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万大洋,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1937年初春,北京琉璃厂古玩街,道光皇帝的曾孙溥心畬开出天价,要卖掉西晋陆机的《平复帖》——比王羲之书法还早80年的"中华第一帖"。消息传出,日本文物商人蜂拥而至,出价一天比一天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距今1700年的国宝即将流落海外时,一个银行家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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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898年正月二十二,河南项城秣陵镇闫楼村,张锦芳家的长子呱呱坠地。

那孩子叫张家骐,后来改名张伯驹。

伯父张镇芳是晚清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掌管大清国最富庶的直隶地区。1904年,6岁的张家骐被过继给膝下无子的伯父。

1905年秋,张镇芳调任长芦盐运使,举家迁往天津。

张伯驹进了私塾。

第一天上课,先生出对子:「风吹杨柳千条线。」

其他孩子抓耳挠腮,7岁的张伯驹脱口而出:「雨打芭蕉万点愁。」

端午节时,张镇芳带他去天仙茶园看戏。台上演员水袖飞扬,锣鼓铿锵。张伯驹坐在包厢里,眼睛一眨不眨。

从戏园子出来,他拉着父亲的手:「父亲,我以后也要学唱戏。」

张镇芳笑了:「你是总督家的公子,学什么戏?将来从政或者经商。」

1906年,8岁的张伯驹写了平生第一首诗。张镇芳拿给同僚看,大家说这孩子是神童。那首诗后来被收进"丽泽诗社"编的《丽泽社诸家诗》。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张镇芳把张伯驹送回河南老家避乱。次年清帝退位,张镇芳出任河南都督,张伯驹进了河南陆军小学。

每天天不亮起床操练,跑步、射击、骑马。但张伯驹最喜欢晚上躲在被窝里读诗词。

1914年,张镇芳调任北京。张伯驹跟着父亲进京,次年考入中央陆军混成模范团骑兵科。团长是袁世凯,他和袁世凯的四子、五子、六子、七子成了同学。

1917年,19岁的张伯驹从骑兵团毕业。张镇芳给他安排了一连串职务:安武军营务处提调、长江巡阅使署谘议、河南暂编第一师参谋。

他都去了,心不在焉。

1923年,25岁的张伯驹已是陕西督军署参议兼驻京代表。那年冬天,他在军营里看见一个军官鞭打老百姓。老人跪在地上求饶,军官照样抽。

张伯驹冲上去,夺过鞭子,扔在地上。

「你干什么?」军官吼道。

「看不惯。」张伯驹转身就走。

当晚,他脱下军装,写了辞呈。

1925年,张伯驹彻底退出军界。后来父亲张镇芳和几位商人创办了盐业银行,这是北方第一家中资商业银行。张镇芳让儿子在银行挂名常务董事兼总稽核。

张伯驹虽去了,心思全在琴棋书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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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26年深秋,28岁的张伯驹穿着青布长衫,独自在琉璃厂闲逛。

琉璃厂是北京最大的古玩字画市场。满清覆灭后,许多皇室宗亲为了生计,把宫里的东西偷偷拿出来变卖。琉璃厂的店铺里,到处是皇家旧物。

张伯驹走进一家叫"萃珍斋"的店铺。掌柜认识他,知道他是盐业银行的少东家,赶紧迎上来。

「张先生今天想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

掌柜把他让到里间,沏上茶,端出几件字画。张伯驹一件件翻看,突然眼睛一亮。

那是一块横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丛碧山房",落款"康熙御笔"。

张伯驹拿起来仔细端详。笔力遒劲,气韵天成。

「多少钱?」

「您要真喜欢,三百大洋。」

张伯驹当即掏钱买下。回到家,他把匾额挂在书房里,看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他给自己取号:丛碧。

后面十年间,张伯驹陆续收购了几十件古代字画。他在盐业银行的职位,让他有机会接触许多从清宫流散出来的文物。

由于满清皇室没钱了,就拿宫里的东西到盐业银行抵押贷款。有时还不上钱,东西就归了银行。张伯驹作为银行高层,能第一时间看到这些宝贝。

但他逐渐发现许多文物商人从银行或其他渠道弄到东西后,转手卖给日本人、欧洲人、美国人。因为那些洋人出价高,商人们赚得盆满钵满。

1936年10月的一天,张伯驹在朋友家喝茶。朋友随口说:「你听说了吗?溥心畬把韩干的《照夜白图》卖了。」

「卖给谁了?」

「一个美国古董商,花了好几万美金。东西已经装船运走了。」

张伯驹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照夜白图》是唐代画家韩干的传世名作,画的是唐玄宗的御马"照夜白"。那匹马通体雪白,在月光下能发出光芒,所以叫"照夜白"。这幅画在中国绘画史上地位极高。

