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妹妹被继母惨遭饿死,父亲斥其“挑食”。天亮前,我把能令人日渐虚弱的花粉撒进继母的熏香里
大周,景元十七年,冬至。
钦天监呈报,帝星黯淡,有荧惑守心之兆。
天子大怒,下令将监正一族尽数收押天牢。
是夜,禁中大火,火光冲霄,烧了整整一夜,将半个皇城映得如同白昼。
宫人们窃窃私语,说那火是从冷宫烧起来的,凤仪宫那位曾经宠冠六朝的萧贵妃,被活活烧死在了里面。
可最诡异的,不是火,而是翌日清晨,在凤仪宫的废墟之上,百官见到的那一幕——
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的顾长庚,正一动不动地跪在焦黑的梁木前。
他面前,放着一碗早已冷透的糙米饭,饭上,只有几根蔫黄的咸菜。
无人敢问,无人敢言。直到天子驾临,看着自己最倚重的肱骨之臣,龙目中竟也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惊惧。
顾长庚缓缓抬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只问了一句:“陛下,这碗饭,臣吃不下,您……吃得下吗?”
第一章 雪夜枯蝉
雪,下得很大。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落着,将顾府的亭台楼阁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素白。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风卷着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长庚跪在书房冰冷的青石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被冰雪压断的瘦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书案后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他的继母,当朝太师之女,柳氏。
“孽障!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柳氏的声音淬着冰,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进顾长庚的耳膜,“你妹妹娇弱,偶感风寒,吃不下东西,是她自己的缘故。你竟敢为了这点小事,惊动你父亲,还编排出那等恶毒的谎言来污蔑我!顾长庚,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顾长庚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血丝愈发浓重。
他的妹妹,顾念薇,此刻就躺在府中最偏僻的柴房里。
三天前,她还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想吃一块桂花糕。而现在,她已经气息奄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
自从父亲续弦,将柳氏娶进门,她们兄妹二人的日子便一落千丈。
柳氏面上贤良淑德,背地里却用尽了手段折磨他们。克扣吃穿是常事,更歹毒的是,她总能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薇儿身子弱,不宜吃油腻之物。”
“兄长要读书,不可为口腹之欲分心。”
于是,他们的饭食从精致的菜肴,变成了清汤寡水,再到如今,只剩下馊掉的糙米饭和一碟咸菜。
父亲顾远山公务繁忙,偶有问津,柳氏便会端上几样精致点心,温声细语地解释:“是孩子们自己挑食,妾身劝也劝不住。”
顾远山信了。他看着柳氏为这个家“操劳”,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不知好歹”,眼中的温情渐渐被不耐与失望取代。
“挑食?”顾长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她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什么样的‘挑食’,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饿到只剩下一口气?”
“放肆!”柳氏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盏随之跳动,“顾长庚,你是在质问我吗?你父亲将这个家交给我,我便是你的母亲!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化为委屈的泪光,恰到好处地悬在眼眶。
顾长庚知道,父亲快要下朝了。柳氏总能精准地把握住时机,将自己最“无辜”的一面展现在父亲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求你,让府医去看看薇儿,再给她一碗热粥。只要她能活下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柳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顾长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做什么都可以?那你就继续跪着。跪到你父亲回来,跪到他亲眼看看,他养的好儿子,是如何为了一个将死之人,顶撞嫡母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刺入顾长庚的心脏。
将死之人……
顾长庚的身体猛地一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流出的血混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
第二章 慈父之斥
顾远山踏入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妻子柳氏眼圈泛红,扶着桌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而他的亲生儿子顾长庚,则如一尊顽石般跪在地上,满脸倔强与……怨毒。
他身上的官袍还带着外头的寒气,疲惫了一天的神经瞬间被这压抑的气氛点燃。
“这是在做什么!”顾远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柳氏仿佛受了惊吓,娇躯一颤,连忙福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哭腔:“老爷,您回来了。都怪妾身无能,没能管教好长庚,惹得他生了这么大的气。”
她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点明了顾长庚在“生气”,又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一副受尽委屈却隐忍不发的贤妻模样。
顾远山眉头紧锁,目光如刀,射向顾长庚:“你又做了什么混账事,把你母亲气成这样?”
