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银行贵宾室,冷气开得很足。

柜员把一张单子递出来,手都在抖。

“阿姨,两亿三千万,全转?”

程越冲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

他浑身是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妈!小雅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等着钱救命,你竟然在这儿弄这些?”

老太太没回头。

她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零,突然笑出了声。

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声越来越大,听得人心里发毛。

“妈,你疯了?”

老太太转过身,脸上挂着泪,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儿啊,为了这一天,妈忍了整整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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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两点。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像要炸开一样。

程越迷迷糊糊伸出手,还没摸到手机,旁边的小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谁啊……大半夜的。”

程越按了静音,抓着手机赤脚走到阳台。

又是那个号码。

家里的座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大拇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最后还是滑向了绿色。

“喂。”

“越子,回来吧。”

是大姑的声音,带着哭腔,周围乱糟糟的,全是人声。

“你爸……怕是挺不过今晚了。”

程越夹着烟的手一哆嗦,刚打着的火苗烫到了指尖。

“我也不是医生,回去能干啥?”

“你这孩子!咋这么狠的心!”

大姑在那头喊:

“医生刚下了病危,你爸昏迷前就念叨你的名儿。二十八年了,多大的仇也该散了!”

电话挂了。

程越在阳台上站了五分钟。

楼下的路灯昏黄,几只飞蛾围着灯罩瞎撞。

二十八年。

从他三岁那年起,那个家就不是家了。

爸睡书房,妈睡主卧,两个人除了过年,平时一句话都不说。

那种死寂,比吵架还让人窒息。

小雅披着衣服出来,抱住他的腰。

“回去吧。”

她声音轻,“不管咋说,那也是亲爹。”

车开得飞快。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平日里一年见不着一面的亲戚,这会儿全来了。

一个个眼圈红着,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来了来了,越子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

程越走到病床前。

老头子瘦脱了相,脸上扣着呼吸罩,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噜呼噜响。

听到动静,老头子费劲地睁开眼。

眼神浑浊,没了以前那种让他害怕的严厉。

程越张了张嘴,“爸”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老头子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程越赶紧握住。

手凉得像冰块,皮包骨头,硌得慌。

“越……越子……”

老头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程越把耳朵凑过去。

原以为会是一句“对不起”,或者“照顾好你妈”。

结果,老头子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去……叫……叫老钱……”

程越愣住了。

“谁?”

“老……钱……”

老头子拼尽最后一口气,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门口。

“必须……叫他来……”

监护仪突然尖叫起来。

一条直线拉平了屏幕。

病房里瞬间炸开了锅,哭声一片。

程越站在那儿,脑瓜子嗡嗡的。

亲爹临死前,不见老婆,不嘱咐儿子。

非要见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老钱”。

02.

灵堂还没搭起来,遗嘱先宣读了。

就在病房外面的休息区。

律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公文包夹得死紧。

周围围了一圈亲戚,比刚才哭丧的时候精神多了。

大姑甚至还掏出粉饼补了个妆。

“根据程建国先生生前的委托……”

律师清了清嗓子:

“他名下的两套房产、一家物流公司的全部股份,以及银行存款……”

大姑伸长了脖子。

程越坐在长椅角落,低头看着地砖上的花纹。

他对钱没兴趣。

他就想知道,那个“老钱”到底是谁。

“总计估值约两亿元人民币。”

“哄——”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大家都知道老头子做生意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两亿啊!

这得是多少个零?

程越感觉旁边的小雅掐了他一下,手心全是汗。

“全部赠予……”

律师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钱忠义先生。”

空气凝固了。

整整三秒钟,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紧接着,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谁?钱忠义是谁?”

“那个老钱?凭什么给他?”

“我是他亲姐姐!程越是他亲儿子!这遗嘱是假的吧!”

大姑跳了起来,指着律师鼻子骂。

二叔直接把水杯摔了。

程越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角落里的母亲。

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那是老头子五年前买的,袖口都磨白了。

她坐得笔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没哭,没闹,也没惊讶。

就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吗?”

程越挤过人群,蹲在母亲面前。

“爸把钱都给外人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母亲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神静得像一口枯井。

“知道。”

“知道你还不拦着?”

程越急了:

“那是两亿!不是两百块!是你跟了他一辈子的辛苦钱!”

周围亲戚也围了上来。

“嫂子,你是不是糊涂了?”

“这肯定是被那姓钱的骗了!咱们得告他!”

