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那个皇权即是天意的乾隆年间。

曾经大闹紫禁城的“还珠格格”小燕子,早已褪去光环。

她以为十年的烟雨生活足以洗净过往,让她彻底逃出那座吃人皇城的天罗地网。

直到一个风尘仆仆的故人——尔康,带着一道先帝遗诏深夜到访。

他带来的不是赦免,而是一个一个关于她死去爱人永琪的、来自地狱的嘱托。

原来,她从未逃出过那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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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南的暮色,像一滴晕开在宣纸上的淡墨,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水乡小镇。乌篷船的橹声欸乃,伴着河边人家的几声犬吠,织成了一曲安逸的晚唱。

镇子最里头那座临河的小院里,一盏豆大的油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从窗纸透出,温柔地铺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屋里,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女子正坐在灯下,专注地飞针走线。她的手指纤细,动作却熟练而安稳,正为一件半旧的男童外衫绣上一小片竹叶作点缀。针脚细密,针法灵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拿着针能扎到自己手指八回的毛躁姑娘了。

她就是小燕子,如今镇上的人都称她“杜娘子”。

“娘,你看我这个‘静’字写得好不好?”旁边书桌上,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抬起头,献宝似的将一张写满字的麻纸递过来。他叫南儿,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尤其明亮,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小燕子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纸,仔细端详着。上面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岁月静好。她笑了,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柔情:“好,我们南儿的字,一天比一天有筋骨了。”

这幅温馨宁静的画面,是小燕子花了整整十年时间,用无数个日夜的担惊受怕和自我催眠,精心编织起来的一个梦。她快三十岁了,少女时的跳脱和莽撞,都被江南的烟雨和琐碎的生活磨平,沉淀在眉宇间的,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和一种独属于母亲的沉静。

十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最终以永琪在她怀中“病逝”收场。那冰冷的触感,那渐渐消逝的体温,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她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南儿,一路南下,最终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小镇落了脚。她告诉自己,那个活泼爱闯祸的还珠格格已经死了,死在了永琪离去的那天。活下来的,是南儿的娘,杜娘子。

她在镇上开了个小小的绣坊,卖些自己绣的手帕、香囊。手艺是当年从紫薇那里学来的皮毛,但她脑子里的花样新奇,总能想出些不同于寻常的图案,生意倒也勉强过得去,足够养活她们母子。

“杜娘子,你家的酱油还有吗?我家那口子今儿嘴馋,非要吃红烧肉,我这刚要下锅,才发现酱油见底了。”院门被推开,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探了进来,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婶。

王大婶是个热心肠的碎嘴妇人,镇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也是她,在小燕子初来乍到时,帮着她找房子、置办家什,让她这个外乡人慢慢在这里扎下了根。

“有呢,王大婶你等等。”小燕子起身,从灶房里取出一个小酱油瓶递过去,又顺手抓了一把刚买的葱,“婶儿,拿去用。”

“哎哟,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王大婶接过,嘴里却没停,“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今天镇上来了好大一队商队,听说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那气派,啧啧,拉货的骡子都比咱们镇长家的马精神。他们住进福来客栈了,你明儿出门可当心着点,人多眼杂的。”

“京城”两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小燕子的心。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低头应道:“知道了,谢谢婶儿提醒。”

送走王大婶,她立刻关上了院门,还插上了门闩。南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燕子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却再也无心做针线活。

她吹熄了灯,坐在黑暗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恐惧,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毒蛇,慢慢缠上了她的心脏。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可“京城”这两个字,依旧能让她瞬间回到那种被追捕的窒息感中。她怕,怕乾隆的天罗地网,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夺走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尤其是南儿。

夜深人静时,她从床底的一个小木匣子里,摸索着取出一只旧玉簪。簪子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是当年永琪偷偷送给她的。冰凉的玉身被她捂在手心里,一点点变得温热。她摩挲着那只燕子,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永琪,你说,我们能躲一辈子吗?”她对着簪子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我好累啊……但我不能倒下,我得护着南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第二天,小燕子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没有开绣坊的门。她让南儿在院子里玩,自己则心神不宁地做着家务,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午后,她实在缺了些做饭的调料,才硬着头皮出了门。她特意用一块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只想快去快回。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她从杂货铺出来,拐进巷口时,迎面正撞上那队所谓的“京城商队”。几个伙计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应是管事。那管事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目光不经意地一扫,落在了小燕子的脸上。

只一眼,那管事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疑和审视,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小燕子的血液“嗡”的一声冲上了头顶。就是这种眼神!是那种在宫里见过无数次的,带着探究、揣测和确认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她十年的伪装。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她顾不上掉在地上的调料包,转身就往家的方向狂奔。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她的背上。她冲进院子,“砰”的一声关上门,用尽全身力气插上门闩,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娘,你怎么了?”南儿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跑过来拉她的衣角。

小燕子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她整整一个下午都门窗紧闭,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得跳起来。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今晚就得收拾东西,天一亮就走。

煎熬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王大婶又端着一碗粥敲开了她的门。

“杜娘子,你昨天咋啦?我听杂货铺的老李说,你东西都不要了就跑了,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小燕子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家里灶上还烧着火,一时心急。”

“嗨,多大点事儿,瞧把你给吓的。”王大婶信以为真,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跟你说个怪事。昨天那队京城来的商队,气派那么大,本来还说要住上十天半个月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半夜里就全走了!听福来客栈的伙计说,是京城家里来了十万火急的信,说是出了天大的事,让他们立刻赶回去。走得那叫一个匆忙,连刚订的一批丝绸都不要了。”

小燕子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抖。走了?连夜就走了?