顾长庚缓缓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那双曾经满是孺慕之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父亲,”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妹妹快要死了。”
“胡说八道!”顾远山勃然大怒,厉声斥道,“你妹妹只是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好。你竟敢用如此恶毒的言语诅咒她?”
“风寒?”顾长庚笑了,笑声凄凉而悲怆,“父亲,您有多久没有亲眼去看过她了?您可知她现在瘦成了什么样子?您可知她已经整整三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顾远山心上。他愣了一下,看向柳氏,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柳氏立刻用帕子拭着眼角,哽咽道:“老爷,您是知道的,薇儿那孩子,从小就挑食。妾身是怕她病中积食,才特意嘱咐厨房做了些清淡的米粥。可那孩子,一口都不肯吃,还把碗都给砸了……长庚心疼妹妹,便以为是妾身苛待了她,这才……”
一番话,颠倒黑白,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顾念薇的“挑食”和顾长庚的“误会”上。
顾远山原本升起的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他只觉得这个儿子越来越不可理喻,为了维护妹妹,竟不惜顶撞嫡母,搅得家宅不宁。
“够了!”他一甩袖袍,怒不可遏,“你妹妹骄纵,你也跟着胡闹!她不吃饭,你们就由着她?饿上几顿,看她还敢不敢再挑食!你,给我跪到祠堂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罢,他不再看顾长庚一眼,转身扶住柳氏,温言安慰道:“夫人受委屈了,莫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柳氏顺势靠在他怀里,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嘴上却依旧是那般温良:“老爷言重了,长庚也是一片爱妹之心,只是……方式错了。”
顾长庚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父亲高大的身躯将继母完全护在怀里,那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去祠堂。
他踉跄地站起身,不顾膝盖传来的剧痛,疯了一般冲向后院那间阴冷潮湿的柴房。
他必须去见妹妹,最后一面。
第三章 血色桂花
柴房的门虚掩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药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顾长庚推开门,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看清了屋内的情景。
顾念薇蜷缩在角落的一堆干草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她小小的身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蜡黄一片,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身旁,放着一个空碗,碗边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的、黑乎乎的药渣。
“薇儿……”顾长庚跪倒在妹妹身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想去探她的鼻息,指尖却在触及她冰冷的皮肤时猛地一缩。
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活人。
“哥……哥……”
微弱的呻吟从顾念薇的唇间逸出,她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浑浊的目光费力地寻找着顾长庚的身影。
“我在这里,薇儿,我在这里!”顾长庚紧紧握住她的小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哥……我好饿……”顾念薇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想吃……桂花糕……甜的……”
顾长庚的心,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桂花糕。
他怎么会忘。那是母亲在世时,每年秋天都会亲手为他们做的点心。母亲说,薇儿是秋天生的,命里就带着桂花的香气。
可如今,秋天早已过去,母亲也不在了。
“好,哥哥去给你拿,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顾长庚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泪水混着冰冷的空气,刺得他脸颊生疼。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厨房。
厨房里空无一人,只有灶膛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他发疯似的翻找着,橱柜里,食盒里,除了给主子们备下的精致夜宵,哪里有半分桂花糕的影子。
他绝望地瘫坐在地,目光扫过案板,忽然定住了。
案板上,放着一块柳氏最爱吃的、刚刚做好的芙蓉糕,晶莹剔透,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块芙蓉糕,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在糕点上,然后用手胡乱地揉搓着,直到粉末完全融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捧着那块已经不成样子的“糕点”,疯也似地跑回柴房。
