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庆余年》番外:范闲到死都不知,他的范思辙根本不是范建的亲子!而是庆帝和叶轻眉联手,为他布下的局

京都血夜,范府门前。积雪映着火光,一片诡谲的猩红。范闲,这位权倾朝野的提司大人,此刻却如一尊失魂的石像,怔怔地望着眼前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尸身。他的弟弟,那个终日只知算账、看似胸无大志的范思辙,静静地躺在那里。然而,最令范闲心胆俱裂的,并非亲人的死别,而是禁军统领宫典递上的一封密诏。诏书上,庆帝的朱批龙飞凤舞,字字诛心:“范思辙,非范氏子,乃朕与叶氏之棋。今棋局已终,废子当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雪夜惊变

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砸在监察院暗青色的檐角上,发出沉闷的簌簌声。范闲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过积雪,袍角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刚从北齐归来,一路风尘未洗,便被宫中一道紧急密令召回。他原以为是庆帝又要布下什么新局,或是长公主又在暗中兴风作浪,却万万没料到,等待他的是范府门前那刺目的一幕。

“大人,节哀。”宫典的声音毫无温度,仿佛他送来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件冰冷的公文。

范闲的目光从那封密诏上移开,缓缓落在宫典那张被风霜刻画的脸上。“宫统领,这是何意?”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宫典垂下眼帘,避开了范闲那几乎要将人洞穿的视线。“陛下口谕,范思辙牵涉北齐谍案,畏罪自裁。此为诏书,请小范大人过目。”他将那卷明黄的丝帛双手奉上,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畏罪自裁?”范闲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牵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他那个视财如命、胆小如鼠的弟弟,会畏罪自裁?他连看见一只蟑螂都要跳到桌上,会自己拿刀抹了脖子?这简直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没有去接那封所谓的诏书,而是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掀开了白布一角。范思辙的脸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再无半点神采。他的脖颈处有一道细而深的伤口,切口平整,绝非一个生手能为。更重要的是,范闲在他的指甲缝里,看到了一丝不属于他自己的、暗紫色的布料纤维。

“自裁?”范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宫典,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你看看这伤口,再看看他的手!这是自裁的样子?”

宫典的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铁铸的雕像。“下官只奉旨办事。陛下说他是自裁,他便是自裁。”

这句冰冷的回应,像一盆夹着冰碴的雪水,从范闲头顶浇下,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他明白了,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命案,这是一道来自权力顶峰的谕令。庆帝要范思辙死,所以范思辙必须死,死因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为何?”范闲站起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宫典,“他不过是个一心扑在生意上的商人,何至于牵涉谍案?又何至于……让陛下亲自下旨?”

宫典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小范大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这是陛下对您的爱护。”

“爱护?”范闲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凄厉,“用我弟弟的命,来爱护我?”

他一把夺过宫典手中的密诏,展开。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范思辙,非范氏子,乃朕与叶氏之棋。今棋局已终,废子当弃。”

叶氏……叶轻眉

棋子……废子。

范闲的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母亲叶轻眉留给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是庆帝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可这封密诏却告诉他,他错了。原来,从一开始,他身边就埋着另一颗棋,一颗他从未察觉,甚至一直被他视作累赘的棋。

范思辙,不是范建的儿子。他是庆帝和叶轻眉的棋。

这个认知,比范思辙的死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地盯着皇宫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宫城,在漫天风雪中,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陛下……”范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中的密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道赐死的命令,更是一封战书。一封庆帝写给他的战书。

“来人,”范闲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足以倾覆江海的怒涛,“将二少爷的遗体,好生收殓。今夜,范府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出入。”

言罢,他转身,一步步踏入府门。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庆帝之间那层虚伪的父子温情,彻底撕碎了。一场新的棋局,已然开始。而这一次,他要掀翻的,是整个棋盘。

风雪更大了,顷刻间便覆盖了地上的血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范府门前那两盏摇曳的灯笼,在黑暗中投下两道孤寂而倔强的光。

第二章 密室残迹

范府之内,哀戚之气凝重如铅。柳如玉早已哭得昏厥过去,范若若双目红肿,强撑着主持大局。范建,这位户部尚书,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风雪。

范闲没有去安慰任何人。他径直走向范思辙的院落。那座平日里总是堆满账本和算盘,充满了铜钱味道的小院,此刻寂静得可怕。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已经被禁军“清理”过,但对于范闲这位监察院提司而言,任何刻意的掩盖都只会留下更多的破绽。他点亮桌上的烛台,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首先检查的是地面。地板被仔细擦拭过,但靠近书柜的角落,一块地砖的缝隙里,他用指甲轻轻一刮,刮出了一点暗褐色的粉末。他将粉末凑到鼻尖轻嗅,是一股极淡的药味——“化尸散”。这说明,现场原本或许有第二具尸体,或者大量的血迹,被用这种江湖上最阴毒的药粉处理掉了。

接着,他走向那张巨大的梨花木书桌。桌上的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但范闲知道,范思辙有他自己的记账习惯,他会将最重要的账目压在镇纸之下,而此刻,镇纸下空空如也。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一排排的书籍,从《算学初阶》到《万国商路图》,都是范思辙的心头好。范闲的手指缓缓划过书脊,在其中一本《南庆海道注》上停了下来。这本书比其他的书要新一些,而且,书脊的装订线有被重新缝合的痕迹。

他将书取下,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处,有一个用极细的笔触画下的小小标记,是一个“叶”字的变体。这是他与母亲留下的箱子里的书信中,见过的一种私人印记。

范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沿着装订线摸索,果然在书脊内侧摸到了一个极细的硬物。他用随身携带的银针,轻轻一挑,一卷被蜡封住的细小纸卷掉了出来。

展开纸卷,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图。一幅错综复杂的星象图。图的下方,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着一行小字,需在烛火下以特定角度才能看清:“星归位,龙抬头,钥在君侧,启于危楼。”

“星归位,龙抬头……”范闲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这不像范思辙的风格,倒更像是某种谶语。而“钥在君侧,启于危楼”,又是什么意思?钥匙在皇帝身边?危楼又是指哪里?

他将星象图凑近烛火,仔细观察。图上的星辰排布,并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天象。但其中几颗主星的连线,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地构建着京都的地图,监察院、皇宫、范府、抱月楼……一个个地点与星图上的标记重合。

突然,他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这根本不是星象图,这是一张经过加密的京都布防图!而图中标注的几个关键节点,正是内库、枢密院、以及……皇宫深处的含光殿!

范闲倒吸一口凉气。他那个看似只对赚钱感兴趣的弟弟,竟然在暗中绘制如此机密的布防图?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谍案,这是谋逆!

“咚咚咚。”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范闲迅速将纸卷和星象图收好。

进来的是范若若,她端着一碗热汤,眼圈依旧红着。“哥,喝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范闲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里蒸腾的热气。“若若,你最后一次见思辙,是什么时候?”

