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卜家来说,是个被阴霾笼罩的月份。家里的女儿卜某,一位拥有硕士学历的山西姑娘,因为患有精神分裂症,从家中走失了。没人知道她会去往哪里,也没人能预料到,这场走失会让她的人生轨迹彻底偏离既定轨道,陷入一段长达十余年的未知旅程。在此之前,卜某就曾因精神分裂症在2009年住院治疗过三个月,病情虽有控制,却终究没能挡住这场意外的发生。
时间一晃到了7月底,天气正热得厉害,村民郭某在路边偶然发现了卜某。彼时的她蓬头垢面,头发黏在脸上,嘴里正喝着路边的脏水,模样狼狈又让人心疼。郭某心善,见不得人这般遭罪,便二话不说把卜某带回了自己家,想着先给她一口热饭、一身干净衣服,再慢慢打听她的家人。
在郭家待了没几天,卜某渐渐能跟着郭某出门了。那天,两人一起去地里干活,中途遇上了同村的张某军。几句寒暄过后,张某军邀卜某回自家吃午饭,卜某没多想就跟着去了。谁也没想到,这一顿午饭的功夫,竟成了她命运的转折点——从踏入张某军家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起初,两人只是相安无事地相处,张某军对卜某也算客气,会给她准备饭菜,让她有地方落脚。就这样过了两三个月,彼此慢慢熟悉起来,便自然而然地开始同居,之后更是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周围的村民也渐渐习惯了两人同出同入的身影,没人过多追问卜某的来历,只当是张某军娶了个外地媳妇。
同居的这些年里,卜某先后怀了四次孕,生下了四个孩子,可惜其中一个婴儿没能保住,早早夭折了。2013年,卜某生下第一个健康的孩子后,张某军还特意在村里摆了几桌酒席,算是补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对外正式承认了两人的关系。那时候,张家虽不富裕,但日子也算安稳,张某军平日里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在自家地里忙活,回到家还会主动操持家务,照料卜某的饮食起居。
可日子并没有一直平顺下去。2015年7月,卜某又生下一个孩子,家里的负担一下子重了起来。张某军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又想着家里本就拮据,实在无力养活这么多口人,便动了送养的心思。他通过村里的熟人,联系上了有领养意愿的庞某,最终收了对方4万元钱,把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送了出去。在他看来,这只是没办法之下的无奈之举,至少能让孩子有个能吃饱穿暖的家。
岁月流转,卜某的家人从未放弃寻找她。终于,在多年的奔波打听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卜某的下落,当看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时,卜家人又喜又悲。喜的是妹妹终于能回家,悲的是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身上满是岁月的痕迹。随后,张某军因涉嫌相关犯罪被警方刑事拘留,这起案件也因为涉及精神障碍女性、生子送养等情节,迅速引发了全网关注,无数人都在等待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卜某的哥哥卜先生更是日夜期盼,希望能为妹妹讨一个说法。可这份等待换来的,却是一份出人意料的结果。去年12月,他收到了和顺县检察院送达的不起诉决定书,张某军随后被依法释放,重获自由。这个结果让卜家人难以接受,也让不少关注案件的网友感到困惑。
检察院在不起诉决定里,把理由说得很是明确。关于两人的关系,检方认为张某军并非强奸卜某,他主观上是想和卜某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这些年两人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同居关系。张某军靠着打工、务农维持家用,回家后还会悉心照料卜某的日常,熟悉她的生活习惯和喜好,相处过程中没有任何虐待、殴打行为。平日里,卜某也能自由出入村庄,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些零食,和村里的邻里聊天说话,行动上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并非被强迫、控制。
而对于收取4万元送养孩子的事情,检方也给出了明确认定:张某军当时确实是因为家庭经济困难,无力抚养孩子,才选择了民间送养的方式,并非以牟利为目的,整体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
卜先生提起妹妹的遭遇,语气里满是愧疚。他说,妹妹当年走失时的病情,比后来被找回来时要轻得多,一想到她在外面这些年所受的苦,一家人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的难受。如今张某军已经被释放,卜家与张家之间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交流,彼此像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而卜某和张某军所生的两个孩子,依旧留在张某军家中,由他负责抚养。
来源:扬子晚报/紫牛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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