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林宇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份被揉得有些皱巴的竞聘演讲稿,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同时,大家都在低声议论着今天的大新闻——集团新任董事长空降,今天要亲自主持分公司副总经理的竞聘会。
“哟,这不是老林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销售部的赵经理端着咖啡,眼神里满是戏谑,上下打量着林宇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西装。
“听说你也报了副总的竞聘?老林啊,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在后勤部干了十年,也就是个负责修修补补的命,副总这个位置,那是给有冲劲的年轻人留的,或者是……”赵经理故意停顿了一下,拍了拍自己崭新的阿玛尼西装,“或者是像我这样,每年给公司创造千万业绩的人准备的。”
林宇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说话。不是不想反驳,是不敢。
家里,老母亲还在医院躺着,每天的重症监护室费用像流水一样。女儿马上要上大学,学费还没凑齐。
他太需要这个职位了。或者说,他太需要这个职位背后的薪水涨幅了。
“赵经理说笑了,公司给了机会,我就想试试。”林宇赔着笑,声音有些干涩。
赵经理冷哼一声,刚想再嘲讽几句,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总部高管鱼贯而入,簇拥着中间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林宇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张脸,虽然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和位高权重的威严,但他绝不会认错。
顾晨。
那个二十年前,坐在他旁边,连一个肉包子都舍不得买的同桌。
那个曾经穿着打补丁的校服,被他硬塞过学费的顾晨。
现在的顾晨,是这家跨国集团的董事长。而他林宇,只是分公司里一个唯唯诺诺、由于交不起医药费而在此刻红了眼眶的中年社畜。
命运,在这一刻,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02
林宇的思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被拉回到了1998年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的太阳很毒,蝉鸣声噪得人心慌。
县一中的教室里,只有两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林宇的家境在那个年代还算殷实,父亲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母亲做点小生意。
而顾晨,是班里最沉默的那一个。
顾晨家里穷,穷得叮当响。据说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卧病在床,他是靠着村里的救济才上了高中。
有一次午饭时间,同学们都拿着铝饭盒去食堂打菜。那时候食堂最受欢迎的是红烧肉,一块五一份,油水足,香气能飘半个操场。
林宇打了满满一份红烧肉,回到教室,看见顾晨正坐在座位上,就着白开水啃冷馒头。
那馒头干硬得掉渣,顾晨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很用力,仿佛在吞咽生活的苦涩。
周围有几个调皮的男生在起哄:“哎哟,顾晨,又吃这种‘营养餐’啊?要不要哥几个赏你点菜汤喝喝?”
顾晨没抬头,只是握着馒头的手微微颤抖,青筋暴起。
林宇看不下去了。
他“砰”的一声把饭盒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吓了那几个男生一跳。
“吵什么吵!影响老子背单词!”林宇吼了一嗓子,那是他少有的发火。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顾晨旁边,拿着筷子在自己的饭盒里挑挑拣拣,嘴里嘟囔着:“这食堂师傅手抖什么?今天的红烧肉怎么全是肥肉?腻死了,我最讨厌吃肥肉。”
说着,他不由分销地把饭盒里大半的红烧肉——全是精瘦带肉皮的好肉,一股脑拨到了顾晨的饭盒盖子上。
“帮我解决了,不然倒了也是浪费,还得被我妈骂。”林宇装作一脸嫌弃的样子,把剩下的青菜扒拉进嘴里。
顾晨愣住了。他看着那堆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林宇,眼神复杂。那是少年的自尊和饥饿在打架。
“吃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林宇瞪了他一眼,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快吃,吃饱了给我讲讲这道数学题,我昨晚想破头都没做出来。”
那是顾晨第一次接受林宇的帮助。
从那以后,林宇总有各种理由:包子买多了、牛奶订错了、家里水果放烂了。
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顾晨那脆弱的自尊心,用一种大大咧咧的方式,滋养着这个未来的天才。
还有一次,顾晨的球鞋底掉了。他在操场上走一步,鞋底就“啪嗒”响一声,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顾晨的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不敢动。
林宇二话不说,冲过去把自己脚上的耐克鞋脱下来,扔到顾晨脚边:“穿上!老子脚扭了,得赤脚走走活血,医生说的!”
