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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无子结扎后,沈琳云成了980条家规下完美的傅太太,进退有度,乖巧懂事。
她不再肆意冲到傅贺声公司宣示主权,不再冒着家法处置的风险闯入傅家会所盯梢。
甚至傅贺声彻夜未归,她多嘴问一句被家法伺候时,也只是默默忍受99鞭,然后咬着牙自己给鲜血淋漓的伤口消毒。
直到,高烧不退的沈琳云不得已动用了只服侍丈夫的家庭医生看诊,傅贺声这才结束应酬回家。
男人褪下清冷,换上慵懒的毛线衫,冷倦的眸瞥了一眼她后,语气微凉,“又被罚了?怎么不和我说?”
沈琳云一张脸隐在被子里,看不清情绪,声音却淡得如水,“没事,是我不该多嘴!”
傅贺声指尖一颤,这丝毫不符合沈琳云的性格。
众所周知,她是港城最娇纵明艳的野玫瑰,新婚当晚,就撕了傅家五厘米厚的家规,跨坐在傅贺声双腿间,扬言要做最艳的傅太太。
所以这些年,即便受了几百次家法依旧不改张扬,我行我素。
可今天,她却主动承认了错误,丝毫没有怨言的忍受99鞭?
傅贺声莫名烦躁,黑沉着脸开口,“因为没替你求情,赌气了?”
沈琳云却轻笑,“你替我求过情吗?”
一瞬间,傅贺声喉咙堵得慌,脸色难看。
确实,嫁进傅家三年,沈琳云挨了上百次家法,他都只是事后尽力安抚补偿,从不求情。
只因,这些家法是傅家几十年不变的铁则,他不能打破。
可明明以前,只要哄哄她,抱抱她,事儿就翻篇了,她仍旧是那个热烈爱他的沈琳云。
今天,她脸上却有了不一样的冷静。
刚想安抚,傅贺声的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他顿了顿,选择接听,里面传出软哝的撒娇,“傅总,我在酒吧,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又是,虞思思。
三年,若说前两年沈琳云是因为行事张扬总被家法打,那后三年就全部归功于这个贴身助理了。
自从她进入傅氏,受尽傅贺声的偏袒照顾,沈琳云就动了逼迫虞思思离开的心思。
可最终却都以妨碍丈夫事业为由,遭受鞭刑的失败告吹。
最后一次惩罚,是虞思思给傅贺声下药,被沈琳云一巴掌打流产。
傅贺声第一次向沈琳云发了火,“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当晚,为了给虞思思出气,傅贺声怒红了眼,派人将沈琳云死死按在冰冷的铁床上,强行结扎。
麻药过敏的她经历了痛不欲生的一夜,三次抢救,四次输血,奄奄一息从鬼门关逃回来,却因为手术失误输卵管切除了一半,终身无法生育。
事后,傅贺声冷着脸,眉眼如霜,“琳云,三年了,你还这么任性,哪个男人受得了?”
那一刻,沈琳云心底的弦悄然崩断,眼底再也没有光芒。
现在,沈琳云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宽容,学会了做一个进退有度的傅太太。
就连傅贺声昨天为陪虞思思夜不归宿,她都能忍。
收起电话,傅贺声垂眸,嗓音带哄,“抱歉,她有危险,作为老板,我该去....”
沈琳云翻了身,没有阻止,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去吧,我先睡了!”
傅贺声怔了一瞬,蹙眉紧紧盯着她,“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昨天虞思思急性肠胃炎,我才陪了她一晚没回家,到底要我解释多少次你才信?”
他企图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一丝委屈的控诉,可看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沈琳云嗓音又低又平,“我没气,只是困了,傅贺声,我学乖了,不闻不问,懂事大度,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傅太太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傅贺声愣住了,脸色慢慢僵硬,半晌一字一顿道,“不!你那么骄傲,怎么会低头?”
不是这样的,她不对劲!
沈琳云冷笑,她确实不是这样的,可那个骄傲的沈琳云已经被他杀死了。
一次又一次委屈,一次次冷眼旁观她受罚后,沈琳云死在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
“你不就想要这样的太太!”
这句话如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傅贺声的脸上,震得他不知所措。
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却发来了,虞思思被几个男人包围的照片。
傅贺声眸光一紧,随手扯了一件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又软着声嘱咐,“你先休息,我晚点......”