“薇儿,你看,桂花糕,哥哥给你拿来了……”他跪在妹妹面前,将糕点送到她嘴边。
顾念薇似乎闻到了甜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了嘴,轻轻咬了一小口。
那一点点甜意,仿佛是她生命中最后的光。她的嘴角,缓缓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满足而虚弱的微笑。
“哥……真甜……”
她喃喃地说完这三个字,头一歪,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那只握着顾长庚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顾长庚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看着那块沾染了她口水的“桂花糕”。
他知道,他喂给妹妹的,不是什么桂花糕,而是他从一位游方郎中那里得来的毒药——断肠草的粉末。
他亲手,结束了妹妹的痛苦。
也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自己。
柴房外,风雪更大了。顾长庚抱着妹妹渐渐冰冷的身体,静静地坐着,眼中再无一滴泪水。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如同深渊里的寒冰,将他的心脏彻底冻结。
第四章 熏香与花
天亮了。
顾长庚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为妹妹整理好衣衫,擦干净她蜡黄的小脸。
他做完这一切,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了柴房。
府里的下人看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他们都听说了,大公子顶撞夫人,被老爷罚跪祠堂,却抗命不遵,在柴房里守了妹妹一夜。
顾长庚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向柳氏居住的“锦安堂”。
锦安堂里,温暖如春。上好的银霜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馥郁的香气。那是柳氏最喜欢的“凝神香”,据说是用十几种名贵香料合制而成,有安神助眠之效。
柳氏正坐在梳妆台前,由贴身侍女伺候着梳妆。镜中的妇人,面色红润,保养得宜,丝毫看不出昨夜曾有过半分“委屈”。
看到顾长庚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换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长庚,你怎么来了?祠堂……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倔了。快过来,让母亲看看,膝盖没跪坏吧?”
她说着,便要起身来拉顾长庚。
顾长庚却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尊熏炉上。
“母亲这里的香,闻着很舒服。”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柳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掩唇一笑,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名叫‘凝神香’,最是养人。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丫鬟给你房里也送一些去。”
“不必了。”顾长庚淡淡地说道,“孩儿只是觉得,这香虽好,却似乎少了一味东西。”
“哦?少了什么?”柳氏来了兴致,她对香料一道颇有研究,乐于见到这个继子在她擅长的领域里“自取其辱”。
顾长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在柳氏面前展开。纸包里,是一些碾碎了的、呈淡黄色的花粉。
“这是‘醉仙子’的花粉。”顾长庚看着柳氏的眼睛,缓缓说道,“此花无毒,亦无香,只是性极寒。若是少量掺入熏香之中,非但无人能察觉,反而能让香气变得更加清冽悠远。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长期闻之,会使人四肢乏力,精神萎靡,日渐虚弱,最终……形同枯槁,宛若重病。旁人看来,只会以为是体弱多病,便是最高明的太医,也诊不出任何端倪。”
柳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她看着顾长庚手中的花粉,再对上他那双幽深得不见底的眸子,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顾长庚的生母,当年便是以“体弱多病”为由,缠绵病榻数年,最后油尽灯枯而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柳氏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顾长庚却笑了。他一步步走上前,将那包花粉,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撒进了那尊燃烧正旺的兽首铜炉里。
“父亲斥我,说妹妹‘挑食’。”他一边撒,一边轻声说着,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天亮了,我想让母亲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食不下咽’。”
花粉落入炭火,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滋滋”声,随即化为一缕青烟,与原本的香气融为一体。
那香气,似乎真的变得更加清冽了。
柳氏惊恐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发出一声巨响。
第五章 局之开端
“夫人!”
