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论语》的时候，就非常向往那种「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并认为这大概是读书人一辈子追求的最高境界了。毕竟一个人能活得这么明白，既有自由又不失规矩，真的是完人了。
不过后来我读了刘邦的几本传记，尤其看了《刘邦大传》和《你不知道的汉朝 : 刘邦开国》之后，竟然觉得刘邦的境界，比孔子说的还要高出一丢丢。
刘邦出身很低，早年就是一个没名字的「刘老三」，在沛县当个小小的亭长，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无赖，满口粗话，还好色爱喝酒，有时候他又像个宽厚之人，做事大而化之，很有度量。
其实刘邦这种让人看不透的本事，可以用五个字来总结，那就是「无可无不可」。这五个字代表的是一种极度的灵活，一种完全没有包袱的生存智慧。
你看看刘邦的一生，他不像项羽那样有太多的「必须」和「面子」，而是活得像水一样，没有什么固定的形状，看起来地段，没有特点，其实他活得很高级。
那么，刘邦身上的那种「无可无不可」，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呢？我就说一说。
第一，在身份和地位上。
我发现很多人都被自己的身份给困死了。比如你是一个读书人，就想有清高的样，你是当官的，就得有官威。可是刘邦不吃这一套，他身上有极强的可塑性。
他在沛县当亭长的时候，能跟那帮杀狗的、驾车的兄弟们称兄道弟，也能戴着自己设计的竹皮帽子在街上晃荡，装出一副高官的派头，他还能去吕公的宴会上大喊「贺钱万」，哪怕兜里一分钱没有，他也脸不红心不跳。
等他后来起兵，成了沛公、汉王，甚至当了皇帝，他依然没被这些头衔给束缚住。他在打仗输得精光的时候，可以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命，甚至为了车跑快点，还狠下心把亲生儿女推下车。
这种事在项羽看来是绝对不能做的，因为项羽要英雄形象，要脸面。可刘邦不在乎，他觉得只要能活下去，当无赖也行，当英雄也行，他没有那种「我必须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执念。
这种「无可无不可」的境界，本质上是道家说的「虚」。萧何曾评价刘邦，说他就像一个空空的容器，因为空，所以什么人、什么意见都能往里装。
他可以当治安官，也可以当通缉犯，还能当一方霸王。他还能承认自己就是个像夏桀、殷纣一样的暴君，只要能让相国萧何得好名声，他自己受点委屈也没关系。这种完全放下自我的能力，可不是谁都学得来的。
第二，在用人和听劝上。
我看《你不知道的汉朝》里讲刘邦用人的段子，就很有感触。项羽用人是看出身、看交情，不是项家人他很难真正信任。刘邦却不一样，他选人才没有任何成见，只要你有本事，哪怕你是逃兵、是强盗、是傲慢的儒生，他通通都要。
比如陈平在楚营待不下去，光着身子渡河跑来投奔刘邦。当时周勃、灌婴这些人都说陈平人品不好，说他在家跟嫂子不清不楚，还收受贿赂。
刘邦虽然也犹豫过，但他跟陈平聊了一次，发现这人真有奇谋，立马就重用陈平，还让他监督所有的将领。刘邦心里没有「人品必须完美」的教条，他觉得在乱世，能出主意帮他打赢才是硬道理。
还有那个「狂生」郦食其。刘邦本来最讨厌儒生，还往人家帽子里撒尿。但是当郦食其指责他接见长者时姿态不端正，他立刻就能停下洗脚，穿好衣服正襟危坐地道歉。
他还能听取一个没名气的郎中郑忠的建议，放弃决战去断敌粮道。这种「只要你有理，我就听你的」的态度，就是一种极高的灵活性。
当然，还有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的，他承认自己在运筹帷幄上不如张良，在搞后勤上不如萧何，在带兵打仗上不如韩信。一个主公能这么坦诚地承认自己不行，这本身就是一种境界。
在刘邦看来，面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韩信在齐国打赢了，派使者来说想当个「假齐王」。刘邦第一反应是想骂娘，因为他正被项羽困得要死。
可是他被张良踩了一脚，立刻就能转弯，大骂说「当就当真的，当什么假的」，反手就封了韩信当真齐王。他没有那种「你是我下属，你竟敢要挟我」的权力傲慢，而是明白，当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韩信，只要能赢，这口气他能咽下去。
第三，在处理成败和是非上。
刘邦这一辈子经历的失败太多了。在彭城，他被项羽三万人打得丢盔弃甲，五十万大军一下子全没了。他在荥阳被围得水泄不通，最后靠纪信去替死才逃出来。换做一般人，可能早就自闭了，可刘邦这人却是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他从不纠结于已经发生的失败。
他这种心态，其实就是老子说的「处弱」。他知道自己弱，所以他能忍受那些屈辱的条件。他在鸿门宴上能低声下气地给项羽赔不是，表现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还在白登山被匈奴围了七天七夜，他能接受陈平的秘计去讨好单于的女人，最后灰溜溜地逃走。回来后他还能大大方方地向之前劝过他的刘敬道歉，承认自己没听话。
这种「无可无不可」的境界，让他能随时根据情况改变策略。他进咸阳时本来想在皇宫里享福，但樊哙和张良一劝，他立刻就能收心撤军。
他把秦朝最严酷的法律全部废掉，只留简简单单的三条，这就是为了顺应民心的需要。你看，他不去追求那种高大上的完美制度，而是追求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有用方法。
刘邦的一生，其实都在告诉我们，一个人如果能放下那些死板的规矩、虚伪的面子和对自我的执着，他就能获得多大的力量。他最后能打败项羽，不是因为他更勇猛，而是因为他懂得什么是「软」，什么「虚」。
刘邦做到了「无可无不可」这五个字，虽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刘邦这一辈子，从没把自己当成神，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有血有肉、有缺点、还会犯错的普通人。
他那种「无可无不可」的处世态度，后来演变成了汉朝初期的黄老之治，让老百姓得到了真正的休养生息。
当你不再去想「我必须得怎么样」，不再去跟生活死磕那些没意义的面子时，你的格局就打开了。如果你能活成刘邦这样做到「无可无不可」，那你就真的活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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