范若若想了想,道:“就是昨天下午。他说要去城南的铺子盘账,还说明天要给我带新出的胭脂。他还说……他还说等过年赚了钱,要给奶奶和父亲母亲都换上金丝楠木的家具……”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范闲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他跟你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若若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没有啊,和平时一样,一说到钱就眉飞色舞的。哦,对了,他走的时候,我看到他腰间挂了一个新的香囊,不是我绣的那个,是个墨绿色的,上面绣着一丛竹子,很雅致。”

“墨绿色的香囊?绣着竹子?”范闲心中一动。这种样式的香囊,在京都极为少见,倒像是……内廷供奉之物。

“是啊,我还笑他,说他现在品味变好了。”若若哽咽道,“早知道……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我一定……我一定多跟他说几句话。”

范闲将汤碗放在桌上,握住妹妹冰冷的手。“若若,别怕。哥一定会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谁,敢动我范家的人,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他的话语平静,但范若若却听出了一股滔天的杀意。她知道,她的哥哥,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范闲,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送走若若,范闲再次陷入沉思。化尸散、消失的账本、加密的布防图、内廷样式的香舍……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皇宫。范思辙的死,绝非偶然,他卷入了一个远比范闲想象中更为庞大的漩涡。

而那句“钥在君侧,启于危楼”,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脑海里。君侧,自然是指庆帝。可“危楼”……京都之内,何处是危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雪花扑面而来。他遥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那座在风雪中若隐隐现的宫城,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座最高、也最危险的楼。

他必须进宫。他要去见庆帝。他要去问个明白。

但他知道,此行凶险万分。庆帝既然已经出招,必然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他此去,无异于独闯龙潭虎穴。

范闲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贯穿肺腑,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转身,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黑匣子。打开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

监察院,提司令。见此令,如见院长。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这块代表着监察院最高权力的令牌了。但今夜,为了探寻真相,为了给范思辙报仇,他必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王启年。”范闲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备马,备一份厚礼。”范闲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今夜,我要去拜访一个人。一个能帮我打开宫门,见到我想见之人的……老朋友。”

王启年抬起头,看到范闲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决绝,心头一凛。他知道,京都的天,要变了。

第三章 言家密谈

夜色更深,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悄然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府邸的后门。府门上的牌匾被积雪覆盖,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两个字——言府。

言冰云的府邸。

范闲披着一件黑色大氅,从马车上下来。王启年为他撑着伞,低声道:“大人,言公子刚从北齐回来,陛下对他正委以重任,此刻见他,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猜忌?”范闲冷笑一声,“陛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对我的猜忌。既然如此,不如坐实了它。”

他推开虚掩的后门,径直走了进去。言府的管家似乎早已得到吩咐,提着灯笼在雪中等候,见到范闲,只是躬身行礼,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言冰云一身白衣,正坐在案前,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柄短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那张同样冰冷的面容。

“小言公子,好雅兴。”范闲解下大氅,随手递给管家,自顾自地走到火盆边烤火。

言冰云的动作没有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小范大人深夜到访,就不怕被人看到,说你我二人结党营私么?”

“结党营私也得有党可结。你言冰云的心里,除了陛下,除了大庆,还能装得下谁?”范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言冰云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将短剑归鞘,抬起头,目光如剑一般锐利。“你既然知道,还来做什么?”

“我弟弟死了。”范闲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言冰云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平静。“我听说了。宫中传出的消息是,他牵涉北齐谍案,畏罪自裁。”

“你信么?”范闲直视着他的眼睛。

言冰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信与不信,重要么?重要的是,这是陛下的旨意。”

“又是这句话。”范闲发出一声嗤笑,“宫典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们这些陛셔下最忠心的臣子,难道都只是没有思想的刀么?”

“范闲!”言冰云的声音陡然转冷,“注意你的言辞!对陛下不敬,是死罪!”

范闲却毫不在意,他走到言冰云的案前,双手撑着桌沿,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不是来跟你争论这些的。我只问你一件事,范思辙的案子,是你手下的四处办的么?”

监察院四处,专责京都之外的情报与反谍。若范思辙真与北齐有染,言冰云不可能不知道。

言冰云的脸色变了变,他与范闲对视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四处从未有过任何关于范思辙牵涉谍案的卷宗。至少,在我接手之后没有。”

这个答案,在范闲的意料之中。如果真是四处办的案,庆帝根本无需多此一举,用“自裁”这种拙劣的借口。

“那么,你以监察院四处主办的身份,能否告诉我,最近北齐在京都有没有大的动作?”范闲追问道。

言冰云皱起了眉头,他似乎在犹豫。范闲的每一个问题,都极其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范闲看出了他的顾虑,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那是一块成色极佳的暖玉,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云燕。

言冰云看到这块玉佩,脸色瞬间大变。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沈小姐的……”

“这是沈重临死前,托我转交给婉儿的。”范闲淡淡地说道,“他说,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妹妹。他希望婉儿能好好活着。这块玉佩,是他们兄妹的信物。我今天,把它给你。”

言冰云的手指抚摸着那块温润的玉佩,眼中那万年不化的冰霜,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与沈重之妹沈婉儿在北齐的那段过往,是他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愿触碰的隐秘。

“你……你这是在收买我?”言冰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我是在提醒你。”范闲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言冰云,你我立场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手中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沈重是,范思辙是,或许有一天,你我也是。”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言冰云的心上。他想起在北齐地牢中的日日夜夜,想起自己被当作弃子交换回国的屈辱,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他终于松口了。

“我想知道,除了监察院,京都之内,还有哪股力量,能够绕开我们,直接替陛下办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范闲的目光灼灼。

言冰云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有。一股连院长都未必能完全掌控的力量。陛下……有一支影子卫队。”

“影子卫队?”范闲皱眉,“我只知道影子,他是院长的护卫。”

“不,影子只是一个人。而影子卫队,是一群人。”言冰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忌惮,“他们由陛下亲自挑选,直接听命于陛下。每一个都身手高绝,擅长暗杀、潜伏、伪装。他们的存在,是宫中最大的秘密。甚至连宫典统领,也未必知道所有人的身份。”

“他们的首领是谁?”

“不知道。”言冰云摇头,“有人说是宫中的某位大太监,也有人说,首领根本不存在,他们只听陛下一个人的命令。我只知道,他们的信物,是一种墨绿色的香囊,上面绣着竹子。”

墨绿色的香囊!竹子!

范闲的心猛地一沉。这与范若若的描述完全吻合。范思辙死前接触的人,必然是这支所谓的“影子卫队”!

“这支卫队,有何特征?”范闲追问。

“他们行事,不留痕迹。擅长使用一种特殊的毒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死去,状若自裁。而且,他们有出入皇宫任何地方的令牌。”言冰云的声音愈发低沉,“范闲,你弟弟卷入的,可能不是谍案,而是……宫闱秘辛。”

宫闱秘辛……范闲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封密诏上的字:“非范氏子,乃朕与叶氏之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范思辙的身份,与皇室血脉有关?难道庆帝杀他,是为了掩盖某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

“最后一个问题。”范闲盯着言冰云,“京都之内,可有‘危楼’一说?”

言冰云一愣,显然不明白范闲为何有此一问。他思索了许久,才缓缓道:“危楼……若论高,钦天监的观星台最高。若论险,皇宫大内,处处皆是危楼。不过……我倒是想起一桩旧闻。当年叶小姐还在世时,曾在太平别院建过一座藏书楼,楼高九层,据说收藏了天下奇书。后来叶小姐故去,那座楼也荒废了,因为年久失修,梁柱腐朽,京中之人都暗地里称其为‘危楼’。只是,那座别院早已被陛下下令封禁,任何人不得靠近。”

太平别院!叶轻眉的藏书楼!

范闲如遭雷击。线索串联起来了!星图、钥匙、危楼……一切都指向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禁地!范思辙留下的秘密,藏在那座母亲曾经的藏书楼里!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多谢。”范闲站起身,重新披上大氅。“今日之情,我记下了。”

“范闲。”言冰云叫住了他,“我帮你,不是因为这块玉佩,也不是因为你的威胁。而是因为,我也不想活得不明不白。但我要提醒你,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不要……变成了第二个陈萍萍。”

范闲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只会是范闲。”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入风雪之中。

书房内,言冰云看着桌上那块冰冷的玉佩,又看了看窗外那道决绝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查。”

第四章 慈母之心

范府的灵堂设在偏厅,白幡素缟,香烟缭绕。柳如玉已经苏醒,由范若若搀扶着,跪在灵前,双眼空洞无神。

范闲从言府回来时,天已近四更。他没有去灵堂,而是直接去了范建的书房。

书房的门紧闭着,但烛光未熄。范闲轻轻推开门,看到父亲范建依旧保持着几个时辰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的脸上,是范闲从未见过的颓败与悲怆。

“父亲。”范闲轻声唤道。

范建的身子微微一震,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范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您……都知道了,是吗?”范闲走到他面前,将那封庆帝的密诏,轻轻放在了桌上。

范建的目光落在“非范氏子”那四个字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封诏书,却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

“他……他都知道了……”范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他?您是说陛下?”范闲的心沉了下去,“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思辙他……他究竟是谁?”

