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元年正月,湖州城里透着一股子阴森气,一桩惨剧悄然落幕。
曾经的皇储、后来被贬为济阳郡王的赵竑,脖子上多了一道勒痕,人已经没气了。
官方给出的说法很体面:他是因为害怕治罪,急火攻心病死的。
那年他刚满二十四,正是人生好时候。
倒退几个月,这年轻人离龙椅也就差个门槛。
作为宋宁宗膝下唯一的养子,朝廷上下早把他当成了铁定的接班人。
按规矩走个过场,这天下本该姓赵名竑。
可最后爬上那个位子的,偏偏是一个从乡野旮旯里刨出来的远房亲戚,大字都不识几个。
这哪是什么正常的皇位交接,分明是一场算计到骨子里的政治清洗。
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正是当时权倾朝野的宰相——史弥远。
这局棋对史弥远来说是生死攸关:不弄死赵竑,他自己就得死;不换个听话的皇帝,史家二十年积攒的家业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当时摆在史相爷面前的,其实是个死局。
事情的源头,得追溯到嘉定十三年秋天那一纸加急文书。
那天,身兼右丞相和枢密使两职的史弥远收到噩耗:年仅二十八岁的太子赵询,没了。
这消息把他砸懵了。
要想明白史弥远为何如此恐慌,得先看懂他和太子的捆绑关系。
赵询不光是未来的皇帝,更是史弥远手把手教出来的门生,是他在朝堂上最硬的后台。
史弥远当官有个路数,他不玩“垂拱而治”那种虚的。
南宋缩在江南一隅,外头有强敌,里头有烂摊子,想让朝廷转得动,权力就得抓得死死的。
从秦桧到韩侂胄,再到他,走的都是“相权压倒皇权”的路子。
为了坐稳位子,史弥远早早就下了注。
他亲自教太子读经史,手把手教怎么处理政务,甚至搞出了“宰相管外头、太子管里头”的局面。
这算盘打得极精:只要赵询一登基,他就是两朝帝师,相位谁也撼动不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太子竟然先走了。
这下子,所有的本钱全赔光了。
更要命的是,当时的皇帝宋宁宗快五十了,身子骨也不行,再生儿子基本没戏。
当务之急,是赶紧物色个新储君。
就在这节骨眼上,赵竑进入了视线。
赵竑是宁宗的堂侄,根正苗红,连儿子都有了。
在人丁稀薄的皇家,他简直是不二之选。
连宋宁宗都松了口:“这孩子能托付大事。”
按常理,史弥远这时候该赶紧去烧冷灶,把这位未来的主子哄好了。
可这老狐狸没动,他在暗中观察。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后背发凉。
赵竑这人,跟之前的太子完全是两个路子。
他对史弥远那一手遮天的做法极度反感,而且那是挂在脸上的不喜欢。
为了摸底,史弥远使了个阴招——“美人计”。
听说赵竑爱听曲,就特意挑了个弹琴绝佳的美女送进王府。
说是送礼,其实是安插了个眼线。
赵竑到底还是太嫩,肚里藏不住事。
他对这美人宠得不行,枕边风吹得什么都往外抖。
有回他指着地图上的琼崖(就是现在的海南岛),咬牙切齿地对美人说:“等老子得势了,就把史弥远发配到这儿去!”
这哪是发牢骚,分明就是磨刀霍霍要清算。
这还不算完,当杨皇后想拉拢赵竑,要把自家侄孙女嫁给他时,这愣头青因为讨厌杨家跟史弥远穿一条裤子,连带着把这门亲事也给推了。
再加上史弥远以前逼他改名“赵贵和”的旧账,他对这位权相的恨意简直是路人皆知。
史弥远心里的账本瞬间就算明白了:
要是真把赵竑扶上去,凭这小子的暴脾气和那股子恨劲,自己下台流放那是轻的,弄不好就得满门抄斩。
毕竟当年他能一锤子砸死韩侂胄,谁敢保赵竑不会对他来这手?
赵竑登基那天,就是他史弥远的忌日。
这个“合法”的继承人,留不得。
既然现成的那个是烫手山芋,那就只能自己重新捏一个。
但这活儿难如登天。
皇室近亲里没人了,只能往远了找。
找谁合适呢?
史弥远定了三条硬杠杠:
第一,血缘得远,在朝里没根基;
第二,年纪得小,好摆弄;
第三,出身得低,这样才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撒下大网捞了一圈,史弥远的目光锁定了绍兴乡下的一对难兄难弟。
当哥哥的叫赵与莒。
名头上说是宋太祖儿子赵德昭的十世孙,听着挺唬人,其实跟皇家的血缘早出了五服。
爹死得早,娘带着兄弟俩寄住在娘家,日子过得跟平头百姓没两样。
在史弥远找上门之前,连赵家宗室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
这正是史弥远梦寐以求的“一张白纸”。
赵与莒没有任何派系背景,朝里谁也不认识。
只要把他扶上马,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史弥远给的。
这种恩情,才是拴住新皇帝最牢的链子。
不过,这人也有个大麻烦:太土了。
从小在泥地里打滚,字认不全,走路没个正形,活脱脱一村夫。
一般人可能就打退堂鼓了,但史弥远是个狠人。
他启动了一项疯狂的“造君工程”。
先把人接来,改名赵贵诚,封了个沂王,算是进了皇家的门。
接着请来郑清之、余天锡这些大学问家当私教。
教啥?