现在,它去了美国。

张伯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朋友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张伯驹停下脚步:「照夜白走了,下一个是什么?平复帖?游春图?这些国宝要是都流失海外,我们的子孙后代拿什么了解自己的历史?」

朋友叹气:「可你一个人能拦得住吗?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洋人出价高,谁不卖?」

从那天起,张伯驹开始有计划地收购那些可能流失海外的珍贵文物。不是为了收藏,是为了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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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37年1月,北京城笼罩在隆冬的寒气里。

张伯驹接到一个消息:溥心畬要卖《平复帖》。

溥心畬是道光皇帝的曾孙,清朝宗室,也是当时有名的画家。他家里有不少清宫流散出来的字画。前一年卖掉《照夜白图》后,他又盯上了《平复帖》。

《平复帖》是是西晋文学家、书法家陆机写的一封信。信的开头写着"彦光羸瘵,恐难平复",说的是他的朋友病得很重,恐怕难以康复。后人就叫它《平复帖》。

这封信一共9行84个字,用的是章草,笔法古拙浑厚。

陆机是在公元261年到303年间的人物。《平复帖》比王羲之的字帖还早几十年,是中国书法史上能见到的最早名家真迹。

1700年了。

纸能保存1700年,本身就是个奇迹。

张伯驹听说这消息后,立刻找到画家张大千。张大千和溥心畬关系不错,他请张大千帮忙去谈。

张大千去了几次,回来摇头:「心畬开口要20万大洋。」

20万大洋是什么概念?

当时北京内城一套四合院,好一点的两三千大洋,差一点的几百大洋。20万大洋,可以买100套四合院。

张伯驹皱起眉头。

他这些年收购字画,已经花出去不少钱。父亲留下的产业,也在军阀混战中缩水了。现在手头拿不出20万。

「再去谈谈,看能不能降点。」

张大千又去了几次。溥心畬态度坚决:「要么20万,要么别谈。」

张伯驹开始四处打听,看谁还能接触到溥心畬。

1937年春,张伯驹去天津出差,在火车上碰到了藏书家蒲增湘。两人聊起字画,张伯驹问:「蒲先生认识溥心畬吗?」

「认识啊,怎么了?」

「他那个《平复帖》,我想买,但价钱谈不拢。」

蒲增湘想了想:「心畬的母亲前些日子刚去世,家里正办丧事。听说缺钱,要不你这时候再去谈谈?」

张伯驹眼睛一亮。

下了火车,他直接去了溥心畬家。

溥家门上挂着白布,里面传出诵经的声音。张伯驹在门房通报后,在客厅等了半个小时,溥心畬才出来。

他穿着孝服,脸色憔悴。

「张先生,失礼了。家里有丧事,怠慢了。」

「节哀顺变。」张伯驹顿了顿,「我今天来,是想再谈谈《平复帖》的事。」

溥心畬摆摆手:「价钱我说了,20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20万我实在拿不出。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溥心畬站起身,「实话跟你说,已经有日本人来问过价,出到25万。我之所以没卖,是想着能留在国内。但你要是拿不出钱,我也没办法。」

张伯驹心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你给我点时间,我筹钱。」

「行,我等你一个月。」

张伯驹回到家,把能抵押的房产都拿去抵押了,把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一个月下来,凑了8万大洋。

还差12万。

他去找朋友借,找亲戚借。大家听说他要20万买一张破纸,都摇头。

「伯驹啊,你这是何必呢?那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你已经买了那么多字画了,再买这个干什么?」

「20万啊!够咱们家几辈子花的了!」

一个月到了,他只凑了8万。

再去溥家,溥心畬直接拒绝:「张先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8万和20万差太远了。」