范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罪臣……罪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范闲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要知道真相!陛下为何说思辙是他和母亲的棋子?这到底是什么局?”

范建沉默了良久,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

“那一年,你母亲刚到京都,风华绝代,才智无双。”范建的声音悠远而悲伤,“她与陛下、与陈萍萍、与我,还有靖王,我们几人意气相投,都想改变这个陈腐的天下。你母亲……她的想法总是最大胆,也最惊世骇俗。”

“她当时,正在研究一种……能改良稻种、提升产量的秘法。但这种秘法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以及一个……血脉纯净的‘容器’来进行最终的试验。”

“血脉纯净的容器?”范闲皱起了眉头,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是。”范建点了点头,“你母亲的理论,太过超前。她说,血脉之中,蕴藏着传承的密码。某些特殊的血脉,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更为敏锐,可以作为‘媒介’,催化种子的异变。而她发现,皇家血脉,尤其是与她自己血脉结合后的皇家血脉,拥有最强的潜力。”

范闲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时,陛下深爱你母亲,自然愿意配合。于是,他们……他们通过一种……特殊的秘术,并非……并非世俗所想的那般,孕育了一个胚胎。”范建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那个胚胎,就是试验的‘容器’。按照你母亲的计划,这个孩子在成形之后,将由她亲自抚养,并用他的血脉之力,完成最后的试验。一旦成功,大庆的粮食产量将翻上数倍,天下再无饥馑。”

“可后来,你母亲怀了你。”范建看着范闲,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你的出现,是个意外。你母亲她……她对你倾注了所有的爱,她改变了主意。她不愿再让另一个孩子,成为试验品。她想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快乐地长大。”

“所以,她找到了我。”范建的声音愈发低沉,“她将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了我。她说,范建,你最是忠厚,也最懂藏拙。把这个孩子,当作你的儿子养大吧。让他远离皇室,远离纷争,让他做一个爱财、怕事、庸庸碌碌的富家翁。这是我……一个母亲,对他最大的期望。”

“而陛下……他同意了。”范建苦笑一声,“或许,他当时也存了私心。他知道你母亲的才华有多么可怕,他既爱慕,又忌惮。留下这个孩子,放在我的身边,放在你的身边,既是保护,也是监视。这是一颗闲棋,一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的棋。”

范闲彻底呆住了。

范思辙……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哭着喊着要零花钱的弟弟;那个因为算错一文钱,会懊恼一整天的财迷;那个看似一无是处,却总在关键时刻念着家人的弟弟……

他竟然是庆帝和叶轻眉的孩子?是他的……亲弟弟?

不,不是亲弟弟。按照范建的说法,那是一种秘术造就的生命,更像是一个……承载着某种使命的“容器”。

“那……那封密诏……”范闲的声音在颤抖。

“陛下说‘棋局已终,废子当弃’……是因为,他觉得这颗棋子,失去了作用,甚至……变成了威胁。”范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从北齐归来,声望日隆,监察院、内库,尽在你手。陛下他……他怕了。他怕你母亲当年的布局,会一一重现。他怕你,会成为第二个叶轻眉。”

“所以他杀了思辙?为了警告我?”范闲的拳头捏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筋。

“不只是警告。”范建摇了摇头,他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范闲。“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一封信,她嘱咐我,若有一天,思辙的身份暴露,或是遭遇不测,便将此信交给你。”

范闲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封封存完好的信。信封上,是叶轻眉那熟悉的、潇洒不羁的字迹:

“致我的另一个儿子,范闲。”

范闲颤抖着手,拆开了信。信上的内容,让他如坠冰窟。

“小闲闲,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们家那个傻小子思辙,已经出事了。别哭,也别急着去报仇。你那个皇帝爹,心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你现在斗不过他。”

“思辙的存在,是个秘密,也是一把钥匙。他的血,不是普通的血,那是我用天脉者的基因片段,和你皇帝爹的龙脉之血,在生命培养皿里搞出来的‘超级催化剂’。我本想用它来解锁神庙的终极农业科技,让所有人都有饭吃。可惜,我没算到,我会爱上当一个母亲的感觉。”

“我把他交给你爹范建,就是想让他当个废物,快快乐乐的。但我留了后手。思辙的身体里,藏着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也是最危险的武器。这件武器,需要一把‘钥匙’才能开启。”

“那把钥匙,我藏在了太平别院的‘危楼’里。而开启危楼的地图,我用隐形墨水,画在了思辙最喜欢的那本《南庆海道注》里。那孩子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看些航海图,做着发财梦。这恰好是最安全的伪装。”

“小闲闲,记住,不要轻易去动用这份力量。那既可以创造一个新世界,也可以毁灭这个旧世界。选择权,在你手上。”

“最后,替我抱抱那个傻小子。告诉他,妈妈爱他。”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唇印印上的、淡淡的口红印。

范闲拿着信,久久无法言语。他终于明白了一切。范思辙不是棋子,他是叶轻眉留下的一个“定时炸弹”,一个足以颠覆庆帝统治的终极后手。而庆帝,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单纯出于帝王的猜忌与恐惧,他提前引爆了这颗炸弹。

他以为自己弃掉了一颗废子。

但他不知道,他亲手将开启末日之门的钥匙,交到了他最忌惮的儿子——范闲手上。

“父亲,”范闲收起信,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要去一趟太平别院。”

范建看着他,没有阻止,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去吧。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范家……不怕事。”

范闲转身,大步走出书房。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京都的这场血色风雪,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危楼之钥

太平别院,位于京都南郊,一座早已荒废的皇家园林。这里曾是叶轻眉最喜爱的地方,她在这里读书、研究、宴请宾客,留下了无数传说。但在她死后,这里便被庆帝下令封禁,成了一座禁地。高墙之上,电网密布——那是叶轻眉留下的“高科技”遗物,至今无人能解。四周更有重兵把守,寻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但对于范闲而言,这世上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夜半三更,当整个京都都沉浸在睡梦中时,两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太平别院外围的防线。正是范闲和高达。王启年则负责在外围接应和警戒。

“大人,这里的守卫比皇宫内苑还要森严。”高达压低声音,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范闲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他凭借着脑海中那副星象图——也就是太平别院的内部结构图——精准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暗哨和机关。叶轻眉的设计,如今却成了他儿子的引路图,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别院深处。一座九层高的木楼,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楼体已经倾斜,许多窗户都已破损,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坍塌。这,便是言冰云口中的“危楼”。

楼前,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池塘。范闲对照着图纸,目光锁定在池塘中心的一座假山上。

“高达,守住这里,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范闲吩咐道。

“是!”高达拔出长刀,守在入口处。

范闲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池塘。他走到假山前,按照图纸上的标记,找到了一块形似卧牛的石头。他伸出手,在牛首的位置摸索片刻,找到一个凹槽。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从范思辙房间里找到的那卷星象图。他没有展开图,而是将整个蜡封的纸卷,直接按进了凹槽里。

尺寸,严丝合缝。

“咔嚓。”一声轻响,假山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假山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道石阶盘旋向下,通往未知的黑暗。

范闲点燃火折子,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

地道不长,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间宽敞的石室,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个……实验室。墙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晶体,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金属台,上面刻满了范闲看不懂的符号。四周则是一排排的玻璃柜,里面装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和器皿。

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范闲的心在狂跳。这就是母亲叶轻眉真正的秘密基地。

他的目光,被石室尽头的一扇金属门所吸引。那扇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印。

范闲走上前,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

毫无反应。

他皱起眉头,再次审视那句谶语:“钥在君侧,启于危楼。”

钥匙在皇帝身边?难道需要庆帝的手掌才能打开?这不可能。母亲绝不会设下这样一个自己儿子无法破解的局。

“君侧”……君侧……

范闲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君,除了指皇帝,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他想起了范建的话,范思辙,是庆帝与叶轻眉血脉的结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君”!而“君侧”,不就是……

范闲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他从范思辙遗体上,悄悄取下的一滴血。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打开瓷瓶,将那滴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小心翼翼地滴在了金属门的手掌凹印中心。

奇迹发生了。

那滴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迅速渗入金属之中。紧接着,一道道蓝色的光路,以手掌凹印为中心,迅速遍布整个金属门,构成了一幅……与范思辙留下的那张星象图一模一样的图案!

