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银元,于今人看来,实在微不足道了,却关连着钢铁般的“第一军规”。
1938年深秋,八路军晋察冀根据地一个连队行军中突遭暴雨,战士们不打扰村民,宁愿挤在平山县一个破庙里,但是拗不住村干部反复劝说,才分散住进几户村民家中。连长反复叮嘱“借老乡东西件件要打借条,损坏东西要照价赔偿,哪怕一根柴火、一碗开水,都不能白拿”。谁料一个小战士不小心打破了老乡一只瓷碗,硬是把自己仅有的一角银元压在了碗柜下。老乡发现后,追出村口几里地,却早已不见了队伍踪影。这一角银元,后来被老乡珍藏了一辈子,逢人便讲这就是“八路军的故事”。
比起一角银元来,半袋小米更不算什么了——在沂蒙山游击区,一名叫做明德英的聋哑妇女,用自己的乳汁救活了一名重伤的八路军战士。战士伤愈归队前,留下仅有的半袋小米:“娘,您的大恩大德,俺一辈子也忘不了。只要俺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看您的!”解放后几十年里,这位战士时常向救命的“亲娘”寄信、寄钱、寄物,还曾前往探望。
在我军的“第一军规”里,纪律的严苛远超人想象。“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从三湾改编毛泽东同志从“不拿农民一个红薯”首创到打下整个江山,被编成手册、谱成歌曲,行军中一路传唱,每个人烂熟于心。对于违反纪律的行为,处罚毫不留情,连拿了一个红薯一块米糕都要上门赔偿道歉。
这不是凭空而来的道德自觉,而是党领导下的人民子弟兵与旧军队有着本质区别的根本标志。所以1944深入华北敌后采访的美国记者福尔曼在报道中写道,八路军“无疑地是训练最好,最有纪律的军队”,“任何接触过八路军的人都不会怀疑,正是与人民的这种鱼水之情,才使得八路军在这场靠缴获或土造的武器进行的战斗中,坚持下来”。
天下和平了,五谷丰登了,为什么还要来讲一角银元半袋小米的故事和福尔曼的论述呢?其中一个要因,是这些天自媒体中突然出来了“八路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杜撰”这类的凭空抹黑,同样的胡言乱语还有什么“红军根本没有爬过雪山”、“董存瑞从未炸过敌堡”等等,令人拍案而起。其实这样的抹黑,并不自今日起,几年之前,不是传过“黄继光堵枪口不符合生理规律”以及“狼牙山五壮士是跳崖逃命”那样的“调查”吗?这些污辱革命先烈的言行,行为人已被追责,可时隔几年沉渣又起、卷土重来,值得警觉。
今天网上那些谣言谎诞的制造者、传播者,不顾穿着单衣翻越夹金山的老战士口述、忽略长征路上艰难行军只剩下半只的草鞋、无视晋察冀边区革命纪念馆珍藏了几十年的这一角银元以及沂蒙革命纪念馆内那装过半袋小米的布袋,偏要强词惑众——有人说那只是为了“流量”,为了博眼球,为了以惊人之语吸引舆论,可以“不当回事”。
是的,的确有那种每每以骂鲁迅开锣,接着就推销他那要付真金白银的“课”的小买卖。但事情并非都是那么简单,并非所有的“流量生意”都是那么小儿科。总书记引用过的“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的古训,我们忘记了吗?网上那些胡言谬论从一部百年党史和一部壮烈军史下手,拿一个个历史史实开刀,这样的“日日拱卒”,其目的不是为了有朝一日的“将军”吗?但愿善良的人们不要误以为这只是为了一点流量一点打赏。
当然,网上此类乱语并未就此打住,在“杜撰论”被公众戳穿后,又退而说“借了当时没还”,这不是可笑的强辩吗?在那个极端困难的年代,我军从来未忘“借东西要还”的军规。在冀中军区的原始档案里,至今完好保存着一张泛黄的借条,“今借到大王庄村李老汉小米五斗,棉被两条,胜利后加倍偿还。冀中军区独立团,1942年”,署名就是大名鼎鼎的团长吕正操亲笔。4年之后抗战胜利,吕正操将军亲自带着警卫员捧着那“加倍”的十斗小米和四床棉被,上门归还李老汉。虽然老汉热泪之下,再三吼道“这打鬼子的债,我不认”,但在将军反复解释我军的军纪不能破后,他才勉强收下了这笔“当时未还”的“债”。至于中野在大别山严冬里打下借布的借条,大西南一解放,刘邓首长立即亲自督促已是二野的部队“速以市价偿还”。这些都是载入军史的铁证。百年党史军史在那里,亿万善良人心在那里,还有什么可以“再退一步说”的呢?
原标题:《上观时评 | 从一角银元半袋小米说深去》
栏目主编:简工博
文字编辑:简工博
本文作者:凌河
题图来源:上观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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