她慢慢地喝了一口粥,滚烫的米粥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盘踞了一夜的寒意。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原来,只是虚惊一场。是自己太敏感了,草木皆兵。人家或许只是觉得她长得像某个故人,又恰好家里有急事……对,一定是这样。

她将这一切归结为“巧合”和“运气好”,心底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暂时落了地。

只是她不知道,在几十里外的官道上,那名商队管事正快马加鞭,对身边的副手沉声下令:“立刻用最快的渠道传信回京,告诉主子,我们找到了。人……一切安好。”

02

商队的风波像一阵掠过水面的风,看似无痕,却在小燕子的心湖里留下了圈圈涟漪。她变得比以往更加谨慎,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让她十年来自欺欺人的安稳假象,裂开了一道缝。

她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出门的次数,绣坊的生意也交给一个信得过的邻家姑娘代为照看。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再换一个更偏远的地方。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看着南儿在院子里和几个小伙伴追逐嬉戏的笑脸,她又犹豫了。南儿已经十岁了,他在这里有朋友,有熟悉的环境,再折腾一次,对孩子来说太残忍。

这种走与留的内心拉扯,让她备受煎熬。她变得沉默了许多,时常一个人坐在河边发呆,看着流水,一坐就是半天。

就在她心绪不宁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像一粒石子,不偏不倚地投进了她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镇上有个李秀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他妻子几年前因病早逝,留下一个比南儿小两岁的女儿。李秀才在镇上的私塾里教书,为人正直,颇有文采,在镇上口碑很好。

他偶尔会来小燕子的绣坊,不是买一方手帕,就是请她帮忙用丝线缝补几本被翻旧了的书籍。他对这个独自带着孩子、身上有股与众不同灵气的“杜娘子”颇为欣赏,言谈举止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好感。

商队风波之后,李秀才来的次数更勤了。他似乎察觉到了小燕子的不安,却从不追问,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今天送来一篮自己种的青菜,明天提来一条刚钓的鱼,总有恰当的理由,不显得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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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娘子,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太劳累了?”这天,李秀才又提着一小袋新米上门,“我家里还有些去年存的陈艾,用热水泡泡脚,能解乏安神,我待会儿给你送些过来。”

小燕子的心头划过一丝暖流。十年来,除了王大婶,还从没有人这样细致地关心过她。李秀才的出现,代表着一种她曾经渴望又不敢奢求的“正常”生活——一个普通的男人,一段平淡的婚姻,一个能为南儿遮风挡雨的完整家庭。这对独自苦撑了十年的她来说,是一种巨大的,也是危险的诱惑。

她一方面渴望这种安稳,渴望有个人能帮她分担肩上的重担;另一方面,她心底那个为永琪守着的角落,像一座冰冷的坟墓,不允许任何活人靠近。她觉得,如果自己接受了李秀才,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是对永琪彻头彻尾的背叛。

这种剧烈的矛盾,让她在面对李秀才时,总是若即若离。

她接过米袋,低着头,避开他温和的目光:“谢谢李先生,总是这么麻烦你。我们娘俩过得挺好的,不敢再劳烦您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客气,也带着明显的疏远。

李秀才是个聪明人,听出了她话里的拒绝,眼神黯淡了一下,却没有逼迫,只是笑了笑:“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一个女人家不容易,以后有什么重活,尽管开口。”

他越是这样体贴,小燕子心里的愧疚就越深。她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的不果断,如果真的不想,就该一次性说清楚,而不是这样不清不楚地拖着,耽误人家。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小燕子心里的天平摇摆不定,而一桩突如其来的麻烦,却逼得她不得不看清一些现实。

小镇虽小,五脏俱全,有好人,自然也有恶人。最近,县里新派来一个税吏,姓张,据说是县太爷的小舅子,为人极其贪婪,仗着这层关系,在镇上作威作福,搅得鸡犬不宁。

这张税吏很快就盯上了小燕子的绣坊。她的绣品花样新,价格公道,在镇上独一份,生意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细水长流。张税吏带着两个衙役,三天两头来店里“巡查”,一会儿说她的账本有问题,一会儿又说她的绣线来源不明,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要她上缴一笔“孝敬钱”。

小燕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嘴脸。当年在宫里,她见得多了,也斗得多了。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和正气,让她根本无法向这种人低头。她几次都冷着脸,软硬不吃地把人顶了回去。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03

张税吏几次勒索不成,自觉在手下面前失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

这天下午,他喝了点酒,带着几个平日里在镇上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小燕子的绣坊。

“杜娘子,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张税吏一脚踹开门,满脸横肉地吼道,“爷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这个月的‘平安钱’,你是交,还是不交?”