“嗯!”话音被沈琳云冷冷的一个字截断,似乎她根本不在意他回不回,或者什么时候回!
傅贺声喉结滚动,关上了房门,心却空落落的灌进冷风。
与此同时,沈琳云收到了一份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傅母带着威压的嗓音穿透听筒钻进耳朵。
“思思又怀孕了,我挺喜欢这孩子的,所以她的长孙我要留,还要名正言顺的留,你懂事点和贺声假离婚,孩子生下来再复婚,知道吗?”
沈琳云低垂着睫毛,眼尾微红,缓缓打出几个小字,“知道了!”
这一夜,沈琳云睡的很沉,梦见第一次和傅贺声的相遇。
那年,因为不满联姻,沈琳云故意在舞会狂欢了三个小时才去见联姻对象,走到餐厅门口时却听见一阵讥诮的讽刺。
“什么港城最艳的野玫瑰,私底下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吧,我给我爸面子才来见她,她竟然晾了我整整三个小时。”
“气死我了,等着,我这就在她饮料里下药,让她未婚先孕,搓搓她的锐气,让她再也不敢看不起我。”
说完,一颗白色的药丸,邪笑着被男人丢进杯子里。
沈琳云听了,勾唇笑得更艳,想要走上去一个巴掌了结了这场荒唐的联姻。
不曾想,一双颀长的手先她一步,冷冷扣住了男人的肩膀,疏离的眸透着寒意。
“知道什么叫下流无耻吗?”
“就是你。”
被戳穿了龌龊行为,男人气急败坏,站起来就想动手。
却被一个反手按在餐盘上,奶油蘑菇汤浸满整张脸,狼狈又搞笑。
这时,傅贺声抬眼看到不远处的沈琳云,神色略带抱歉,“沈小姐,我好像让你未婚夫出丑了。”
沈琳云冷哼一声,“他已经不是我未婚夫了。”
傅贺声低垂眉眼,思索了一瞬,嗓音带着磁性,“哦,是吗?那我赔你一个好了。”
三天后,傅家上门提亲,父母笑开了花。
傅家可是港城第一世家,很多人连高攀都没有机会。
这样的好事竟然落在沈琳云头上。
而沈琳云虽讨厌联姻,但转念一想,傅贺声好歹长得帅,人品好,嫁给他好过嫁给那些自视清高的纨绔。
她妥协了。
没想到傅贺声婚后却对沈琳云极尽爱护,甚至被朋友戏称为宠妻狂魔,不管走到哪里都要炫耀沈琳云是他的人,她慢慢爱上他这样的温柔深情。
只可惜,人心易变,短短三年,他就受够了她的任性性格。
喜欢上虞思思那样乖巧听话的小女孩。
梦中,泪水无意识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一早,沈琳云起床,却迎来了拖着行李的虞思思。
傅母笑得脸开了花。
“思思,终于来了,你怀孕了,怎么还自己提行李,快,沈琳云,帮思思拿!”
换做是以前,沈琳云不仅不会乖乖听话,还有可能抄起她的行李一股脑的丢出别墅。
可今天,她笑了笑,将虞思思的行李提在手里,放在她和傅贺声的主卧。
傅母看到,眉宇间闪烁着错愕,但很快扬起得意。
“看来,贺声的法子挺有用的,只要他不给你撑腰,你迟早会服软,做傅家最妥帖的傅太太。”
沈琳云动作猛的僵住,如坠冰窖。
原来,这三年她被打的皮开肉绽时,都是傅贺声故意不求情?
她总以为他是不能挑战家族的权威,不好出面维护她,她总以为他事后极力补偿是心疼她。
原来如此。
一瞬间,沈琳云脚步踉跄,心脏针扎一样抽疼。
她拼命抑制泪水,眼眶还是不可避免的红透。
恰好,傅贺声回家,刚进门,虞思思像个小兔子,蹦蹦跳跳到他面前。
“傅总,从今天起我就,打扰你了!”
傅贺声淡淡点了点头,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到沈琳云面前。
“别气了,给你带了最爱的粉钻项链,刚拍卖会拍的。”
他眉眼低垂,指尖缓缓打开盒子。
耀眼的光芒刺进沈琳云的眼底,可她只觉得讽刺到疼。
背地里用最尖锐的刀伤她,虐她,表面上却装的温柔体贴。
这算什么?
当她是傻子吗?肆意愚弄。
“啪!”