门外的侍女听到响动,立刻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顿时大惊失色。
柳氏脸色煞白,指着顾长庚,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喊“来人”,想喊“抓起来”,可顾长庚那双平静到诡异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顾长庚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惊慌失措的侍女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有礼,与他此刻的眼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母亲只是不小心碰倒了凳子,扶起来便好。”
他说完,转身,从容地走出了锦安堂。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柳氏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她死死地盯着那尊熏炉,那里面飘出的每一缕香气,都仿佛变成了索命的厉鬼,正张牙舞爪地扑向她。
她想让人把熏炉撤掉,想把所有的熏香都扔掉。可她不敢。
她不敢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因为顾长庚刚才那番话,那番关于“醉仙子”的描述,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他说,无人能察觉,连太医也诊不出端倪。
这意味着,如果她现在大张旗鼓地让人检查香料,一旦查不出任何问题,那么顾长庚的“疯言疯语”就会被坐实。一个为了死去的妹妹而迁怒嫡母,甚至不惜用“巫蛊之术”来恐吓的疯狂继子……顾远山会怎么看他?只会更加厌恶他,将他彻底放弃。
而她,柳氏,则会成为一个被疯子威胁的可怜人。
这看似对她有利。可柳氏却敏锐地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顾长庚变了。
那个在她面前只会隐忍和倔强的少年,就在这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他今天敢当着她的面撒下花粉,就意味着他根本不怕她声张。
他是在赌,赌她不敢声张。赌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验证那花粉的真假。
只要她心里存了一丝一毫的怀疑和恐惧,她就会日夜不安,寝食不宁。她会不断地猜忌,身边的每一个人,碰过的每一件东西,是不是都被动了手脚。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攻心。
柳氏打了个寒颤。她终于明白,顾长庚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在布一个局。一个以她为猎物,以整个顾府为棋盘的,复仇之局。
而今天,他撒下的那一把花粉,仅仅是这个局的开始。
柳氏强撑着站起身,指尖冰凉。她必须立刻去见顾远山,必须将这个孽障的疯狂行径告知老爷!然而,当她的手刚刚搭上房门,准备拉开时,门外却传来侍女急切的禀报声,那声音带着哭腔与惊恐:
“夫人!不好了!老爷他……老爷他方才在书房,吐血昏倒了!”
柳氏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回头,望向那尊依旧在悠悠吐着青烟的熏炉。一个让她亡魂皆冒的念头,轰然炸开——那花粉,当真是只撒进了她的熏香里吗?
第六章 暗流与棋
顾远山吐血昏迷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顾府这潭深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太医们进进出出,锦安堂内外乱作一团。柳氏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守在顾远山的床前,一边垂泪,一边条理清晰地指挥着下人,将一个忧心忡忡、临危不乱的主母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她的目光,却不时地瞟向角落里那尊熏炉。
恐惧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顾长庚那张平静的脸,和那句“食不下咽”,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难道他真的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要下手?
不,不对。
柳氏的脑子飞速转动。如果顾远山真的出了事,对顾长庚有什么好处?父亲一倒,他这个无权无势的长子,只会任由自己拿捏。他图什么?
除非……父亲的“病”,并非他所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柳氏抓住了一线生机。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顾远山常年为国事操劳,本就有些旧疾,或许是积劳成疾,恰好在今日发作。
而顾长庚,只是利用了这个巧合,来恐吓自己!
想到这里,柳氏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决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就正中那个小畜生的下怀。
几位太医会诊了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也印证了她的猜测——首辅大人是忧思过度,心火攻心,加上早年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复发,才会吐血昏厥。只要好生静养,辅以汤药,并无性命之忧。
柳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挥退众人,亲自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看着顾远山苍白的脸,她心中那点残存的夫妻情分早已被算计取代。
顾远山病了,这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只要拿捏住顾远山,整个顾府便是她的天下。至于顾长庚……一个没了父亲庇护的孤子,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去取帕子的时候,病榻上“昏迷不醒”的顾远山,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顾府的祠堂里。
顾长庚正跪在母亲的牌位前,神情肃穆。他面前,摆放着一碗清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仆,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个食盒放在他身边。
“大公子,这是老奴偷偷给您留的。”老仆的声音沙哑,“老爷病了,府里都乱套了,您……您好歹吃一点。”
这个老仆,是顾长庚生母的陪房,也是府里唯一一个还真心待他们兄妹的人。
顾长庚没有看那食盒,只是淡淡地问道:“忠伯,父亲那边,情况如何?”
