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底的上海医院里，乔康强盯着胰岛素笔的说明书犯愁。前几天吃了存放不当的死蟹引发脓毒血症，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妻子高彩萍又因甲流烧到39度。
这位60多岁的老人对着电话那头的护士反复确认：“晚上那两针真的能省吗？” 没人知道，这个连用药都要自己研究的老人，正是直播间里被骂 “消费儿子” 的 “乔老爷”。
事情得从2019年说起。距离乔任梁因抑郁症离世已过去三年，粉丝还在私信里追问 “叔叔阿姨过得咋样”，儿子生前创立的品牌也搁在那儿落灰。
在亲戚提议下，老两口开了账号 “高彩萍和乔老爷”—— 注册时把 “采萍” 错打成 “彩萍”，索性将错就错。第一次直播时，俩人像被钉在椅子上的木头人，对着镜头三小时没说一句话，手心的汗把桌布都浸湿了。
为了不丢儿子的脸，乔康强开始对着镜子练话术。早年医疗事故留下的嘴歪毛病，让他说每句话都要比别人多费三分劲，一天练下来嗓子哑得吞不下饭。高彩萍有哮喘，站久了就喘得直不起腰，却硬撑着把每款产品的试用感受记在小本子上。
俩人连吃饭时都在互相搭话找感觉，终于把直播间的沉默熬成了流畅的讲解，粉丝从几千涨到了884万。
但流量就像带刺的玫瑰。有人在评论区攻击高彩萍 “眼大脸长像怪物”，嘲讽乔康强 “歪嘴还出来圈钱”，最扎心的是那句 “儿子死了倒成了摇钱树”。
后来老两口才在节目里解释：女方的容貌是脑垂体瘤导致的，男方的嘴歪是旧疾。可这些解释在恶评面前，比纸还薄。有次乔康强刷到 “吃人血馒头” 的骂声，血压直接飙到 180，确诊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住院。
“现在我们遭的罪，任梁当年都受过。” 高彩萍揉着衣角叹气。乔康强总想起2016年那个中秋，他搭着儿子肩膀时，摸到的是僵硬得像石头的身体。
前一天儿子还说 “累了，半个月睡不着”，转天就接到了那个让天塌下来的电话。他冒雨骑电动车赶去现场，骨灰盒贴在肚子上的冰凉，十年过去还像刻在骨头上。“挑什么梁啊，扁担都挑断了。” 老人对着镜头自嘲，眼里却闪着光。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自己终于在直播里找到活下去的底气时，另一位失独父亲正遭遇同样的困境。
2025年秋，乔康强刷到了章莹颖父母的直播间。屏幕里的老两口局促地介绍着农产品，评论区却飘着 “女儿尸骨未寒就带货” 的恶评。这个8年来连女儿一根头发都没找回来的家庭，还背着当年赴美寻亲的债务，凶手至今没透露藏尸地点，甚至拿尸骨下落跟法律讨价还价。
乔康强默默点开下单键。他太懂那种滋味了：不是想靠眼泪换钱，是要在空荡荡的家里找点事做；不是想消费思念，是儿子留下的品牌、女儿牵挂的生计，成了晚年唯一的抓手。就像他视频里常出现的画面：饭菜冒着热气，阳光洒在桌角，日子再难，也得往前挪步。
“我们不奢求所有人理解。” 在最新的视频里，乔康强的语速依旧很慢，却字字清晰，“但请别诋毁 —— 你骂的每句话，都可能压垮一个正在挣扎的家庭。”
镜头里，他身后的货架上摆着乔任梁当年设计的产品，旁边新添了几包从章莹颖父母直播间买来的核桃。阳光穿过窗户，在 “高彩萍和乔老爷” 的招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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