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7月初,太岳山腹地闷雷滚动,陈赓放下望远镜,冲警卫员嘀咕:“前线不急,老周的婚事急。”这话像一颗手榴弹,把司令部里的人全炸愣了。
三八六旅刚打完榆社阻击战,战报摞成小山,屋里却只讨论一个问题——参谋长周希汉的终身大事。三十二岁的他冲锋不要命,一说成家就装聋,连炊事兵都打趣:“周司令攻山头是好手,攻姑娘不沾边。”
众人不清楚他为何抗拒。十年前,周希汉回湖北麻城补办成分证明,被父亲硬塞进婚礼。拜堂当晚,他写下一张离婚书,连夜翻窗重返红军,愧疚像影子始终甩不掉。
更早的故事埋在1927年黄麻起义硝烟里。那年他14岁,一腔热血扛土枪,闯鄂豫皖,战功累累。1931年张国焘到苏区后,成分审查骤紧,他被停职调查,四处求证身份。这段灰暗经历,让他对“家事”格外犹豫。
七七事变爆发后,他随陈赓入晋。三八六旅几乎每场硬仗都能看到他:绑绑腿、背冲锋枪,带头滚下山坡。部队给他起外号“周旋风”,日伪电台专门点名悬赏。战功越大,夜深人静时的那份亏欠却越重,他对婚姻始终不敢伸手。
机会竟由一台缴获的尼康相机引来。参谋长爱鼓捣新玩意儿,照片洗出后,机关女干部周璇要来取,这才有了第一次正式见面。周璇17岁,河北姑娘,读过师范,能文能武,崇拜英雄却不欣赏粗枝大叶的作风。两人围着饭桌尬聊,姑娘回去后对闺蜜吐槽:“这大哥比地图还干巴。”
陈赓见状干脆拿出“老中医”架势,“掐指一算”道:“老周命里要娶17岁新娘。”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逗得众人前仰后合,也悄悄替周希汉解了围,周璇的防备放下了几分。
不久南进支队组建,命令让周希汉率部南下。临行前,他约周璇登山,夕阳映着石头,他小声问:“等我回来,我们成个家,可行?”女孩低头抠草根,轻轻回了句:“回来再说。”
这声“再说”传进陈赓耳朵里,就等于“同意”。7月16日夜,司令部油灯通宵,炊事班临时宰羊杀鸡,一场战地婚礼说办就办。礼炮与远处迫击炮声混杂,新娘却在洞房里默默抹泪:“你们全替他打算,没人问过我,这不叫尊重妇女。”一句嗔怒,把周希汉听得心口发酸。
接下来两天,他只敢端水送饭,不敢踏门半步。第三天拂晓,他率队出征。马蹄远去,周璇也拎包回行署,算是用“离家出走”回应这场仓促的婚礼。
1942年秋,周希汉凯旋归来。陈赓连派两趟人去接,新娘都以“公事繁忙”谢绝。老首长拍桌子大骂:“一个肯拼命打仗,一个耍脾气拖字诀,急死个人!”第三回,周希汉亲自出马,行署主任也来劝:“上前线流血都不怕,跟丈夫过日子更不能打退堂鼓吧。”周璇红着眼圈含泪点头,翻身上马,随夫而去。这回没有礼炮,只有满山星光。
此后数载,两口子携手南征北战,首长与嫂子成了兵站里的主心骨。1948年长治解放,小两口在窑洞迎来长子,战士们说:“老周有福,前线后方一肩挑。”
新中国成立后,44岁的周希汉出任海军副司令员兼参谋长。黄海风硬,他常说:“陆上靠双腿,海上拼脑子。”周璇则在机关办家属学校,照顾烈属孤儿,成了海军家委会的主心骨。
1955年9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里,周希汉佩戴三星中将领花,环顾人群只找一个身影。最后一排,周璇冲他扬了扬眉,竖起大拇指。那一刻,曾经怒斥“你们不尊重妇女”的姑娘笑得比胸前的大红花还亮。
许多年后,两位老人闲坐回忆。周璇半嗔半笑:“要是重来,我得先把程序都办利索。”周希汉摆手:“别重来,万一陈司令又拿我当活靶子,就麻烦咯。”屋里一阵哈哈大笑,窗外夕阳正好,往事便在笑声中慢慢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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