忠伯叹了口气:“太医说是心火攻心,要静养。柳夫人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是吗?”顾长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倒是尽心。”
“大公子,”忠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您别跟夫人硬碰硬。您斗不过她的,她背后是太师府……”
“我知道。”顾长庚打断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顾氏门中历代祖先”的牌位上,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忠伯,你以为,我今日撒下的那一把花粉,真的只是为了吓唬她吗?”
忠伯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顾长庚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那‘醉仙子’的花粉,的确会让人日渐虚弱。但前提是,要与另一种名叫‘龙涎香’的香料混合,才会起效。而整个顾府,只有一个人,常年佩戴着龙涎香制成的香囊。”
忠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失声道:“是……是老爷!”
顾长庚的生母喜静,不爱熏香,但顾远山为了提神,身上一直佩戴着御赐的龙涎香囊。这件事,府里只有几个老人才知道。
“柳氏生性多疑,她定然会派人去查‘醉仙子’的药性。”顾长庚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枚落下的棋子,“查出来的结果,会告诉她此物单独使用并无大碍。如此一来,她便会认定我是在虚张声势,从而放松警惕。”
“可……可老爷他……”忠伯急道,“您这不是……”
“父亲的病,是我计划中的一环。”顾长庚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所谓的‘吐血昏厥’,是我昨夜在他茶里加了一味能与旧伤产生冲撞,却不伤及性命的草药所致。这一切,都是做给柳氏看的。”
他要的,不是立刻杀死柳氏,那太便宜她了。
他要的,是让她在自以为是的掌控中,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看似冲动疯狂,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他故意暴露“醉仙子”,是为了让柳氏去查,让她自以为看穿了他的“诡计”。而父亲的“恰巧”病倒,则会让她彻底放下戒心,将全部精力都用在掌控顾府和对付自己身上。
她绝对不会想到,真正的杀招,是她日日闻着的熏香,与顾远山身上那块她早已习惯的龙涎香,两者结合,才是催命的毒药。
“一个病倒的丈夫,一个疯狂的继子,整个顾府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顾长庚低声笑了,“忠伯,你说,当所有人都觉得她可怜无助的时候,她会不会……更加肆无忌惮?”
忠伯呆立当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竟有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与狠厉。
原来,从妹妹死去的那一刻起,大公子就已经将自己也当成了一枚棋子,一枚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棋子。
这场复仇,从一开始,便没有回头路。
第七章 借刀与饵
接下来的日子,顾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顾远山卧病在床,柳氏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府中一切事务。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顾长庚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美其名曰“更好地照顾大公子”,实则是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顾长庚对此毫无反应,每日除了在祠堂“思过”,便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仿佛真的已经认命。
他的顺从,让柳氏越发得意。她私下里派人查了“醉仙子”,得到的结果与顾长庚所说一般无二——此物性寒,单独使用,并无剧毒。
这下,她彻底相信顾长庚那日不过是色厉内荏的恫吓。
于是,她开始变本加厉。
先是克扣顾长庚的份例,从饮食到炭火,都降到了府里下等仆人的标准。接着,又以“大公子需要静心读书”为由,禁止任何人与他来往,彻底将他孤立起来。
她要慢慢地折磨他,让他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都早已在顾长庚的算计之中。
夜,深了。
顾长庚的院子里,一片漆黑,连一盏灯都没有点。他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残月。
忠伯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大公子,都安排好了。”忠伯压低声音,“按照您的吩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顾长庚点了点头,问道:“柳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柳夫人的兄长,柳承,今日来了府里。两人在书房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忠伯答道。
柳承,柳氏的亲哥哥,在吏部任职,是个典型的外戚,为人贪婪,心胸狭隘。
“他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忠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老爷病倒,他自然是来为他妹妹出谋划策,顺便看看有什么油水可捞。听说,他看上了城南那几处皇商的铺子,想让柳夫人用老爷的名义,帮他弄到手。”
顾长庚闻言,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