“星归位,龙抬头……”范闲喃喃自语。

原来,星图是密码,而范思辙的血,才是真正的钥匙!

随着光路的最终闭合,金属门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让范闲这位九品上的高手,都感到一阵心悸。

门后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收缩。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武功秘籍。

那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里,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而在液体的中央,一个与范思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闭着眼睛,静静地悬浮着。他的身上插着无数根管子,连接着容器的四壁。在他的胸口,一颗强大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石室为之共鸣。

而在这人的下方,容器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范闲走近,看清了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行字写着:

“备用体一号。基因序列:范思辙。激活口令:妈妈爱你。”

范闲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万钧雷霆劈中。备用体?一号?难道……难道外面的那个范思辙,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被替换的“样品”?叶轻眉的局,庆帝的局,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此刻却发现,自己连棋盘的全貌都未曾看清。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他毕生难忘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

“很惊讶,是么?我亲爱的……哥哥。”

第六章 另一个“范思辙”

那声音!

范闲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只见石室的入口处,那个本应躺在范府灵堂里的范思辙,正斜倚着门框,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却又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他穿着一身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黑色劲装,显得身形挺拔,气度斐然。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深邃如夜,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没死?”范闲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悲伤过度而产生了幻觉。

“死?”“范思辙”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说不出的诡异,“小范大人,或者说,我亲爱的哥哥。死的可不是我,而是我的‘影子’。”

“影子?”范闲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容器中的“备用体”,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没错。”“范思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母亲大人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她当年创造了我,这个完美的‘容器’。但她很快发现,我的成长速度和心智都远超她的预料。一个太过聪明的棋子,是不好控制的。于是,她又利用我的基因,克隆了一个……嗯,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就是造了一个心智不全的‘复制品’。”

他指了指范府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个只知道算账、贪财怕死、胸无大志的范思辙,才是她希望我成为的样子。她把他放在范家,放在你的身边,让他扮演一个无害的废物,以此来麻痹所有人,尤其是……皇宫里的那位。”

范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所认识的那个弟弟,那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范思辙,竟然只是一个“复制品”?一个为了掩护眼前这个“真品”而存在的……赝品?

“那你呢?”范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这些年,又在哪里?”

“我?”“范思辙”走到巨大的金属台前,手指轻轻拂过上面复杂的刻线,“我一直在母亲留下的这个基地里学习。学习她留下的所有知识,掌控她留下的所有力量。包括……这支影子卫队。”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墨绿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一丛竹子。

范闲的瞳孔骤然收缩。“影子卫队的首领……是你?”

“不然呢?”“范思辙”耸了耸肩,“你以为,凭陛下那点疑心病,会把这么一支重要的暗中力量,交给一个外人?这支卫队,从一开始就是母亲为我准备的。只是后来,母亲故去,陛下一时无法掌控,便将其封存。直到……他发现,我这个‘真品’的存在。”

“所以,宫典带来的那封密诏……”

“半真半假。”“范思辙”冷笑道,“陛下确实想除掉‘范思辙’这颗棋子,因为他从言冰云那里得知,我可能与北齐有染。他想杀的,是我这个‘真品’。但我技高一筹,用那个‘复制品’,替我死了。我伪造了现场,让他看起来像是畏罪自裁,再通过影子卫队,将那封篡改过的密诏送出去。目的嘛,很简单……”

他盯着范闲,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为了逼你,来到这里。因为,只有你的血,配合我的血,才能真正开启母亲留下的最终宝藏。”

范闲瞬间明白了。危楼的机关,需要范思辙的血脉作为“钥匙”。而眼前这个最终宝藏的开启,显然还需要另一把钥匙——他范闲!

“我凭什么要帮你?”范闲冷冷地看着他。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危险。

“帮我?不,哥哥,你是在帮我们自己。”“范思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以为,庆帝杀了那个‘赝品’,就会善罢甘休吗?他现在一定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他会动用全部力量,来追杀我,以及……你。在他眼里,我们兄弟二人,都是叶轻眉留下的威胁,都必须被铲除。”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联手。用母亲留下的力量,掀翻他的棋盘!”“范思辙”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难道不想为母亲报仇吗?你难道不想建立一个像母亲描述过的那样,人人平等,再无压迫的新世界吗?”

范闲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范思辙”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庆帝的杀心已起,他与皇室之间,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需要知道,这容器里的,究竟是什么?”范闲指着那个“备用体一号”。

“那是备用身体。母亲的研究,已经触及了生命的本源。她甚至可以做到……意识转移。”“范思辙”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只要我们的大脑不被摧毁,我们就可以无限次地更换身体。我们可以……永生不死!”

永生!

这两个字,像一道魔咒,狠狠地冲击着范闲的认知。

“而这,还不是最终的礼物。”“范思辙”走到石室中央的金属台前,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上面。

整个石室再次震动起来。金属台从中间裂开,缓缓升起一个更加巨大的、被厚重合金包裹的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光路。

“这是……”范闲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那球体中散发出来。

“这是母亲毕生心血的结晶。”“范思辙”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痴迷,“她称之为——‘天谴’。一种基于神庙科技改造的、可以覆盖整个南庆国土的……生物基因武器。”

第七章 “天谴”计划

“生物基因武器?”范闲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尽管不完全理解,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没错。”“范思辙”的眼神愈发狂热,他像是在介绍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母亲发现,庆国皇室的龙脉之血,虽然强大,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一种被她称为‘基因崩溃’的隐性遗传病。一旦被特定的‘引子’激活,所有拥有这种血脉的人,都会在短时间内身体机能衰竭,最终化为一滩血水。”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石,看到了远方皇宫里的那个人。“而这个‘天谴’系统,就是那个‘引子’的增幅器和发射器。只要我们激活它,整个京都,乃至全天下所有拥有庆氏皇族血脉的人,无论远近,都将无一幸免。”

范闲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权谋,不是战争,这是……种族灭绝!叶轻眉,他那个在他心中近乎于圣人的母亲,竟然留下了如此歹毒和决绝的后手。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范闲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腐朽,根源就在于血脉传承的皇权。”“范思辙”冷冷地说道,“只要皇权还在,压迫和不公就永远不会消失。想要建立一个新世界,就必须先彻底毁灭旧世界的根基。斩草,就要除根!”

“这太疯狂了!”范闲无法接受,“这会死多少人?太子、二皇子、大皇子……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郡王、宗亲……他们中有些人是无辜的!”