母亲慢慢站起来。

她个子不高,背也驼了,但在这一刻,气场却压住了所有人。

她理了理衣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爸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理由。”

说完,她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连头都没回。

程越追出去。

医院走廊长得看不到头。

母亲走得很快,那双穿了多年的黑布鞋踩在地砖上,一点声儿都没有。

程越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个家,这二十八年。

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03.

葬礼那天,下着雨。

天阴沉沉的,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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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在西郊,风一吹,纸钱漫天乱飞。

亲戚们都没给好脸子。

一个个拉着脸,与其说是来送葬,不如说是来讨债的。

大家都在等那个“老钱”。

十点整。

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看着就像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

普普通通,扔人堆里找不着。

“这就是那个拿了两亿的老钱?”

大姑撇了撇嘴,声音尖刻:

“看着也不像个有钱人啊,肯定是骗子!”

老钱没理会周围像刀子一样的目光。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一步一步走到墓碑前。

弯腰,鞠躬。

再弯腰,再鞠躬。

一共三个,恭恭敬敬,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拜佛。

程越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死死盯着他。

这就是父亲临死都要见的人?

看着也不像坏人。

老钱直起腰,把花放下。

他没看程越,也没看那些指指点点的亲戚。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母亲身上。

那一瞬间,程越捕捉到了一个眼神。

那不是贪婪,不是得意,甚至不是同情。

那是……敬意。

一种下级对上级,或者说,守护者对主人的敬意。

母亲站在雨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她微微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老钱看见了。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哎!你站住!”

二叔冲上去拦住去路,“拿了我哥两亿,磕个头就想走?把话说清楚!”

老钱停下脚步,看了二叔一眼。

那眼神冷飕飕的,像刀子。

“遗嘱具有法律效力,有疑问去找律师。”

说完,他拉开车门,桑塔纳冒出一股黑烟,走了。

留下一地鸡毛。

当天晚上,程越就开始查这个“钱忠义”。

他不信邪。

凭什么一个外人能拿走全部家产?

他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

查工商注册信息,查关联企业,甚至托朋友查户籍。

结果让他背皮发麻。

这个钱忠义,就像个影子。

名下没有任何公司,没有房产,社保记录是空的,银行流水也干干净净。

除了那份遗嘱,他和父亲没有任何交集。

这不可能。

两个亿的资产交接,不可能交给一个毫无瓜葛的人。

除非,这层关系藏得太深。

深到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被蒙在鼓里。

凌晨四点,程越合上电脑。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母亲那个微微的点头。

这事儿,母亲绝对是知情人。

甚至,可能是主谋?

不,不可能。

哪有把钱往外推的主谋?

程越掐灭了烟,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04.

记忆像是老电影,突然就在脑子里闪回。

那是二十八年前。

程越三岁。

那天也是下着大雨。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父亲跪在客厅地板上,那个时候父亲还年轻,意气风发。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老程,你想好了?”

母亲的声音很冷。

“我想好了,为了孩子,为了……那个计划。”

父亲抬起头,眼睛通红。

母亲把那张纸撕得粉碎。

“行。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但这门,你别想出去。”

“我要让所有人看着,咱们程家,没散。”

那时候程越不懂。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每一个字都透着古怪。

“那个计划”是什么?

为什么明明感情破裂了,还要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二十八年?

分房睡,分灶吃,连水电费都AA制。

这哪里是夫妻,简直就是两个被强行绑在一起的囚犯。

“越,吃饭了。”

小雅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程越回过神,看见小雅端着碗站在书房门口。

她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

“我不饿,你先吃。”

程越摆摆手,眼睛又盯回了电脑屏幕。

他在查父亲的一笔旧账。

五年前,父亲的公司曾经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不明。

当时说是投资失败,现在看来,未必。

“你最近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

小雅放下碗,揉了揉太阳穴:

“我这两天头疼得厉害,有时候眼睛也发花。”

“可能是没睡好,或者是感冒了。”

程越头也没抬,“柜子里有布洛芬,你吃一颗。我这儿正忙着呢。”

“程越!”

小雅声音高了八度:

“你就知道钱!你就知道查查查!你能不能关心一下活人?”

“我这不是为了钱!”

程越也火了,把鼠标一摔。

“我是为了弄清楚真相!我爸把我当傻子耍,我不甘心!”

“那是你爸的钱,他爱给谁给谁!”

小雅眼泪下来了,“咱们自己有手有脚,饿不死!你别魔怔了行不行?”