他之前让忠伯放出去的消息,正是关于这几处铺子的假账。他知道柳承贪得无厌,只要闻到一点腥味,就一定会扑上来。
而柳氏,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也必然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娘家。
“很好。”顾长庚缓缓道,“下一步,该请君入瓮了。”
他交给忠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
“把这个,想办法送到都察院御史,张承安的手里。”
张承安,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为人刚正不阿,最恨贪官污吏,偏偏他又与太师一派是政敌。这封匿名信里,详细记录了柳承意图侵吞皇商产业的“证据”,以及暗示顾首辅病重,顾府大权旁落柳氏兄妹之手。
柳氏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她每一步都踩在顾长庚为她设下的陷阱里。
她用来对付顾长庚的手段——孤立、监视,反而成了顾长庚最好的掩护。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失势的、不足为惧的少年,却无人知晓,他正以整个顾府为棋盘,借朝堂之力,织一张天罗地网,要将柳家一网打尽。
“忠伯,”顾长庚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风,要起了。”
第八章 裂痕与火
张承安的奏折,像一颗炸雷,在平静的朝堂上炸响。
奏折中,他言辞激烈地弹劾吏部侍郎柳承,指其利用职权,勾结其妹柳氏,意图侵占皇商产业,中饱私囊。奏折里还隐晦地提到,顾首辅“病重”的时机太过蹊跷,恳请陛下彻查。
天子震怒,当即下令彻查此事。
消息传回顾府,柳氏当场就懵了。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事情,怎么会传到张承安那个老顽固的耳朵里?
柳承被叫去都察院问话,虽然仗着太师府的势力暂时脱身,却也狼狈不堪。兄妹二人在府中大吵一架,柳承迁怒于妹妹办事不密,柳氏则斥责兄长贪心不足,招来祸患。
原本牢不可破的兄妹关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柳氏焦头烂额,她一边要应付都察院的调查,一边还要照顾病榻上的丈夫,更要提防府里那个不知何时会发疯的继子。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她原本红润的脸色开始变得蜡黄,精神也日渐萎靡。
她开始频繁地感到乏力,头晕,有时候甚至连端着药碗的手都会不自觉地发抖。
府医来看过,只说是劳累过度,开了些补气的方子,却不见任何好转。
柳氏心中那根名为“恐惧”的弦,再次被拨动了。
她又想起了顾长庚,想起了那把“醉仙子”的花粉。
难道……难道那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挥之不去。她开始疑神疑鬼,看谁都觉得不怀好意。她撤掉了房里所有的熏香,更换了所有的茶具和餐具,甚至连入口的每一口水,都要让侍女先试过才敢喝。
可即便如此,她身体的虚弱感却有增无减。
她不知道,那毒素早已通过数日的呼吸,深入骨髓。更不知道,顾长庚早已买通了给她开方子的府医,那些所谓的“补药”,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草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让柳氏濒临崩溃。
这天夜里,她又做噩梦了。梦里,顾念薇那张蜡黄的小脸,和顾长庚那双冰冷的眼睛,交替出现。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时,窗外忽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锦安堂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柳氏惊恐地冲出房间,只见火舌从她隔壁的书房窜出,借着风势,正疯狂地向她的卧房蔓延。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祠堂的方向,顾长庚正静静地站在黑暗里,遥遥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冷漠。
这把火,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
他要烧掉的,不仅仅是柳氏的书房,更是她精心维持的、掌控一切的假象。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柳氏的“管理”下,顾府是何等的混乱不堪。
他要让病榻上的父亲,亲耳听到外面的呼喊,亲眼看到这片火光。
他要让那把火,烧断柳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她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九章 慈父之醒
大火被扑灭时,天已经快亮了。
锦安堂的书房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所幸发现及时,没有波及到卧房,顾远山和柳氏都安然无恙。
但经此一夜,顾府上下人心惶惶。
顾远山被浓烟呛醒,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和惊魂未定的柳氏,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浓重的阴霾。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靠在床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柳氏跪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老爷,妾身也不知……好端端的,书房怎么会走水……定是有人要害妾身,要害老爷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顾远山的神色。
然而,顾远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审视和怀疑。
“你掌管府中中馈,如今府内失火,下人玩忽职守,你难辞其咎!”