“无辜?”“范思辙”嗤笑一声,“哥哥,你还是太天真了。他们享受着皇室血脉带来的特权时,可曾想过自己是否无辜?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为了建立一个让千千万万百姓都能吃饱饭、有尊严地活着的新世界,牺牲掉一个腐朽的家族,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性,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打着范闲的内心。范闲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有些无力。他想起监察院卷宗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冤案,想起流年港外那些食不果腹的灾民,想起庆帝那双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眼眸。

或许,“范思辙”说的是对的。对付一个疯子,只能用比他更疯狂的手段。

“要怎么激活它?”范闲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范思辙”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很简单。看到那个球体上的两个手印凹槽了吗?一个需要我,拥有最纯粹的‘初代容器’血脉。另一个,需要你。”

“我?”范闲不解。

“对,你。”“范思辙”解释道,“母亲说过,你的血脉更加特殊。你是她与庆帝自然结合的产物,你的基因里,同时拥有天脉者的稳定性和龙脉之血的强大力量。你的血,是‘天谴’系统的‘安全阀’和‘稳定器’。没有你的血作为中和,‘天谴’一旦启动,威力会失控,甚至波及整个星球的生态。只有我们兄弟二人联手,才能精准地、可控地完成这次‘外科手术’式的大清洗。”

范闲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母亲赋予了如此沉重的使命。他不仅仅是一个棋子,他还是启动最终审判的……钥匙之一。

“我答应你。”范闲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但不是现在。”

“范思辙”的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庆帝,必须由我亲手来杀。”范闲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要让他死在我的面前。我要让他为我母亲,为陈萍萍,为范思辙……为所有被他当作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范思辙”凝视着范闲,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滔天的恨意。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伪造的现场,瞒不过鉴查院和陛下的眼睛。最多三天,他就会反应过来。三天之内,我们必须动手。”

“足够了。”范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夜,整个京都都会知道,我范闲,为了给我弟弟报仇,要独闯皇宫,面呈圣上。”

“你要一个人去?”“范思辙”有些惊讶,“那是自寻死路。”

“不,那叫‘引蛇出洞’。”范闲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要让庆帝以为,我只是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莽夫。我要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这样,才能为你创造机会。”

“为我创造机会?”

“对。”范闲转身,向石室外走去。“我要你,利用这三天时间,去做一件事。一件能让‘天谴’计划,万无一失的事。”

“什么事?”“范思辙”追问道。

范闲走到地道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洞口洒下,将他的半边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我要你,去联络一个人。一个我们计划中,最关键的盟友。”

“谁?”

靖王,李治。”

第八章 最不可能的盟友

“靖王?”“范思辙”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范闲会提出这个名字,“为什么是他?他虽然是你名义上的叔父,但一直以来明哲保身,不参与任何党争。而且,他也是庆氏宗亲,我们的‘天谴’计划,同样会波及到他。”

“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最可靠的盟友。”范闲的思路清晰无比,“第一,靖王府是当年母亲的故交挚友中,唯一一个得以保全的。这说明,庆帝对他,要么是念及旧情,要么是另有图谋。但无论如何,靖王对庆帝的为人,比谁都清楚。他对庆帝,只有恐惧,没有忠诚。”

“第二,关于‘天谴’的豁免。”范闲继续说道,“母亲既然能设计出这种基因武器,自然也能设计出‘解药’或者说‘屏蔽器’。我相信,在这座基地里,一定能找到保护特定血脉不被攻击的方法。我们可以用这个,作为与靖王谈判的筹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范闲的目光变得深邃,“靖王,执掌着京都的城防营。虽然禁军和宫中卫戍不归他管,但一旦京都大乱,城防营就是一支足以左右战局的力量。我闯宫之后,庆帝必然会下令全城戒严,封锁皇宫。届时,只有靖王,能为我们打开一条通往皇宫的……血路。”

“范思辙”听完范闲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承认,自己虽然拥有远超常人的智慧和知识,但在人心算计和临机应变上,这个在权谋斗争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哥哥,确实比他更胜一筹。

“好,我去找他。”“范思辙”点头同意,“你呢?你一个人闯宫,有多大把握?”

“我不需要把握。”范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决绝,“我只需要让庆帝相信,我死定了。死人,才是最没有威胁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地道中。

石室内,只剩下“范思辙”一人。他看着那巨大的“天谴”球体,又看了看容器中沉睡的“备用体”,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哥哥啊哥哥,你以为你是在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呢?”他低声自语,“母亲留下的计划,可不止‘天谴’这一步。真正的终局,需要一个完美的‘祭品’。而你,就是最合适的那个。”

他走到容器前,将手掌贴在玻璃上,仿佛在感受里面那个“自己”的心跳。

“很快,我们就能合二为一了。届时,我将继承母亲的智慧,和你……这位九品之上大宗师的身体。我将成为新的神。而这个世界,将在我的脚下,获得新生。”

天亮了。

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京都。

监察院提司,小范大人,昨夜在其弟范思辙灵前立誓,三日之内,若陛下不给个说法,他便要身披孝衣,手持利刃,独闯皇宫,叩阙问君!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有人说范闲疯了,这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有人说范闲有情有义,是真性情。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他们想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与他这位权势滔天的私生子之间,这场惊天动地的博弈,究竟会如何收场。

皇宫,御书房。

庆帝听着太监总管侯公公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

“叩阙问君?呵呵……”庆帝发出一声轻笑,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许,“这性子,倒是随了他娘。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是否要即刻下旨,将范闲拿下?”侯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拿下?”庆帝摇了摇头,“不。朕倒要看看,他想怎么个问法。传朕旨意,加派人手,将范府给朕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他不是要闯宫吗?朕就在这宫里等着他。朕要让全天下都看看,忤逆君父,是什么下场。”

“遵旨。”侯公公躬身退下。

御书房内,只剩下庆帝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杀机。

“轻眉,你看到了吗?你留下的儿子,终究还是要走到朕的对立面。你布的局,朕已经破了一个。这第二个,朕也一样会亲手毁掉。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谁也,抢不走。”

他喃喃自语着,仿佛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亡魂说话。

而就在此刻,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悄悄停在了靖王府的后门。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手中拿着一块平平无奇的木牌,递给了门房。

门房看到木牌,脸色剧变,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府内。

片刻之后,靖王李治亲自迎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范思辙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却判若两人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你是……叶小姐信里提过的……‘守火人’?”

年轻人,也就是“范思辙”,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晚辈范思辙,见过靖王叔。家母在天有灵,特命晚辈……来为王叔送一份大礼。”

第九章 终局之前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天里,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范府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但范闲并未被软禁,他只是静静地待在灵堂里,为范思辙守灵,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而皇宫,则成了一座巨大的、等待猎物上门的牢笼。宫典的禁军、燕小乙的御前侍卫,以及无数隐藏在暗处的大内高手,将皇城内外布防得固若金汤。庆帝甚至调动了叶重镇守的京都守备军,接管了九门防务。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范闲敢踏出范府一步,等待他的,将是雷霆万钧的致命打击。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靖王府的灯,连续亮了两个晚上。没有人知道靖王与那个神秘的年轻人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三天一早,靖王以“城防军冬季操演”为名,悄悄将麾下最精锐的一支部队,调往了靠近皇城的位置。

监察院内,言冰云看着桌上不断汇总来的、关于京都各方势力异动的密报,脸色愈发凝重。他知道,范闲绝不是在寻死。他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的计划。最终,他拿起笔,写下了一道命令,交给了心腹。命令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待命。”

监察院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第一次在没有院长和提司的情况下,进入了临战状态。

第三日,黄昏。

当最后一缕残阳从天际消失,范府的大门,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打开了。

范闲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洁白的孝衣,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他的脸色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的左手,提着一壶酒。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剑。那柄剑的剑鞘古朴无华,但所有人都认得,那是监察院院长陈萍萍的佩剑。

他将酒壶举起,仰头饮了一大口,然后将剩下的酒,尽数洒在身前的雪地上。

“萍萍,思辙,我来为你们……讨一个公道。”

他低声说完,将酒壶扔在一旁,提着剑,一步一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定无比。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各方势力的探子。他们看着那个孤独而决绝的白色身影,鸦雀无声。北风吹起他的衣袂和长发,在昏暗的暮色中,他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殉道者。

皇宫朱雀门前,宫典一身戎装,早已率领千名禁军,严阵以待。明晃晃的刀枪,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范闲,止步!”宫典高声喝道,“陛下有旨,念你痛失亲弟,神志不清,只要你此刻退去,可免你死罪!”

范闲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一步步向前。

“放箭!”宫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嗖嗖嗖!”

漫天箭雨,如黑色的蝗群,铺天盖地般射向范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范闲必死无疑的瞬间,异变陡生!