沈琳云猛的扬起手。
她还来不及,掀翻这恶心的东西,虞思思一把将礼物夺了过去。
“好漂亮啊,这种粉嫩的钻石应该比较适合我这样的年纪,能不能送给我呀,傅总!”
沈琳云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失声笑了。
“行,归你了!”
连人带物,送你。
傅贺声却眉头紧蹙,一股不安和烦躁的情绪在胸口涌动。
他劈手抢回了那个礼盒,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提脚追上沈琳云,攒住她的手腕。
“等等沈琳云,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能轻易给别人?”
他不明白,沈琳云占有欲极强,但凡属于她的,落在别人手里,即便争的头破血流,她也会倾尽全力抢回来。
可现在,她就这么轻飘飘的把他礼物给了虞思思,没有一丝留恋。
沈琳云看着傅贺声的薄怒,脸色毫无波动,声音也淡的可怕。
“我不想要,她要就给她好了。”
她想表达的是字面意思,傅贺声却误解成了她在赌气,故意气他。
傅贺声冷了脸,周身气息骤降。
“差不多得了,沈琳云,还想被家法处置吗?虞思思借住几天而已,你就用这样的方式和我闹?”
借住几天? 闹?
任何一个词,沈琳云听了都想笑,虞思思不是借人生子吗?她不是说了吗?没闹。
他还想怎么样?
沈琳云已经懒得和傅贺声对峙。
毕竟三年,他让她输了一次又一次。
她一寸寸剥开傅贺声的手,“没闹,我都理解,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说完,她上了楼梯,顺便体贴的让出主卧。
只留下一脸冰霜的傅贺声。
几天后,傅贺声要去国外参加晚宴,和沈琳云一起,甚至精心为她准备了礼服。
沈琳云没感动,心里有底,抵达机场时,果然看到了随行的虞思思。
傅贺声不自然的皱了皱眉,“她跟我久了,比较了解我的作息习惯,带着她方便。”
沈琳云笑了笑,“嗯,挺好的。”
说完,她独自安检,头也不回的走向机舱。
一路上,虞思思一会儿恶心,一会儿燥热,傅贺声嘴上不说,目光却忧心忡忡的跟随着她的身影。
还将自己家庭医生给虞思思使用。
本以为,这一举措会引发沈琳云吃醋,愤怒。
傅贺声扭头看去,却发现女人盖着薄毯,安静的翻阅手里的小说,丝毫没有抬眼看他们一下。
时不时,被小说里的内容逗笑,她还会发出轻松愉快的笑意。
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傅贺声心底一股无名火。
于是,他变更加厉的和虞思思亲近,企图激起似曾相识的嫉妒和在乎。
直到,飞机落地,沈琳云从容悠闲的下了飞机。
甚至没有等他一起。
他终于忍不住一个箭步拦住她的脚步,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沈琳云,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最见不得别的女人靠近我吗?”
沈琳云一脸茫然无辜,“你也说了是以前?现在我学会做傅太太了,我理解,她年纪小,你作为老板自然要多照顾。”
说完,她垂眸,和他拉开距离,从狭窄的缝隙离开。
只留下备受冷落后,怒火满腔的傅贺声。
他,“砰”一拳砸在墙上,目光带冷。
“好啊,沈琳云,我倒要看看你要和我犟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早,傅贺声低调的迈巴赫停在一栋辉煌庄园门外,可副驾室下车的却是虞思思。
一袭曳地拖尾礼服,脖颈戴着那条价值不菲的粉钻项链,眸子傲慢,比沈琳云这个正牌还要像傅太太。
以至于,上来迎接的服务生,第一眼就认错了人。
“傅先生,傅太太,里面请。”
傅贺声脚步顿住,神色透着威亚和烦躁,冷声呵斥,“这位才是傅太太,没点眼力就不要干了。”
服务生吓的一哆嗦,看着一身月白旗袍,低调奢华的沈琳云连连道歉。
可沈琳云毫不在意,温柔的莞尔。
“没事,都一样。”随后,孤身一人进了庄园。
席间,觥筹交错,乏味得很,沈琳云走到花园透气,不一会儿,虞思思走了过来。
她端着傅贺声的酒杯,轻蔑的看着沈琳云,唇缓缓贴了上去,满是挑衅。
“傅太太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要给我让位,沈琳云,我看你还是早点离开傅家,省的到时候我儿子出生丢脸!”