柳氏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顾远山醒来后,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先问责于她。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禀报:“老爷,夫人,查……查到了!起火的原因,是……是书房里藏着的几箱……几箱桐油!”
桐油?
柳氏脸色大变。她书房里怎么会有桐油?
“不止如此,”管家不敢抬头,继续说道,“还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烧得只剩一半的账本,呈了上去。
顾远山接过账本,只翻了两页,脸色便铁青一片。那上面记录的,正是柳承意图侵吞皇商铺子的账目!虽然烧毁了大半,但关键的数字和签名,却还清晰可见。
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有什么话说!”顾远山猛地将账本砸在柳氏脸上,雷霆之怒,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柳氏彻底傻了。她不明白,那本应该被她藏得好好的账本,怎么会出现在书房?那些桐油,又是谁放进去的?
这一切,都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而她,就是那个被套住的猎物。
她百口莫辩,只能不住地磕头:“老爷明鉴!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顾长庚!一定是他!是他要报复我!”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疯狂地攀咬着顾长庚。
“够了!”顾远山厉声喝断她的话,眼中是彻骨的失望,“长庚被你罚跪祠堂,禁足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如何能在你的书房里放火藏账本?柳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吗?”
顾远山久病初醒,但他的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明过。
这段时间他虽卧病在床,却并非全然不知外界之事。张御史的弹劾,府中的流言,柳氏日渐跋扈的行径,他都看在眼里。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看清所有真相的机会。
而昨夜那场大火,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再想起自己那日渐消瘦、性情大变的儿子,和那个……他刻意不去想起的、已经死去的女儿。
一个可怕的真相,在他心中慢慢浮现。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来人。”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将夫人……送回柳府,告诉太师,我顾远山,要休妻。”
第十章 雪落无声
休妻。
这两个字,像两把利刃,彻底击溃了柳氏所有的防线。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远山,这个她以为已经完全掌控在手的男人。她尖叫着,哭喊着,咒骂着,却被冲进来的仆妇死死按住,堵上嘴,狼狈不堪地拖了出去。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书房里,恢复了死寂。
顾远山疲惫地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顾长庚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身形依旧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顾远山才沙哑地开口:“薇儿……她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问柳氏的罪,也没有问那场火的真相,他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顾长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饿死的。”
只有三个字。
却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顾远山的心上,让他瞬间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自己那句“饿上几顿,看她还敢不敢再挑食”。
他想起了女儿最后那段日子,自己对她的不闻不问。
他想起了自己对柳氏的偏袒和信任。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愚蠢、最残忍的刽子셔。
“呵……”顾远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父亲!”顾长庚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顾远山却挥手推开了他。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悔恨,和一种近乎乞求的脆弱。
“长庚……你告诉为父,为父身上这毒……是不是也是你……”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败坏,那种无力感,与柳氏的症状何其相似。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怀疑。
顾长庚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从怀里,缓缓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了顾远山的床头。
“这是解药。”
说完这三个字,他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走进了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覆盖了他离去的脚印。
顾远山呆呆地看着那个瓷瓶,又看看窗外那片茫茫的白,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他知道,他的儿子,终究还是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可他也知道,他们父子之间,那道由鲜血和人命筑成的鸿沟,再也无法跨越了。
从今往后,这偌大的顾府,这座权力的顶峰,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
而顾长庚,他会走向何方?是沉沦于复仇的深渊,还是在浴火之后,迎来真正的重生?
无人知晓。
只知道,景元十七年的这场雪,落得寂静无声,却掩埋了太多的罪恶、悔恨与……开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