。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被淹没在现场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里。
夹层开了。
但里面没有球。
刘桂兰的手指触到了一张纸。
一张冰凉的、硬邦邦的纸条。
与此同时,王得发袖子里的那个特等奖球也滑落了下来,但他没能塞进刘桂兰的手里,因为刘桂兰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箱底的那张纸条。
王得发的球落空了,掉在了舞台的地毯上,滚了两圈。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从老板袖子里掉出来的球。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刘桂兰从箱子里抽出手来,高高举起的,不是球,而是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那是她刚才从夹层里抠出来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原本捏在手里的获奖感言被他下意识地捏成了一团废纸。
王得发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因为他看清了,刘桂兰手里抓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奖券。
那张纸条的背面,用粗黑的记号笔写着两个大字,透过舞台强烈的灯光,清晰地映入每一个人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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