沈琳云原本舒畅的心情一下子被毁了干净,冷冷睨了她一眼。
语气近,乎平淡。
“好啊,这么想做傅太太,让你。”
虞思思表情愣了一瞬,要知道以前沈琳云没少对付她,最凶的一次得知她怀孕,冲到公司打得她鼻血横流,晕倒在地。
可现在,她看到她脸色平静的可怕,毫不在意的转身,以为沈琳云是在挑衅。
“站住,我和你说话呢?”
可沈琳云一点没有停留的意思。
她气的将手里的红酒泼在沈琳云头上,嗓音暴怒。
“沈琳云,贺声根本就不爱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无视我。”
话音未落,“砰!”玻璃杯,猛的砸在虞思思的脸上,带着恶狠狠的回击。
一瞬间,虞思思被打的僵住。
她原本以为,经过之前傅贺声的教训,沈琳云已经不敢再对她动手,最多嘴上和她叫嚣。
没想到,她的傲气从未因家规磨平,如今更狠。
沈琳云眉眼冷透,警告从牙缝冷冷挤出。
“我不争,不代表我认怂,你再招惹我,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掷地有声,带着狂傲的威胁,虞思思不敢动。
直到,门后传来脚步,傅贺声的身影出现。
她惊声尖叫。
“对不起,琳云姐,我错了,你别打我,孩子是无辜的。”
她故作无辜的捂着肚子和脸,摔倒在地上。
傅贺声瞳孔骤缩,可看着沈琳云阴沉的脸竟然有一丝愉悦。
她为他动容了吗?终于吃醋了吗?
可傅贺声还是第一时间打横抱住虞思思,心疼到骨子里。
不等他说话,沈琳云抖落一身酒气,“家法处置对吧,我认。”
傅贺声的话猛的哽在喉咙,卡的难受。
虞思思窝在他怀里不断的呻吟,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只好沉声命令。
“带她去荒地跪一夜。”
说完,傅贺声抱着虞思思离去,走了一段路再回头,却发现沈琳云根本没有追上来和他叫板。
指尖下意识掐的发白。
“先生,那片荒地和密林相连,可能有野兽,真的要罚夫人在荒郊野外跪一夜吗?”
傅贺声顿了顿脚步,踌躇道。
“给她点教训而已,晚点我会去看她。”
与此同时,沈琳云穿着单薄的旗袍跪在寒夜里,冷风呼啸,她只是抱紧了手臂,一声不吭。
直到,森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毫无防备的窜进耳朵。
沈琳云这才有些心慌。
另一边,好不容易安抚虞思思睡下,傅贺声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十二点了,意味着沈琳云跪了三个小时。
他脸上浮现难得的焦躁,扯了一件外套出门。
“为什么要和我犟呢?”
“服个软,又能怎么样!”
他在心里抱怨。
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沈琳云,正被一头的野狗疯狂追咬,慌乱中迷了路。
密林很黑,看不清脚下的路, 身后粗粝的喘息又近在咫尺。
沈琳云狂奔,顾不上被碎石块磨破的脚踝,和树枝勾乱的头发。
直到,逃到一处隐秘的灌木丛后。
她死死躲在灌木丛后,屏息凝神,祈祷那条野狗没有发现她,她再顺着小溪流找回去。
可这时候,手提包里的手机骤然震动。
她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发现是傅贺声的号码,内心翻涌起一丝悸动。
她颤抖着手按下接听。
“傅贺声,我......”
还没说完,听筒传来虞思思委屈的撒娇,“傅总,你不在我睡不着,我不许你走。”
随即是冗长的沉默。
无声的沉默,却比任何言辞都要令沈琳云心痛。
在她和虞思思之间做选择,他犹豫了。
沈琳云冷笑一声,低声道了句。
“没事。”
只听傅贺声,淡淡回应。
“嗯,别跪了,早点回去。”
“嘟!”电话被无情的挂断。
没想到,响动再次引来了穷凶极恶的野狗,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沈琳云忍着疼爬起来,却看见那条野狗竟然带来了同伴,猛的拦住她的去路。
还来不及反应,两只狗朝她嘶吼着扑过来。
一条腿被狠狠咬住,鲜血喷溅。
沈琳云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踩塌了小悬崖的碎石堆,就这样迎着冷风摔下悬崖。
“扑通!”