那天,林宇光着脚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走了一下午,脚底磨出了三个血泡。
但他看着顾晨穿着他的鞋,在跑道上飞奔的样子,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
03
时间一晃到了高三下学期。
那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学校里有了一个保送名额,可以直接保送去省里的重点大学,连学费都全免。
这个名额,按成绩和综合表现,非林宇莫属。
林宇成绩稳定,又是班长,老师喜欢,同学拥护。
而顾晨,虽然数理化极强,但英语和语文偏科严重,综合排名一直在前五徘徊,拿保送名额的几率几乎为零。
如果不保送,以顾晨的家庭条件,万一高考发挥失常,或者考上了交不起学费,他的求学路就断了。
那天,班主任张老师把林宇叫到了办公室。
“林宇啊,保送名额的事,学校基本定下来是你了。”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满脸欣慰,“回去让你爸妈准备一下材料,签个字。”
林宇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
他看着窗外,顾晨正蹲在花坛边背单词,那个瘦弱的背影,像一棵在岩石缝里挣扎的小草。
“老师,”林宇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眼神坚定,“我不想保送。”
张老师愣住了,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你说什么?你疯了?这可是重点大学!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想凭实力自己考。”林宇撒了个谎,笑得一脸灿烂,“我要是保送了,高考都没参加过,人生不完整啊。再说了,我爸说我想去北京闯闯。”
“胡闹!”张老师气得拍桌子,“这是儿戏吗?”
“老师,其实顾晨比我更适合。”林宇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他的理科天赋你也知道,全校第一。他只是英语差点,但只要给他机会,他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而且……他家里的情况,如果不能免学费,他可能连大学都上不起。”
张老师沉默了。他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深深地看了林宇一眼。
“林宇,你想清楚了?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走捷径的机会。”
“我想清楚了。”林宇回答得斩钉截铁,“把名额给顾晨吧。他是金子,不该被埋在土里。”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林宇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背单词的顾晨,嘴角又扬起了一抹笑。
兄弟,路我给你铺平了,剩下的,看你了。
04
保送名单公布的那天,全班哗然。
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名额会落在平时沉默寡言的顾晨头上,而不是众望所归的林宇。
顾晨自己也懵了。他找到林宇,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是不是……是不是你让给我的?”顾晨的声音在发抖。
“扯淡!”林宇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是你自己争气的!老师说看中你的潜力。再说了,我要去北京,省里的大学我才看不上呢!”
顾晨信了,或者说,他不敢不信,因为这个名额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但是,现实很快又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虽然学费免了,但入学还需要一笔杂费和住宿费,加起来要两千块。
在那个年代,两千块对于顾晨家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顾晨拿着录取通知书,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务农。
“不读了。”顾晨低着头,声音嘶哑,“没钱交杂费,去了也得被退回来。”
林宇看着他那个破旧的蛇皮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跑回家,翻箱倒柜。
那时候父亲刚下岗,家里的钱都投进了母亲的小生意里,正处在周转不开的时候。
林宇咬了咬牙,偷拿了母亲藏在米缸底下的存折。那是家里准备给他上大学的备用金,一共三千块。
他取了两千五百块出来。
回到学校,林宇把钱用报纸包好,像扔砖头一样扔进顾晨的怀里。
“拿着!”
“这钱……”顾晨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
“我爸买彩票中的!运气爆棚!”林宇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吹起了口哨,“本来想给我买个随身听,但我寻思着那玩意儿听多了耳朵聋。借你的,等你以后发财了,连本带利还我十万八万的!”
顾晨捧着那包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是林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顾晨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顾晨走的那天,林宇没去送。他躲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看着顾晨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
车轮滚滚,带走了他的兄弟,也带走了他原本顺遂的人生。
那天晚上,林宇回家因为偷拿存折的事,被父亲狠狠打了一顿。皮带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但他一声没吭。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顾晨,你一定要出人头地啊。不然,老子这顿打就白挨了。
05
回忆像是一场大梦,醒来时,只有冰冷的现实。
会议室里,空调的风很冷,吹得林宇脊背发凉。
二十年过去了。
顾晨确实出人头地了。他不仅上了重点大学,还出国深造,如今成了这家外企大中华区的董事长。
而林宇,高考那年发挥失常,只上了一个普通专科。毕业后辗转几个城市,最后回到了老家,进了这家分公司做后勤。
结婚、生子、买房、还贷。生活的琐碎磨平了他的棱角,也压弯了他的脊梁。
他从来没敢联系过顾晨。
一方面是自卑。现在的顾晨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泥,云泥之别,何必自取其辱?