范闲的体内,一股磅礴无匹的真气轰然爆发!他手中的剑,终于出鞘!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真气屏障!

无数羽箭撞在屏障上,纷纷折断,无一能近其身。

“大宗师!”宫典失声惊呼。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范闲,竟然在此时此刻,临阵突破,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大宗师之境!

范闲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冲入禁军阵中。剑光闪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剑脊将人拍飞。但即便如此,大宗师的威力,又岂是凡俗兵士所能抵挡?

不过片刻功夫,千人军阵,便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燕小乙!”庆帝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在整个广场上空回响,带着无上的威严和怒火,“给朕……射杀他!”

皇城城楼之上,那个永远背着弓箭的男人——九品箭神燕小乙,缓缓站起。他张开了那把据说能射落星辰的巨弓,三支特制的破甲箭,搭在了弦上。

他的气机,瞬间锁定了范闲。

范闲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城楼。他知道,这才是今夜第一道真正的考验。

“范闲,你不该来的。”燕小乙的声音,冰冷而空洞。

“我来了。”范闲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那就……死吧。”

话音未落,弓弦震响!三道黑色的流光,成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射向范闲的眉心、咽喉和心脏!

这是燕小乙的绝杀之箭,箭出无回!

范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将全身的真气都灌注于剑身之上,准备硬接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另一个方向,皇宫的侧翼,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动地!

“靖王李治,奉先皇遗诏,清君侧,诛国贼!”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夜空。

燕小乙脸色一变,他射出的三箭,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神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箭势,慢了半分。

而高手相争,半分之差,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范闲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的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支箭。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向上疾挑,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射向他眉心的那一箭的箭尖上!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支足以洞穿城墙的破甲箭,竟被他硬生生挑飞了出去!

“噗!”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气血翻涌,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趁着燕小乙分神之际,不再恋战,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冲破了最后的防线,消失在朱雀门深邃的门洞之中。

城楼上,燕小乙看着空空如也的广场,又看了看侧翼那冲天的火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御书房内,庆帝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扳指。

“李治……连你也敢背叛朕!”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杀意沸腾。

“陛下,范闲……范闲已经闯入宫中,正朝含光殿方向去了!”侯公公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含光殿……”庆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好,好得很。他终究还是去了那里。传朕旨意,所有人,不必阻拦,让他去!”

“陛下,这……”侯公公大惊失色。

“朕在含光殿,为他准备了一份……最后的大礼。”庆帝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是时候了,让这出戏,迎来它最后的高潮吧。”

他迈步,朝着含光殿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孤高而神秘。

而此刻,范闲正凭借着记忆,在迷宫般的皇宫中飞速穿行。他没有丝毫的停留,目标明确——含光殿。

因为,他从范建那里得知,含光殿,正是庆帝平日里修炼和闭关的地方。那里,也是整个皇宫防卫最薄弱,也最核心的所在。

他要当着庆帝的面,杀了他。

很快,一座古朴而宏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殿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牌匾上,“含光殿”三个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范闲深吸一口气,将真气凝聚于掌心,准备强行破门。

然而,他刚一靠近,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却“吱呀”一声,自动向内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檀香,从殿内飘出,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范闲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大殿之内,空旷而威严。九根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正中央的御座之上,庆帝一身龙袍,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庆帝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我来杀你。”范闲的声音,冰冷如刀。

“杀朕?”庆帝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脚下,“你看看,是谁在陪着朕。”

范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御座之下,冰冷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言冰云!

他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柄短剑,正是他自己平日里从不离身的那一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还没有死透,嘴里不断涌出鲜血,艰难地看着范闲,似乎想说什么。

“很惊讶?”庆帝的笑容愈发残忍,“你以为,你算计了一切。你以为,言冰云会帮你。你错了。他最忠于的,永远是朕。他将你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朕。包括……太平别院的秘密,‘天谴’计划,以及你那个……真正的弟弟。”

范闲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可能!”他嘶吼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庆帝缓缓站起身,一股比范闲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测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你以为,只有你是大宗师吗?”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让整个大殿为之震颤。

“朕,隐忍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你们这些叶轻眉留下的余孽,自己跳出来。现在,人都到齐了,朕也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范闲面前,一只看似平淡无奇的手掌,朝着范闲的胸口,缓缓印来。

那手掌明明很慢,但范闲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仿佛整个空间都被锁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

这,才是庆帝真正的实力!深藏不露的……天下第一大宗师!

第十章 父与子

“轰!”

一声巨响,范闲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盘龙金柱上,喷出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孝衣。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你的真气,驳杂不纯,根基虚浮。”庆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范闲,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拙劣的艺术品,“靠着愤怒和仇恨催生出来的大宗师,终究只是个空架子。你,让朕很失望。”

范闲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倒。他从未感到如此绝望。他算计了一切,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死地,以身做饵,却没想到,庆帝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你一直在伪装……”范闲咳着血,艰难地说道。

“伪装?”庆帝笑了,“朕是天子,何须伪装?朕只是不喜欢……让蝼蚁窥见神龙的全貌罢了。无论是陈萍萍,还是你母亲叶轻眉,他们都犯了同一个错误。他们总以为自己看透了朕,总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他们忘了,这天下,这棋盘,本身就是朕的。”

他走到范闲面前,缓缓蹲下身,看着范闲那双充满不甘和愤怒的眼睛。“现在,告诉朕,你那个好弟弟,藏在哪里?那个‘天谴’,又在何处?说出来,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

范闲看着他,反而笑了,笑得无比惨烈。“你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庆帝反问。

“你错了。”范闲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亲手杀了你。我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庆帝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就在此时,皇宫之外,那原本喊杀震天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一种令人心悸的、万物凋零的死寂。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动。含光殿穹顶的琉璃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做了什么?”庆帝猛地站起身,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只是……启动了母亲留下的……B计划。”范闲笑着,血沫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

太平别院,地下基地。

“范思辙”站在“天谴”球体前,他的身旁,是靖王李治。靖王的手中,拿着一个奇特的金属手环,那是叶轻眉留下的“基因屏蔽器”,可以保护他不被“天谴”波及。

“时间到了。”“范思辙”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那是与范闲约好的时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其中一个凹槽上。同时,他看向靖王:“王叔,该你了。”

靖王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个代表着毁灭的球体,又想了想庆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最终,他咬了咬牙,将另一只手,按在了旁边的凹槽上。

“为什么……需要我?”靖王不解地问道。

“因为,‘天谴’的最终激活,需要的不是范闲的血,而是……除庆帝之外,最纯正的庆氏宗亲之血,作为‘坐标’,来校准打击目标。”“范思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哥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用来引开庆帝注意力的……一枚弃子罢了。”

随着两人的手掌按下,整个“天谴”球体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无数能量流,顺着地下的管道,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京都的中心——皇宫,汇聚而去!

含光殿内。

庆帝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瓦解着他的生命!

“不……不可能!”他发出一声怒吼,强大的真气爆发,试图压制住体内的异变。但那股力量,来自于基因的层面,来自于血脉的深处,根本不是真气所能抗衡。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痕,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叶轻眉!你好狠!”庆帝发出最后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范闲,眼中杀机毕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范闲拍出一掌。“朕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的儿子……一起陪葬!”

范闲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和庆帝之间,硬生生接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是影子!

他替范闲挡住了攻击,自己却被掌力震得粉碎,那张常年戴在脸上的鬼面面具,也随之破碎,露出一张……范闲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五竹叔?!

不,不是五竹。那张脸虽然与五竹有九分相似,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人类的情感和……一丝解脱的笑意。

“陈萍萍……让我……保护你……”影子口中吐出几个字,身体便化作了飞灰。

范闲彻底呆住了。

而庆帝,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的身体最终彻底崩溃,化作了一滩金色的血水,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龙袍,落在御座之上。

一代雄主,就此烟消云散。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范闲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御座,看着地上那滩诡异的血迹,看着言冰云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影子消失的地方……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赢了吗?