彻骨的寒意灌进鼻腔,也灌进心里。
脑袋磕在石头上,瞬间被痛楚席卷,下意识张嘴,污秽的湖水呛住喉咙,窒息感如大手扼住她的脖颈。
这一瞬,她好后悔。
早知道就不答应傅贺声的联姻了。
她生在一个极其冷漠的家庭,父母通过联姻结婚,并没有感情。
明面上相敬如宾,实际上都是各玩各的。
所以,沈琳云是继承家产而生的,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她被当做掌上明珠宠爱,性格骄纵。
却不知道,那些只是父母维持体面的演戏。
她不缺任何物质方面的东西,却没有父母细腻温柔的爱意。
他们不记得她,麻药过敏,不记得她经常低血糖,不记得她最痛恨联姻。
可傅贺声,却不一样,他不仅会纵容她的小任性,体贴她照顾她,婚后更是时时刻刻维护她敏感的小心思,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帮她系鞋带,会在两人散步时偷偷走到外侧以免发生意外,知道她睡觉很浅,每天为她准备一杯热牛奶。
沈琳云天真的以为他和那些利益至上的人不一样。
他爱她,渗透到细微的生活里。
没想到,傅贺声让她输得一败涂地。
额头传来的剧痛,身上满是擦伤,沈琳云瞥着一口气奋力的游上岸。
她没哭,血却一点点流淌而下,模糊了她空洞麻木的双眼。
等她好不容易走回别墅。
推门而入,却听到一阵翻云覆雨的喘息和沉闷的低吟。
心一瞬间,坠入地狱。
一股无法抑制的眩晕传来,沈琳云慌忙想要扶住墙,指尖还没有触及墙面。
“砰!”一声栽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傅贺声颠倒众生的脸,冷峻,克己复礼。
仿佛刚才一门之隔,喘息间发出缱绻闷哼的人不是他。
穿上衣服,他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傅氏掌权人。
“给你打电话时,怎么不说被袭击了?”
傅贺声眸子深黑,板着一张脸,极力压制心底的烦闷和苦涩。
他想劝自己冷静,但一想到沈琳云宁愿被撕咬的遍体鳞伤,坠下悬崖也不愿意找自己帮忙。
那种无形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溺毙。
事到如今,沈琳云竟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他生气。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应对。”
一瞬间,怒火直冲脑袋,傅贺声蹭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拔高。
“沈琳云,你当真要让我撕破脸是不是?”
“你不高兴就说,生气了就骂,受委屈就向我哭诉,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是做什么?”
沈琳云终于抬眸,平静的看着他。
“要看活蹦乱跳,明媚张扬的,你找虞思思,你不是最喜欢她吗?”
傅贺声一拳仿佛打在棉花上,无力又难堪,心头涩的可怕。
半晌,他叹了口气,妥协般口气带哄。
“好了别闹了,等回去,我好好陪你,补偿你。”
听到这话,沈琳云只剩不达眼底的讽刺笑意。
要不是他傅贺声,她又怎么会被追咬坠崖,他明明知道那片荒地有野兽出没,还是让她去了。
不仅如此,虞思思一撒娇,他就放弃了来带她回去的想法。
真可悲。
沈琳云突然间为自己三年的深爱感到不值。
她沉着脸,淡漠疏离,“真要补偿,你也从悬崖跳下去啊。”
傅贺声垂眸,刚要开口。
病房门被人,“砰!”一下狠狠推开。
沈琳云被迎面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
傅母怒气冲冲,身后跟着瑟瑟发抖的虞思思,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好你个沈琳云 ,害了思思一次不够,还要害她第二次,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尽管傅贺声侧身挡住了母亲。
沈琳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尖锐的美甲刮伤,瞬间血珠直冒,脸颊火辣辣的疼。
“妈,够了,我已经罚过她了。”
女人态度傲慢,深深不满的蹙眉,“我听说你罚她跪了一晚,这怎么行?她差点害了思思,那太便宜她了。”
“她将酒杯砸在思思头上,这么喜欢动手,就把她关进庄园后的荆棘园,不给她工具,让她徒手扒开那些荆棘走出来。”
“妈!”