另一方面,他怕。他怕顾晨以为他是来挟恩图报的。当年的情分,如果掺杂了金钱和利益,就变味了。
所以,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和董事长的关系。
如果不是这次家里实在撑不住了,他也不会硬着头皮来竞聘这个副总。
“林宇,到你了!”
人力的同事喊了一声,打断了林宇的思绪。
林宇猛地回过神,发现前面的几位候选人都已经讲完了。赵经理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似乎胜券在握。
林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走上讲台。
他的腿有点软,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顾晨,眼神飘忽地盯着会议室后墙上的时钟。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叫林宇,现任后勤部主管……”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演讲稿背得磕磕绊绊。
他讲了自己在后勤部如何节省开支,如何优化流程,如何在这个不起眼的岗位上兢兢业业了十年。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宏大的战略,只有琐碎的数据和朴实的工作日常。
台下有些高管开始交头接耳,显然对他这个平淡无奇的演讲不感兴趣。
赵经理更是发出了几声嗤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动。
顾晨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林宇。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林宇讲完了。他鞠了个躬,准备下台。
“等等。”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顾晨开口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董事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林宇的脚步僵在半空,心脏狂跳。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被认出来了吗?还是说,因为表现太差,要被当场点名批评?
顾晨缓缓站起身,绕过长长的会议桌,一步步向林宇走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宇的心尖上。
林宇低着头,不敢对视。他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等待着老师的惩罚。
他在心里祈祷:千万别认出我,千万别……
06
顾晨在林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林宇几乎想要逃离。
“你的演讲,很烂。”顾晨冷冷地说道。
林宇的脸瞬间惨白。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赵经理笑得最欢。
完了。林宇心想,这次不仅副总没戏,恐怕连现在的饭碗都保不住了。
“但是,”顾晨话锋一转,目光扫视全场,原本喧闹的会议室再次死寂,“我在你的履历里,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顾晨转过身,从秘书手里拿过林宇的人事档案,随手翻了两下。
“林宇,42岁。在这个分公司后勤部待了十年。十年来,经手物资采购数额过亿,从未有过一笔坏账,从未收过一次回扣。”
顾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甚至,为了给公司省一笔维修费,你大夏天自己顶着烈日修缮仓库屋顶,差点中暑晕倒。这件事,为什么没写在你的演讲稿里?”
林宇愣住了。他惊讶地抬起头,正好撞上顾晨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眼睛里,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翻涌的情绪。
“因为……因为那是我的本职工作。”林宇结结巴巴地回答。
“本职工作?”顾晨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一个本职工作。”
此时,赵经理坐不住了。他感觉风向不对,连忙站起来插话:“董事长,老林这人就是死脑筋,不懂变通。副总这个职位需要的是统筹全局的能力,不是这种只会干苦力的……”
“闭嘴。”
顾晨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赵经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脸色涨成猪肝色,讪讪地坐了回去。
顾晨重新看向林宇,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天的竞聘,我不看PPT做得多漂亮,也不听口号喊得多响亮。”
顾晨转过身,面向所有高管和员工,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要找的副总经理,首先要是一个‘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在利益面前守得住底线的人,一个在危难时刻能挺身而出的人。”
说完,顾晨突然伸手,指了指林宇那双已经磨损严重的皮鞋。
“就像这双鞋,虽然旧了,但走得稳。”
林宇的心猛地一颤。鞋?
难道他……记得?
顾晨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激动的心情。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最终的任命书上签下了名字。
“我现在宣布,分公司新任副总经理的人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经理死死盯着那张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林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手心全是冷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顾晨拿着那张纸,目光穿过人群,再次落在林宇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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