程越没说话,点了一根烟,狠吸了一口。

小雅摔门出去了。

程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妻子,但他停不下来。

那个谜团就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律师发来的微信。

“程先生,遗产过户手续已经启动。如果您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遗嘱无效,三天后,两亿资产将正式划入钱忠义名下。”

三天。

倒计时开始了。

与此同时,那个老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去他住的地方找,邻居说搬走了。

电话关机,微信不回。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卷款跑路。

只有母亲,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公园遛弯,买菜,做饭。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程越回家,看见桌上摆着剩菜。

小雅不在家。

他以为她是回娘家了,也没在意,草草吃了几口,又钻进了书房。

他不知道,这一晚的疏忽,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05.

第三天上午。

程越正在公证处门口蹲守老钱。

电话响了。

是小雅同事打来的。

“程越你快来!小雅晕倒了!正在送往市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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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机差点没拿住。

他发疯一样往医院跑。

到了急诊室,医生脸色凝重。

“你是家属?”

“我是,我是她丈夫!”

“脑部胶质瘤,压迫神经,刚才破裂出血了。必须马上手术。”

医生语速飞快:

“但是手术风险很大,而且费用很高。光是第一期手术和进ICU的押金,就得五十万。后续治疗没个三五百万下不来。”

五十万?

程越摸了摸口袋。

他和小雅都是普通工薪族,手里存款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这几年为了备孕,小雅辞职调理身体,花销本来就大。

“医生,能不能先做手术?钱我想办法!”

“这是医院规定,我也没办法。你去交费处问问吧,能交多少先交多少,赶紧凑钱!”

程越冲到交费处,把所有的卡都刷爆了。

一共才凑了十八万。

还差大半截。

他开始打电话。

大姑,二叔,以前的哥们。

“哎呀越子,不是我不借,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

“我最近手头也紧啊,刚买了房。”

“你不是有个两亿身家的爹吗?找那个老钱要啊!”

电话打了一圈,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现实。

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全躲了。

而且大家都以为他继承了遗产,谁信他拿不出五十万?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医生已经催了两次了。

“再不手术,人就没了!”

程越蹲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钱!

钱!

都是因为没钱!

如果那两亿是他的,现在至于这样吗?

突然,他想到了母亲。

对,妈手里有钱。

这些年父亲虽说分居,但每个月的生活费没少给。

妈平时省吃俭用,手里怎么也能有个几十万棺材本。

救命要紧!

程越爬起来就往老房子跑。

推开门,没人。

锅里的粥还是温的,但人不在。

“王大妈,看见我妈了吗?”

程越抓住路过的邻居。

“你吗?刚才看见她拿着个布兜子,急匆匆出去了。好像是往建设银行那边去了。”

银行?

程越心里咯噔一下。

取钱?

他撒腿就跑。

老房子离建行不远,一千米。

程越跑得肺都要炸了。

冲进银行大厅,人很多。

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母亲。

不是在柜台排队,而是在里面的VIP贵宾室。

透过玻璃门,他看见母亲正坐在真皮沙发上。

经理模样的男人正毕恭毕敬地递给她一杯茶。

母亲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黑金卡。

那是……父亲生前最宝贝的那张卡!

程越一把推开玻璃门。

“妈!”

这一声喊,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柜员手一抖,单子递了出来。

“阿姨,两亿三千万,全转?”

程越听得清清楚楚。

两亿三千万!

父亲的遗产不是给老钱了吗?

这钱是哪来的?

而且是“转”,不是“取”!

“妈!小雅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等着钱救命,你竟然在这儿弄这些?”

程越冲过去,眼珠子通红。

“这钱是哪来的?是不是爸留给你的?既然有钱,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你知道我在外面求人求得像条狗吗!”

老太太没回头。

她盯着屏幕。

转账成功。

四个大字绿得刺眼。

她突然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呵……”

肩膀耸动,笑声越来越大。

在这安静的贵宾室里,听着格外渗人。

“妈,你疯了?”

程越去拉她的胳膊。

老太太猛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程越吓退了半步。

母亲脸上全是泪水,妆都花了,但嘴角却高高扬起,笑得合不拢嘴。

那种表情,既像是解脱,又像是疯狂。

“儿啊,来得正好。”

她把那张回执单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

“妈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程越看着那串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老太太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

“妈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八年。”

她指着那张卡,声音颤抖却坚定:

“是时候该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