好像赢了。

但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他失去了两个弟弟(无论真假),失去了陈萍萍,失去了影子,甚至……失去了复仇的快感。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推开。

“范思辙”走了进来。他看着御座上的那件龙袍,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结束了,哥哥。”他走到范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这个世界,将迎来新生。而我,将是新世界的神。”

他伸出手,似乎想将范闲扶起。

但范闲,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范闲明白了。庆帝死了,他这个“不稳定”的哥哥,便成了新神诞生之路上,最后一块绊脚石。

“动手吧。”范闲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范思辙”笑了笑,手掌缓缓抬起,对准了范闲的天灵盖。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整个大殿中响起。

“检测到最高权限者‘叶轻眉’设定的终极指令……‘平衡’。指令内容:清除所有‘神’的候选者,重启人类文明观察计划。目标锁定:范思辙(初代),范闲(变异体)……执行……清除程序。”

随着话音落下,大殿的穹顶之上,一束耀眼的白光,骤然亮起。

第十一章 平衡指令

那道白光并非来自穹顶,而是穹顶本身化作了光源。整个含光殿的顶部,由无数块六边形的晶体拼接而成,此刻正由内向外散发出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白。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剥离万物色彩的绝对意志,将殿内的一切都笼罩其中。盘龙金柱的鎏金光泽、御座龙袍的明黄刺绣、地上那滩金色的血水,所有颜色都在这白光下褪去,只剩下黑、白、灰三种单调的色阶。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特的气味,像是雨后初晴的青草香,又夹杂着金属被烧红时的焦糊味。这味道钻入鼻腔,让范闲本已混沌的头脑陡然一清。他感到一股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正如同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扫描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范思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是一种从极致的自负坠入绝对未知的惊骇。他猛地抬头,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他猛地后退一步,试图脱离白光的笼罩范围,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这是什么?”他失声吼道,声音里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被天敌盯住的猎物般的颤栗。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继续以毫无波动的语调播报:

“指令‘平衡’,第一阶段:清除不稳定基因样本。目标一:范思辙(初代)。清除方式:基因链逆向解构。”

话音落下的瞬间,“范思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正在以一种超乎理解的方式“分解”。皮肤、肌肉、骨骼,并非化作血水或飞灰,而是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粒子,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缓缓升腾,融入上方的白光之中。

这个过程缓慢而清晰,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残忍。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一寸寸地剥离,从物质层面彻底消亡。他想挣扎,想动用体内那足以媲美大宗师的力量,却发现所有的真气都如同被冻结的河流,纹丝不动。

“不……母亲!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儿子!我是新世界的神!”他疯狂地嘶吼着,英俊的面容因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但声音却越来越微弱,因为他的声带也正在化为光点。

范闲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身体同样无法动弹,那股冰冷的力量也锁定了他,但他并未感受到那种分解的痛苦。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强制留在特等席上,观看这场终极审判的观众。

他看着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弟弟”,在自己母亲留下的最终程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卑微可怜。范闲的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彻的悲凉。原来,他们所有人,庆帝、陈萍萍、范建、他自己,以及这两个真假范思辙,都只是叶轻眉那宏大布局中的一环。他们自以为在下棋,却不知从始至终,都只是在一个更大的棋盘上,按照预设的规则移动。

“范思辙”的分解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眼神从不甘、怨毒,到最后的乞求、绝望,最终,随着他的头颅化作最后一捧蓝色光点,彻底归于虚无。

含光殿内恢复了寂静。地上,只留下了一件空荡荡的黑色劲装。

范闲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不知道,接下来,这道“平衡指令”会如何处置自己。

“目标一清除完毕。指令‘平衡’,第二阶段:评估变异基因样本。目标二:范闲(变异体)。”

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评估开始。基因序列扫描……天脉者基因占比百分之三十七,龙脉之血基因占比百分之四十一,未知污染源占比百分之二十二……警告,检测到灵魂层面存在高强度信息冗余,与**初始世界线**不符。定义为:‘悖论级’不稳定因素。”

灵魂层面?信息冗余?初始世界线?

范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最大的秘密,那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竟然被这道程序探知了!

“悖论级不稳定因素,超出‘平衡’指令可控范围。启动最高预案:‘格式化’。”

“格式化?”范闲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虽然不完全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从字面上就能感受到那股抹除一切的冰冷意味。

“‘格式化’程序启动。目标:范闲。方式:剥离异常灵魂信息体,重置肉体机能至初始状态。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一股比刚才分解“范思辙”时强大百倍的吸力,从穹顶传来,牢牢锁定了范闲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是要被从这具身体里硬生生抽出去一样。那种撕裂感,远比肉体上的任何痛苦都要剧烈千百倍。

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这一生所经历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澹州的童年,京都的诗会,牛栏街的刺杀,北齐的谍战,江南的内库……还有婉儿的温柔、若若的聪慧、父亲的隐忍、陈萍萍的轮椅、五竹叔的铁钎……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他拼尽全力,走到今天,掀翻了庆帝这座大山,最终却要被自己母亲留下的一个冰冷的程序,像删除一段错误代码一样,彻底抹去?

“……三,二……”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直被范闲贴身收藏在怀中的那个黑色的箱子,突然自行打开!一道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微光,从箱子中射出,精准地打在了穹顶那片巨大的光源之上。

那道白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和……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检……检测到……更高……更高权限……‘神庙’……核心……指令……‘观察者’……指令冲突……正在重新……评估……”

倒计时,停在了“一”。

那股撕扯灵魂的巨大吸力,也随之消失。范闲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箱子!母亲留下的那个箱子,救了他一命!

“评估完成。‘观察者’指令优先级高于‘平衡’指令。‘格式化’程序中止。”

“启动‘观察者’附属协议:‘放逐’。目标:范闲。理由:悖论级不稳定因素,不可控,不可测,必须隔离于当前世界线之外,以确保文明观察样本的纯净性。放逐方式:开启‘时空虫洞’,随机传送至未知世界坐标。执行倒计时……十,九……”

范闲还没来得及庆幸,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放逐?随机传送?未知世界?

这和他妈的直接抹杀有什么区别!

他挣扎着想要爬向那个箱子,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托起,升向半空。他的脚下,地面开始变得透明,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漩涡,正在迅速形成。

“不!”范闲发出一声怒吼。他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他还有亲人,还有爱人,还有未完成的承诺!

然而,那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下方坠去。

就在他即将被吞噬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一道身影,从含光殿外冲了进来。

是范若若。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禁军的看管,脸上挂着泪痕,不顾一切地向他跑来。

“哥!”她凄厉地呼喊着。

范闲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迅速拉远。他看到妹妹那张绝望的脸,看到她眼中那无尽的悲伤。

他的意识,在被卷入漩涡的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他听到了那个冰冷的电子音,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放逐’程序执行完毕。‘平衡’指令继续……重置京都生态环境……启动‘遗忘之雨’……”

第十二章 遗忘之雨

范若若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伸出的手还保持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姿态,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那七彩的漩涡在吞噬了范闲之后,便如一个短暂的梦境,悄然闭合,了无痕迹。含光殿的地板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她凄厉的哭声,一声声,撞在冰冷的盘龙金柱上,又被无情地弹回,包裹着她,让她坠入更深的绝望。

哥哥……消失了。

就在她眼前,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消失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个为她遮风挡雨,那个永远带着一丝慵懒笑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撑起一切的哥哥,不见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趴在地上,用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坚硬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赶到,恨这该死的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就在她悲痛欲绝之际,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茫然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穹顶。那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恢复了古朴的木质结构。但有水滴,正从穹顶的缝隙中,不断渗出、滴落。

下雨了?