傅贺声沉声呵斥,却被傅母一个蛮横的目光怼了回去。
“贺声,三年了,沈琳云还学不乖,将来怎么做港城第,一,夫人,你要是现在心软,她只会越发跋扈,不顾你的体面。”
沈琳云静静地看着傅贺声。
他犹豫再三,眉峰紧蹙着叹了口气,攒紧的拳终究是的松开了,垂下眼错开了她的目光,没在选择为她出头。
沈琳云无法抑制笑出了声,像被抽干了所有灵魂,跌跌撞撞的下了床。
“知道了,这就去受罚。”
望着她单薄萧条的背影,傅贺声的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压抑到疼。
“砰!”身后的铁门无情的锁上。
“老夫人交代,荆棘园的另一头可以出去,你只能自己往那边走。”
话落,沈琳云后背被人猛地一推,跌进长满倒刺的荆棘丛里。
裸露的手臂和双腿瞬间被尖锐的刺划破,鲜血横流。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抖着手扯开荆棘丛,尽量不让自己碰到。
可还没走几步。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好了,夫人的奶奶突发心梗了,在医院抢救。”
“什么?!”
沈琳云惊得转身,“嘶!”情急之下,几十根荆棘刺划破皮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
“那,要放夫人出来吗?”
“不行吧,老夫人亲口,交代的,没有她的指令,我们不能擅作主张。”
听到奶奶出事的一瞬间,沈琳云的心狠狠揪在一起。
奶奶是家里对她最好,真正爱护她的人,甚至为了不让沈琳云重蹈联姻的覆辙,拿出自己的传家玉拯救企业,只可惜杯水车薪,沈琳云这才收敛任性去见了身为联姻对象的傅贺声。
奶奶是她唯一牵挂的人。
“你们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奶奶,惩罚等我回来再受,一次两次,十次都没有问题。”
两个保镖左右为难,“要不,还是通知大夫人和先生再说。”
沈琳云奋力的往前走,根本顾不上浑身的划伤。
双手死死抓住铁门的那一刻,传话的保镖回来了。
“他们说,必须处罚完,夫人才能离开!”
刹那间,绝望像一块黑布笼罩在沈琳云的头顶,她看看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荆棘丛,笑了。
“傅贺声,你当真这么狠心!”
笑着笑着,泪不由自主的落下来。
“走吧,回去复命。”
身后唯一的希望,彻底破灭,不管沈琳云如何声嘶力竭的怒吼,他们都没有停留。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傅贺声!”
直到,嗓音嘶哑,喉咙刀刮一样疼,沈琳云颓唐靠在地上。
缓了几秒,她狠狠擦去泪水,死死扯住一根荆棘冲进无边无际的尖刺里。
“奶奶,等我!”
她任由枝桠像獠牙一样疯狂撕扯着她的血肉,血顺着指尖,脚踝往下淌,每动一下都添新伤,也浑然不觉,只疯了般的冲,满心只剩相见奶奶的最后一抹执念。
第二天一早,沈琳云终于走出了那个荆棘园,带着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口。
血肉像被无数刀刃凌迟过,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傅母吓了一跳,别过脸不敢去看那些恐怖的伤口。
沈琳云却只是咬着牙,死死瞪着她,“够了吗?我可以去见我奶奶了吗?”
傅母蹙眉,一个眼色后,助理递上来一份离婚协议。
“签了吧,我们说好的,一个星期后,你就可以离开傅家。”
沈琳云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和犹豫,利落的签了字,还偷偷用血按下手印。
随后她连伤都来不及处理,随意换了一套衣服订了最近的机票。
可等她心急如焚的赶到医院时。
只见傅贺声脸色沉重的倚在门外。
沈琳云的双腿猛的像灌了铅,重的挪不开步子,鼻尖酸到了心底绿̶,一股悲恸涌上来,心口也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傅贺声,我,我奶奶!”
傅贺声眸色一紧,上前一步死死抱住沈琳云,语气带着惋惜。
“抱歉,琳云。”
“不,不会的,她肯定还在等我,放开!”她几乎是嘶吼着,挣扎着推开傅贺声,一股脑的往病房冲。
“咔!”一声,门开了,一张病床被推了出来,一块刺眼的白布盖着瘦小的躯体。
沈琳云眼底血色褪尽,颤抖着手去掀那块碍事的布。
却被傅贺声猛的攒住手腕,“别这样,琳云。”
“啪!”