不光是读书认字,更要教规矩、教走路,甚至连在宫里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磕头,都得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教。
这一打磨就是整整一年。
赵与莒虽然出身低,但脑瓜子灵光。
一年功夫,身上的泥土味洗得干干净净,变得有模有样。
更要紧的是,在老师们的洗脑下,他刻骨铭心地记住了:自己这条命和前程,都是史丞相给的。
棋子打磨好了,接下来就是最凶险的一步:偷梁换柱。
嘉定十七年八月,宋宁宗眼看不行了。
摊牌的时候到了。
史弥远先下手为强,封锁了宫门,把皇帝跟外边的大臣彻底隔绝。
但他面前横着一座大山:杨皇后。
这女人不简单,当年可是跟史弥远联手干掉过韩侂胄的铁娘子。
但在换太子这事上,她死活不松口。
理由很硬:赵竑是名正言顺的皇子,那个赵贵诚算哪根葱?
史弥远没自己去碰钉子,而是派了杨皇后的亲侄子——杨谷和杨石,一趟接一趟地往宫里跑。
这招可谓毒辣。
头几回,杨皇后把侄子骂得狗血淋头。
直到第七次,两个侄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交了底:“外头的兵马都听史丞相的,姑姑您要是再不点头,一旦变了天,咱们杨家可就绝户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史弥远已经控制了京城的枪杆子,您再犟,杨家就得灭门。
这是赤裸裸的刀架在脖子上。
杨皇后是个明白人,她听懂了。
在家族香火面前,什么礼法正统都得靠边站。
她长叹一声:“我不是不想立赵竑,实在是没法子啊。”
搞定了皇后,剩下的就是走过场。
史弥远立马领着赵贵诚进宫。
经过特训的赵贵诚,在杨皇后面前表现得无可挑剔,跪拜有规矩,一口一个“娘”叫得那叫一个亲。
这一声声喊到了杨皇后心坎里,她当场拍板:“这就是我儿子,立他!”
闰八月三日夜里,宋宁宗只剩一口气了。
史弥远连夜把心腹叫进宫,伪造了三道圣旨:
第一,立赵贵诚为皇子,改名赵昀;
第二,封赵昀为成国公,地位跟赵竑拉平;
第三,也是最绝的一手,封赵竑为济阳郡王,直接踢出继承人名单。
为了做得像真的,史弥远还特地把诏书日期往前推了四天,假装是宁宗清醒时的意思。
就在那个黑漆漆的夜里,宋宁宗驾崩。
史弥远封锁消息,火速把赵昀接进宫。
在宁宗的灵柩前,杨皇后亲手把龙袍披在了这孩子身上。
从伪造遗诏到新君上位,前后不过六个时辰。
第二天大清早,蒙在鼓里的赵竑还在府里等着接旨登基呢。
直到一切都成了定局,史弥远才让人叫他进宫。
赵竑兴冲冲地跨进大殿,抬头一瞅,龙椅上坐着的,竟是那个昨天还要给自己磕头的“乡下亲戚”。
那一瞬间,赵竑悲愤到了极点,梗着脖子死活不肯跪。
可他身后的两个禁军早就收了黑钱,直接扑上来按住他的脑袋,强行把他摁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这重重的一磕,不仅磕碎了南宋皇室最后的体面,也磕出了史弥远长达二十六年的独裁江山。
事儿到这还没完。
赵竑被一脚踢到了湖州。
史弥远虽然赢了这一局,但他睡不踏实。
斩草,必须得除根。
机会很快就送上门了。
宝庆元年,湖州的地头蛇潘壬、潘丙兄弟跟史弥远不对付,带着几百个太湖渔民杀进湖州城,硬把黄袍往赵竑身上披,非要拥立他当皇帝。
赵竑是一百个不愿意。
他一边敷衍叛军,一边派人往朝廷送信表忠心。
但这恰恰给了史弥远动手的借口。
史弥远压根不听辩解,面上派兵平叛,暗地里派亲信余天锡带着毒酒和白绫直奔湖州。
没过多久,赵竑“畏罪上吊”的消息就传回了临安。
那个曾经发誓要把史弥远流放到海南岛的年轻人,最后还是死在了史弥远的手心里。
这场惊心动魄的“换储大戏”,史弥远是大获全胜。
他扶上台的宋理宗赵昀,前期对他唯命是从,让他得以独揽大权二十六年,死后还混了个王爵。
但这笔账对于南宋王朝来说,却是亏得底裤都没了。
为了保住个人权位,史弥远砸烂了所有的政治规矩和底线。
他选出来的宋理宗,前期是个提线木偶,后期沉迷享乐,朝政一天比一天烂。
更可怕的是,这种“权相压主”的模式成了惯例。
史弥远后头,又来了个贾似道。
南宋的那点元气,就在这一轮轮权臣的折腾中耗得干干净净。
史弥远大概也没想到,他为了保住相位走的那步险棋,最后竟成了推倒南宋江山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权柄是抓住了,但这大宋的天下,却再也立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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