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9日凌晨,奉天机场的探照灯晃来晃去,苏军卡车包围了一架准备起飞的三菱运输机,被俘的正是仓皇欲逃的溥仪。那一刻,他大清最后的皇帝生涯画上句号,也为十七年后那场出人意料的“中南海茶叙”埋下伏笔。
离开冰冷的西伯利亚战俘营后,1950年4月,溥仪随着第一批引渡人员抵达旅顺。身份从“满洲国皇帝”变成“战争罪犯”,他被安排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劳动改造。蹲坑、割草、扫厕所,曾经的“钦定之子”开始了粗茶淡饭的日子。
改造并非简单劳役。管理所开了识字班、历史课、时政课,还让战犯们自己种菜、写思想小结。溥仪最喜欢的是园艺劳动,他常说:“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土壤的味道。”三年后,他居然能在菜圃里辨认三十多种花木。
1956年底,中央派调查组到抚顺。汇报会上,专家提到溥仪已基本放下皇权幻想,还主动要求补课宪法。会后,周总理批示:继续观察,条件成熟时可议特赦。宽大政策的气息,就这样向铁窗内外渗透。
1959年9月,十年国庆在即,《人民日报》刊出特赦令。曾经的北洋军阀、伪满高官、伪军将领以及那位“宣统皇帝”名列其中。消息传到抚顺,溥仪先是愣住,随即喃喃:“我这样的人,也能获得宽恕?”
走出高墙的溥仪住进崇文门外的阜民巷招待所,穿上灰色中山装,挤公交、排食堂队,全靠每月八十元工资和政协的补贴过日子。街头偶有人认出他,更多人只是把他当作一个近视的中年职员。
1960年春,植物研究所需要补充园艺助手,组织部把溥仪调去。他蹲在花圃里扦插紫薇,一蹲就是半天。老园丁递烟时悄悄问:“听说您当过皇帝?”溥仪苦笑:“早翻篇啦,现在我是学徒。”
两年后,一个电话打到政协机关:“中央邀请溥仪同志今晚到中南海做客。”消息像石子落水,泛起层层涟漪。傍晚时分,溥仪梳平一头短发,捧着新买的灰呢帽,跟随工作人员穿过新华门。
静谧的菊香书屋内,毛主席放下手中书报,抬头笑道:“咱们终于见面了。”溥仪忙鞠躬,局促得不知所措。主席摆手示意落座,顺手拿出一盒大前门:“抽支烟,别当自己是客人。”这句半调侃的话让空气一下子松弛。
晚餐是西红柿牛腩、清炒苦瓜、山东煎饼。毛主席给溥仪布菜:“这苦瓜好,苦里带甜,得慢慢品。”席间话题从庄子《逍遥游》跳到《资治通鉴》,再拐到故宫里的宝玩。忽然,主席轻声发问:“听说你离宫时,是否见过传国玉玺?”
餐桌上顿时静了几秒。溥仪下意识扶了扶眼镜,额头冒汗。他压低嗓门:“玉玺我确实带出一枚,但被随行管家孙文魁趁乱取走,后来逃往美国,下落成谜。”说完抬头,担心对方误解。
主席抿茶,笑意未减:“一方玉印,象征过去的皇权,对今天没多大用处。铜印在政府保险柜里,谁也带不走。”屋里气氛又活络起来,警卫员小声感叹:“原来如此。”众人随即举杯,话题转向北京的腊梅什么时候开。
传国玉玺的踪迹,自秦始皇用和氏璧雕琢起就迷雾重重。刘邦得之、王莽篡之、隋炀帝失之,各朝或战乱焚毁,或沉入江湖。文献能确证的仅剩清宫那九方御宝,而被溥仪带走的那块,据说雕刻于乾隆七年,材质青白玉,边款篆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民国初年,故宫里曾出过一次“九玺同晖”的展览,之后再无全部齐聚的机会。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接连冲击,北京城里的重器像落叶一样被风吹散。如今能够存世的只剩寥寥数方,陈列于故宫器物馆。
人们常说“得玉玺者得天下”,可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宣读的《中央人民政府公告》并没有刻在玉石上,而是由印刷机排出的铅字。权力的合法性不再倚赖一枚神秘宝玺,而是写在三亿多人民的选票和军民的团结上。
1967年10月17日,溥仪病逝于北京协和医院。他没有等到传国玉玺的消息,却把全部精力倾注进《我的前半生》手稿。书页上,他用略带颤抖的笔迹写道:“一个人若不懂得时代已经翻篇,他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
那场长达五小时的谈话,留给外界的只是一句传说式的提问,却悄然折射出新旧中国的分野:一边是梦醒的末代皇帝,一边是胸怀坦荡的新国家领袖。玉玺的行踪或许永远是个谜,但那一夜显露出的气度与格局,早已定格进了民族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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