一巴掌反手重重砸在傅贺声脸上,力道十足。
傅贺声的脸骤然浮现五个指印,可他仍旧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沈奶奶的死只是一件小事,他轻轻将沈琳云揽进怀里,“好了,琳云,都会过去的。”
沈琳云终于嚎啕大哭,直至昏厥。
此后,沈琳云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谁也不见。
直到,傅贺声一脚踹开紧锁的房门,发现她晕倒在地,眸子里迸发极致的心疼。
“琳云,今天是你奶奶的葬礼,难道你还要这样,不去送她最后一程吗?”
那双混沌的眸子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傅贺声,我要去陵园。”
“好,我带你去。”
说完,傅贺声打横抱起沈琳云往外走,可上车时,却发现虞思思坐在副驾驶上。
傅贺声猛的沉了眸子,横眉冷对。
“下来,我要带琳云去葬礼,你别跟去添乱。”
虞思思一瞬间蓄满泪水,面带愧意,“傅总,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惹琳云姐生气,她失手打了我,大夫人也不会生气,让她错过见奶奶的最后一面,我想去道歉,去给奶奶祭祀忏悔。”
“我不要她去。”
沈琳云身体虚弱,抬眸冷冷的开口。
傅贺声沉默了片刻,看着沈琳云委屈可伶的模样,还是心软了。
“琳云,她也是好意。”
引擎缓缓启动,一路畅通无阻。
快到陵园的时候,突然一辆面包车猛的超速变道,傅贺声一个急刹车。
“砰!”
车子撞在路边的花坛上,翻滚了一圈。
“啊!”
虞思思失声惊叫,脑袋磕在安全气囊上,等傅贺声回神时,看到她痛苦的捂着肚子,表情扭曲。
“虞思思,你怎么了?”
“傅总,我的肚子好疼。”
只见她双腿之间,一股暗红缓缓流淌下来,安全带卡住,人不能动弹。
“救命!”
与此同时,后排的沈琳云也受了伤,被粗壮的树枝压贯穿玻璃,压住了身体,一只手臂似乎是断了。
不仅如此,一股三人都未察觉的火焰在车子底部蔓延燃烧,一点点窜了上来。
“傅贺声!”
“傅总!”
两人同时呼唤傅贺声,他艰难的爬出来,先划断虞思思的安全带将她救了出来。
然后想要去救沈琳云。
虞思思却死死抱着他的脖颈,“傅总,我们的孩子, 快救救孩子。”
动作猛的僵住,他犹豫了一瞬,抱着虞思思转身。
“琳云,你放心,我已经派人来救你了,等我。”
沈琳云看着那绝情的背影,泪水夺眶,断掉的手臂钻心入骨的疼。
她在一抹残阳下,缓缓闭上眼睛。
“傅总,虞小姐没有什么大碍,孩子也保住了,只是受了一点惊吓,需要好好静养不能再发生意外了。”
闻言,傅贺声缓缓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傅母赶来,他眸子亮了亮,“妈,既然你来了,你照顾虞思思,我去看沈琳云。”
傅母却猛地抓住了傅贺声的手臂。
“沈琳云已经没事了,但受了点伤,我已经送她去疗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安抚好思思,别让她动了胎气,我订了香山的疗养院,你陪思思去住一段时间,确保她还孩子没有意外。”
傅贺声眸子跳出一抹疑惑。
“琳云真的没事?”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不然这样,我把她在医院的监控拿给你。”
傅贺声是次子,本得不到傅家产业,可母亲偏爱他,做事也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是她在傅氏帮傅贺声拿到了继承权,所以他信任她。
傅贺声垂眸点了点头,随后又冷着脸开口。
“妈,琳云固然任性,但你也少针对她,她是我妻子。”
一瞬,沉默,傅母在傅贺声的责备中勾出,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我知道了,我还不是想替你培养一个称职妥帖的妻子。”
“已经够了,在我心里,琳云已经很好了。”
说完,傅贺声沉着脸离开。
却没看到病房里电视机上正在播报的一则新闻。
【千万豪车在西郊中段发生事故,车辆爆炸,无人生还,经调查车牌疑似傅氏集团所有.......】
为了安抚虞思思,傅贺声在疗养院陪了她一周,疗养院建在山顶,规定不允许带手机。
傅贺声看着美丽的山湖风光,忍不住想起曾经和沈琳云旅游困在缆车上的经历。
那天,也是一样的没有信号,手机无法联系任何人。
傅贺声内心积压着烦躁,因为他有恐高症,但为了维持自己在傅氏威严冷峻的形象,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表面上很镇定,指尖却下意识掐着缆车的护栏。
没想到,沈琳云看出了他的焦虑,突然对着茫茫云海和森林放声发泄。
“傅贺声!”