张伯驹知道,这时候放弃,《平复帖》就真要去日本了。

他继续想办法筹钱,继续找人说情。一直熬到秋天,溥心畬终于松口了。

一天溥心畬托人带话过来:「4万大洋,拿走。」

从20万到4万,差了16万。

张伯驹后来才知道,溥心畬是真缺钱。母亲的丧事花了不少,家里日常开销也大。他等了大半年,日本人那边一直在压价,想等他扛不住了再出手。

溥心畬等不起了。

1937年10月,张伯驹凑齐4万大洋,从溥心畬手里接过《平复帖》。

那是深秋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张古旧的纸上。

张伯驹小心翼翼地展开,1700年的墨迹在眼前铺陈开来。

他眼眶湿润了。

当晚,张伯驹把《平复帖》装裱好,放进特制的木匣子里,锁进保险柜。他给书斋取了个新名字:平复堂。

消息很快传出去了。

三天后,一个日本古董商找上门来。

「张先生,听说您买了《平复帖》?」

「是。」

「我出20万大洋,您转手卖给我如何?」

张伯驹盯着他,一字一句:「你出200万,我也不卖。」

日本人愣住了。

张伯驹继续说:「《照夜白图》已经去了美国,我没能拦住。《平复帖》是中华第一帖,只要我还活着,它就不会离开中国。」

日本人还想再劝,张伯驹直接送客。

张伯驹坐在书房里,看着《平复帖》,自言自语:「在昔欲阻《照夜白图》出国而未能,此则终了夙愿,亦吾生之一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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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41年3月,上海。

张伯驹每个月都要来上海一趟。他把大部分收藏品存在上海一家银行的保险库里,定期来检查。

那天早晨,他从住处出来,准备去银行。刚走到街口,突然冲出来几个人,不由分说把他拖进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砰地关上,汽车疾驰而去。

张伯驹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挨了一闷棍,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时,他躺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墙壁斑驳,窗户钉着木板,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房门打开,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那个留着小胡子,穿着呢子大衣,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张先生,久仰大名。」

张伯驹揉着后脑勺坐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不重要。」小胡子弹了弹烟灰,「重要的是,张先生你很值钱。你家里开银行,手里又有那么多宝贝。我们也不狮子大开口,准备300万,再把那个什么《平复帖》交出来,你就能回家了。」

张伯驹心一沉。

他明白了,这是冲着《平复帖》来的。

「《平复帖》不在上海,在北京。」

「那就让你家里人送过来。」小胡子站起身,「张先生,我劝你识相点。配合我们,大家都好。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们出去了,把门锁上。

外面传来说话声。张伯驹贴着门缝听,隐约听到"七十六号""丁师长"这些词。

他心更沉了。

七十六号,是汪精卫在上海的特务机关总部。丁师长,应该是汪伪政府的师长丁雪山。

这些人,是日本人和汪伪联手干的。

第二天,他们派人给潘素送信,要300万赎金和《平复帖》。

潘素接到信,整个人懵了。她立刻开始四处借钱,托人打听消息。

张伯驹在黑屋子里,开始绝食。

他一口水不喝,一粒米不吃。

三天后,他饿得站都站不稳。

看守进来,端着饭菜:「张先生,吃点吧。」

张伯驹摇头。

「你这是何苦?」

张伯驹闭上眼睛,不说话。

到了第五天,他已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绑匪慌了,赶紧让潘素来看他。

潘素见到丈夫时,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张伯驹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他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潘素扑过去,握住他的手:「伯驹,你怎么这么傻?」

张伯驹睁开眼睛,看着妻子,声音微弱:「素素,你听我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平复帖》交给他们。那是1700年的国宝,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

「可是你的命...」

「我的命算什么?」张伯驹握紧妻子的手,「《照夜白图》已经去了美国,我没能拦住。如果《平复帖》也流失海外,我死不瞑目。」

潘素哭得说不出话来。

张伯驹继续说:「钱的事,你能凑多少凑多少。但《平复帖》,绝对不能给。我宁愿死在这里。」

潘素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这些年为了收藏字画,他散尽家财,从不后悔。在他心里,这些国宝比命还重要。

绑匪看张伯驹真的不怕死,开始犹豫了。

他们绑架张伯驹,本想着有钱人怕死,很快就能拿到钱。没想到碰上这么个"傻子",宁愿绝食也不屈服。

僵持了一个月,绑匪让了一步,把赎金降到200万。

张伯驹还是不吃饭。

又僵持了一个月,降到100万。

张伯驹依然不为所动。

绑匪们傻眼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质。

到了第三个月,张伯驹已瘦得皮包骨头。绑匪真怕他死在这里,又把价降到50万。

潘素这时已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能借的钱都借了,凑了30万。她带着钱去谈判,说只有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