在这密不透风的宫殿里?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水滴落下,起初是淅淅沥沥,很快便化作了绵密的雨丝。雨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冲刷着泪痕,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浸染出深色的斑点。

这雨,很奇怪。它没有声音,落在地上,便悄无声息地渗入石缝,不留半点水渍。

范若若怔怔地淋着雨,心中的悲恸,似乎被这奇异的雨水冲淡了一些。她的头脑变得有些昏沉,眼皮越来越重,一种强烈的睡意袭来。她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想要记住哥哥最后消失时的样子,但那些画面,却如同被雨水浸泡过的水墨画,开始变得模糊、褪色。

她挣扎着,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股不可抗拒的睡意。

“不能忘……不能忘了哥哥……”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冰冷的雨水中,沉沉睡去。

这场无声的雨,并不仅仅降临在含光殿。

它穿透了皇宫的重重殿宇,落在了每一个角落。

御书房前,侯公公正带着一群小太监,惊恐地看着御座上那件空荡荡的龙袍和地上的金色血迹。雨水落下,他们起初并未在意,但很快,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困倦。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陷入了沉睡。

朱雀门外,宫典正指挥着禁军,与靖王李治率领的城防营对峙。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当雨丝飘落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士兵们看着自己的同袍一个个软倒在地,兵器“当啷啷”落了一地,他们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也抵挡不住那股睡意,视线渐渐模糊。

宫典和靖王,这两位军中主将,同样未能幸免。靖王在倒下的最后一刻,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奇特的金属手环,那手环在雨水中,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雨,飘出了皇宫,笼罩了整个京都。

繁华的街市,拥挤的酒楼,幽静的府邸……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贫富贵贱,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无声的雨淋到。然后,他们便在各自的地方,陷入了沉睡。正在叫卖的小贩,靠着货摊睡着了;正在饮酒的文人,趴在了酒桌上;正在绣花的闺秀,头枕着绣绷进入了梦乡。

整个京都,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座沉睡之城。

监察院内,言冰云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含光殿的角落里。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也冲刷着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渐渐地,他眼中的不甘与震惊,被一种空洞的平静所取代。

范府,灵堂。柳如玉和范建相互依偎着,跪在灵前,也早已在雨中睡去。那块写着“范思辙”名字的灵牌,被雨水打湿,上面的墨迹开始晕染、散开,最终变得模糊不清,再也无法辨认。

这场雨,仿佛要洗去这座城市刚刚经历的一切创伤、仇恨、阴谋和死亡。

它要将一切,都归于原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天。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含光殿时,范若若悠悠醒转。

她缓缓坐起身,头痛欲,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空旷的大殿,冰冷的御座,地上……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尸体,干净得仿佛每天都有人精心打扫。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昨晚……做了什么?

她努力地回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在为什么人、什么事而伤心,伤心得肝肠寸断。可那个人是谁?那件事又是什么?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好像,心中最重要的那块拼图,被人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的、隐隐作痛的缺口。

她扶着柱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含光-殿。

外面的世界,也苏醒了。

皇宫里的禁军、太监、宫女,都从睡梦中醒来,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睡在地上。

朱雀门外,禁军和城防营的士兵们也醒了过来。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两支军队会在这里对峙。宫典和靖王各自整顿了部队,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撤回了营地,仿佛昨夜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整个京都城,都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人们从沉睡中醒来,继续着自己前一天的生活,没有人记得那场奇异的雨,也没有人记得自己为何会突然睡着。

只是,所有人的心里,都好像空了一块。

他们会偶尔在某个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悲伤。看到某件白色的孝衣,会没来由地心头一痛;听到“闲”这个字,会感到一阵恍惚。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他们抓不住。

范若若失魂落魄地走在皇宫里,她遇到了侯公公。

“若若小姐,您怎么进宫了?”侯公公客气地问道,只是他的笑容有些僵硬。

“侯公公,陛下呢?”范若若下意识地问道。

“陛下?”侯公公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陛下他……他昨夜偶感风寒,龙体抱恙,今日免朝。太医说,需要静养些时日。”

范若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穿过宫门,回到了范府。

范府内,一切如常。柳如玉正在指挥下人打扫庭院,范建则去了户部上值。灵堂……灵堂不见了,偏厅里摆放着新换的盆栽,生机盎然。

“若若,你跑哪儿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柳如玉看到她,嗔怪地说道。

“娘,我……”范若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桌上放着一盒新出的胭脂。胭脂盒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略显稚嫩的字迹:

“姐,新出的‘醉海棠’,送你。——思辙”

思辙?

范若若拿起那盒胭脂,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整天跟在她身后,嚷嚷着要赚钱的少年。可那身影,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弟弟。

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哥哥。

京都的天,放晴了。风雪消融,万物复苏。一场血腥的皇权更迭,一场惊天的阴谋布局,就这样被一场诡异的雨,彻底抹去。

庆帝“病”了,太子监国,朝局平稳过渡。

没有人记得范闲,没有人记得他曾如何权倾朝野,如何搅动风云。

他就像一颗被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巨大的涟漪,但当涟漪散去,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第十三章 异世孤客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逝。范闲的意识就像一叶孤舟,漂浮在这片虚无的海洋里。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甚至失去了对“自我”的认知。他只剩下最纯粹的思维,一个不断回响的问题:我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抹微光出现在这片黑暗的尽头。

那光芒起初只有一个针尖大小,但迅速扩大,变得越来越亮。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吸力从光芒中传来,将他的意识猛地拽了过去。

“轰!”

范闲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狠狠地塞进了一个容器里。紧接着,五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首先是触觉。他感觉到自己躺在某种粗糙而冰冷的地面上,坚硬的石子硌得他背部生疼。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带着铁锈和霉味的冰冷气息,刺激着他的皮肤。

然后是嗅觉。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陌生的、类似焦油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钻入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接着是听觉。远处传来“嗡嗡”的、类似巨大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夹杂着金属摩擦时发出的“嘎吱”声,还有一些他从未听过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视觉终于回归。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住。

他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由钢铁铸就的圆形角斗场中央。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斑斑驳驳,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带着湿润的光泽。四周是高耸的、布满铁丝网的金属围墙,墙外,是一层层阶梯状的观众席。观众席上空无一人,但从那些散落的、奇形怪状的金属酒杯和食物残渣来看,这里不久前一定经历了一场喧嚣的狂欢。

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头顶的天空。

那不是他熟悉的蓝天白云,也不是星辰满布的夜空。头顶是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昏黄色光芒的金属穹顶。穹顶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管道和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指示灯。几束巨大的光柱从穹顶射下,将角斗场照得亮如白昼。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这里仿佛是一座永恒白昼的地下之城。

“这是……什么地方?”范闲喃喃自语。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那身白色的孝衣早已在时空穿梭中化为齑粉,此刻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质地粗糙的麻布囚服。庆帝留在他体内的伤势,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踏入大宗师之境的磅礴真气,依旧存在,只是运转起来有些滞涩,仿佛被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压制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这双手,依旧是他自己的。他还是他,并未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穿越到别人的身体里。

“放逐……未知世界坐标……”

他想起了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所以,这里就是它口中的“未知世界”?一个由钢铁、机械和人造光源构成的世界?

就在他思索之际,角斗场的一侧,一扇沉重的铁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

范闲之所以用引号,是因为他们的外形实在太过怪异。他们身高都超过两米,身材魁梧,穿着厚重的、布满铆钉的金属铠甲。但他们的头部,却不是人类的头颅,而是一个连接着各种管线和齿轮的金属头盔。头盔的正面,只有一块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单眼镜头。

“编号734,苏醒完毕。生命体征稳定。”其中一个机械人开口,发出的声音是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根据‘清道夫’协议,清理角斗场。目标:编号734,回收至‘再生池’。其余……残骸,投入熔解炉。”另一个机械人回应。

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朝范闲走来。

范闲立刻警惕起来,挣扎着站起身,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他不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但他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警告,编号734出现反抗行为。启动镇压模式。”

其中一个机械人手臂上的铠甲突然打开,露出一支黑洞洞的炮管。炮管中,蓝色的电光开始汇聚。

范闲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