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数学上绝对公平的随机过程，比如抛硬币，也常常让人感到隐隐的不公。这种认知与情感的割裂引出了心理学中的一个核心谜题：为何纯粹的随机性，仍会被我们解读为某种“针对”？2025年12月1日，美国心理学家马克·特拉弗斯（Mark Travers）在《今日心理学》发文，从“不公幻觉”这一现象切入，探讨了人们为何会将随机结果感知为不公，并揭示了人们对掌控感的深层需求为何常常凌驾于理性之上。
原文 ：《 <今日心理学> ：为何随机事件可能带来不公平感》
编译 |钟丽丽
图片 |网络
抛硬币是最公平不过的决策方式：硬币的两面重量相等，这就使得正反两面的出现概率始终是1:1。从数学角度来看，这或许是最公平的方式之一，以至于裁判、法官甚至选举投票人在没有更好方法可用的情况下，常用它来决定最终的结果。然而，输掉比赛仍然会让你感到莫名的不公——即使你知道从统计学上讲，已经不可能做到更公平，但你的大脑会坚持认为这是不公平的。这种认知和体验之间的矛盾就是心理学家所说的“不公幻觉”，这是人们在面对偶然事件时的普遍心理。《人格与社会心理学杂志》的一项新研究表明，对这种微小日常幻觉的剖析有助于我们理解人类是如何看待控制、公平和命运的。
有趣的是，这项研究的灵感源于一次办公室中的小争执。两名研究生需要分配工作空间，他们两人看上了同一间办公室。为了保证公平，他们决定通过抛硬币来做选择。其中一名学生抛了三次虚拟硬币，每次都得到正面，最终赢得了比赛，而另一名学生——本研究的第一作者雷米·弗雷尔对此产生了奇怪的感觉。他在采访中回忆道：“尽管过程和结果都是随机的，但我仍然隐约感到不公平，这种感觉甚至让我有点难为情。我知道谁掷硬币对结果没有影响，因为正反面出现的概率是完全均等的，但在情感上还是会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短暂的、让他难为情的不公平感为一个更大的科学问题的研究埋下了种子：为什么我们会觉得某些过程是不公平的，即便我们很清楚实际上并非如此？为了探究这个问题，弗雷尔和他的同事回到了起点——抛硬币。抛硬币的方法是普遍的、明确的，并且能够消除个人偏见，所有参与者的胜算也是一样的。然而，正如弗雷尔所推测的——他也体会到了这一点，我们的大脑对公平的解读方式并不总是与我们的逻辑一致。
这项研究围绕关于公平的两个关键概念展开。一是程序控制，指某人觉得自己参与了整个过程。在抛硬币的情况下，这指的是可以亲自抛硬币。二是结果控制，指的是某人相信结果可能会受到其他人或事物的影响，尽管这在真正随机的进程中是不可能的。实验特意对参数进行了调整：一些参与者亲自抛硬币，另一些则让同伴或实验人员来抛。在某些情况下，抛硬币的人甚至是由用户ID中字符数量的多少来决定的。被抛掷的硬币中有些是虚拟的，有些则是实体的。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参与者都无法操控结果。然而，通过改变谁来执行每个步骤，弗雷尔和研究团队成员成功测量到了掌控感对人们公平感的影响程度。实验表明，参与者都认为由别人来抛硬币得出的结果不够公平，尽管概率仍然是1:1。这种不公平感在他们看到结果之前就已出现，也就是说，参与者并非因为输掉比赛才感到不公平，当他们感觉到自己被排除在过程之外的那一刻，不公平的错觉就已经产生，而不利的结果会让这种感觉变得更强烈。
那么，这一结果这又意味着什么？答案是，我们所产生的不公平感其实只是一种情绪。当我们的大脑告诉我们某事“不公平”时，它是在试图提示我们自己被排除在决策过程之外这一事实。在潜意识里，这种不公平感真正的产生原因是我们在事件发展过程中缺乏自主权，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是最公平的制度有时也会让我们感到对自己不利。而在潜意识的影响下，我们可能会将这种控制感的缺乏视为对机制不公平的不满。这种不公平的错觉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了我们的人性：我们固然在意结果，但也同样在意得失的过程与原因；我们极度渴望对自己的生活拥有掌控感，当这种掌控感缺失，我们就可能会在纯粹的偶然性中解读出并不存在的不公平。
这种错觉的产生机制虽然有趣，却不可忽视，因为它可能会给我们带来真正的心理影响，因为一旦我们将结果视为随机且不公平的，我们就可能会认为自己的努力毫无意义。这是一个危险的心理滑坡：它可能会让我们变得怨恨、愤世嫉俗，促使我们把自己视为受害者。
不过，研究也表明，理性思考能对这种感受起到缓和作用：当参与者被鼓励放慢脚步、进行反思，并有意识地承认这种随机性时，他们的不公平感会显著减弱。当我们停下来，提醒自己公平并不等同于偏袒时，我们就回归了看待事物的正确视角：有时，硬币会以我们不喜欢的方式落下，我们心仪的工作机会也可能会被交给别人。生活并非刻意对我们不公，只是无法照顾我们的个人情绪。我们生活的意义，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我们自己赋予的。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86期第7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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