傅贺声吓了一跳,回眸好笑的看着她,“沈琳云,你干什么?”
女人笑得明媚灿烂。
“这种时候,当然是释放一下被困的压力啊。”
说完,她双手围成喇叭,对着天空大喊。
“傅贺声,被怕,我陪着,你。”
傅贺声猛然失笑,“谁怕了。”紧张眸子也化开一丝温柔。
看他终于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沈琳云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没怕,好啊,我换一个。”
“傅,贺,声,我,喜,欢,你!”
顿时,脚下浩瀚无边的绿色,头上清澈通透的蓝色,都回荡着沈琳云明媚张扬的表白。
傅贺声第一次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着她明艳的笑脸,忍不住低头,吻住了沈琳云红艳的唇。
他爱上了她的热烈自由,任由自己沦陷在她毫无遮掩的炙热下。
只是,随着事业紧凑的发展,傅贺声压力越来越大,应酬越来越多。
沈琳云占有欲很强,他去会所应酬,忘记回她的电话,她会任性的冲到现场,责备他的疏忽。
他身边只要有女人,不管是下属还是合作伙伴,沈琳云都要一一调查,甚至禁止他和其他女性靠近一米。
傅贺声的心渐渐疲惫,直到遇上乖巧清纯的虞思思。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女孩懂事听话,后来,在沈琳云的任性下,虞思思温柔的安慰他,开导他的压力,他才动了心。
但傅贺声知道,那不是爱,他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沈琳云。
对虞思思,只不过疲惫时藏在克己复礼假面下的一丝慰藉,他从没想过让虞思思取代沈琳云,但她怀孕了,母亲又强烈要求留下那个孩子,所以傅贺声没办法。
“贺声!”
娇软的声音扯回了傅贺声的思绪。
虞思思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我能这么叫你吗?贺声!”
不知怎么的,傅贺声心底腾升一股烦躁。
“虞思思,我希望你知道,你之所以能在这里,是因为我妈喜欢你,想要你肚子里的孩子,而不是你妄想母凭子贵,取代琳云。”
他阴沉着脸转身,临走时顿住脚步,背影是前所未有的疏离。
“我关心你,也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等孩子出生,拿了钱,离开!”
说完,傅贺声毫不犹豫的离开。
他径直走出疗养院,一头钻进低调的迈巴赫里。
“总裁,现在去哪里?”
“我的手机呢?我妈就爱自作主张,来之前也不告诉我这里不能用手机,让我硬是等了一周才能离开。”
“看来,是时候等孩子出生,彻底拿走她的股份了。”
“直接去,傅氏的医院看夫人。”
“是!”
半个小时后,傅贺声到了医院,却被告知医院里根本就没有沈琳云这个患者。
“傅总,太太没有在我们医院治疗啊,是不是弄错了?”
傅贺声骤然冷脸,一把揪住了院长的衣领。
“沈琳云可是傅家最尊贵的傅太太,她受伤不在傅氏的医院,会去哪里?是不是要我把整个医院翻过来,你才满意?”
院长脸色惨白,都成了筛子。
“不不不,傅总,我真的没有骗你,夫人真的没有来医院。”
傅贺声看着他恐惧的模样,指尖缓缓松开,看了一眼助理。
“是,总裁,我这就去查。”
半个小时后,助理捏着厚厚的一叠病患名单。
“傅总,夫人确实没有来医院,而且那天的事故,你的车后来发生了爆炸,夫人说不一定已经......”意识到傅贺声警告的目光,他慌忙改了口,“也许夫人没事只是回家了,让家庭医生处理呢?”
傅贺声的难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等他回到别墅,推门而入,却没有看到一如既往的温馨场面。
别墅里死气沉沉的一片,没有沈琳云播放爱听的轻音乐,也没有她喜爱的电视剧的对话声,不仅如此,就连沈琳云养的马尔济斯小狗也没有蹦蹦跳跳的出来迎接。
傅贺声猛的意识到什么,径直往楼上的主卧走去。
“砰!”
他用力打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茶几上安静的躺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走过去一看,只一眼,傅贺声瞳孔巨震。
“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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