店里还有两个正在挑选手帕的妇人,吓得扔下东西就跑了。南儿正在里屋写字,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这阵仗,吓得小脸煞白,赶紧躲到小燕子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看到儿子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小燕子心底积压了十年的怒火和那股被强行压抑的“野性”,瞬间“腾”地一下蹿了上来。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而凶狠,像一头被惹怒的护崽母狼。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抄起了门边立着的一根用来晾晒布料的擀面杖。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原本嚣张的张税吏都不由得后退了半步。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寡妇,竟然有这样吓人的眼神。

小燕子握着擀面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眼前这几个混蛋打得满地找牙。她有这个本事,别说几个地痞,就是再多一倍,她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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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她要冲上去的那一刻,南儿在她身后发出了一声细小的抽泣。

这声抽泣,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火焰。理智猛地回笼。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知道,她不能动手。一旦动了手,她就再也不是那个柔弱的“杜娘子”了。她的身手,她的反应,都会引来怀疑。在这个小地方,任何一点不寻常,都可能传到不该传到的人耳朵里。为了南儿,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慢慢地放下了擀面杖,那种从心底涌出的无力感和对自己的痛恨,几乎将她淹没。她以为自己逃出了牢笼,却发现自己给自己造了一个更脆弱的笼子,一碰就碎。

“不交是吧?好!给我砸!”张税吏见她服软,胆子又壮了起来,狞笑着一挥手。

几个地痞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精巧的绣架被踹翻,一卷卷刚染好的丝线被扔在地上,踩得一片狼藉。

“住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李秀才不知何时赶了过来,他张开双臂护在小燕子身前,涨红了脸对张税吏喊道:“张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杜娘子一个寡妇人家,做点小本生意不容易,你们怎么能如此欺人太甚!”

“哟,李秀生也想学英雄救美?”一个地痞怪笑着,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读你的圣贤书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李秀才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到了旁边的桌子,额头磕出了血。

小燕子看着倒在地上的李秀才,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铺,看着怀里吓得浑身发抖的儿子,她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她屈辱地忍受着这一切,直到那伙人扬长而去。

那晚,她没有心情收拾店铺。她抱着南儿,紧紧地抱着,第一次对自己隐居的决定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这样的躲藏,真的能保护好儿子吗?连几个地痞流氓都应付不了,若是真有一天,京城里的人找来了,她又能拿什么来保护他?

就在她被绝望和无助包裹,一筹莫展,甚至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连夜变卖绣坊跑路的时候,一件轰动全县的大事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县城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官差的呵斥声。一队人马直接封锁了县衙,为首的,竟是朝廷派往两淮巡查盐务的御史大人。据说这位御史在返回京城的路上,突然收到密报,临时绕道来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并且直接从知府衙门调来了兵丁,说是要突击检查本县的盐税账目。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小小的县令,竟然伙同下属,贪墨了巨额的盐税,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有内部的详细罪证,根本无从查起。

县令当场被革职查办,戴上枷锁直接押送省府大牢。而他手下的那帮亲信爪牙,包括那个作威作福的张税吏,一夜之间全都成了阶下囚,被关进了县衙大牢,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审判。

小燕子的危机,就这么戏剧性地,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彻底解除了。

镇上的人们都拍手称快,纷纷跑到街上围观囚车,一边看一边夸赞御史大人明察秋毫,真是青天在世。王大婶拉着小燕子的手,一脸喜气地说:“杜娘子,我就说你是福大命大之人!你看,恶人自有天收,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小燕子也愣愣地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被押在囚车里、昨天还不可一世的张税吏,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她也觉得,这大概是“老天开眼”了。

可接二连三的“好运”,让她心底那丝被刻意压下去的不安,再次悄然浮现。

第一次商队管事的“巧合”,可以说是自己多心。那这一次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位跟本地八竿子打不着的巡盐御史,会“突然”绕道来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令?还带着“内部罪证”?

这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她看着小镇上空那片看似平静、湛蓝的天空,第一次感觉到,这片她以为自由自在的天地之下,似乎笼罩着一张看不见的、巨大的网。这张网,没有恶意,甚至……像是在保护她?

这个念头,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寒意。

04

税吏的风波过去后,小镇的生活重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安宁。新来的县令是个兢兢业业的实诚官,镇上的风气都好了不少。

李秀才额头上的伤好了,来得更勤了。他看小燕子的眼神,除了欣赏,更多了几分怜惜和坚决。那场地痞闹事,让他看清了小燕子母子生活的不易,也更坚定了他想为她们遮风挡雨的决心。

很快,他便托了能言善道的王大婶,正式上门来提亲了。

这对小燕子来说,是一个无法再回避的抉择。王大婶坐在她家的小板凳上,掰着手指头数着李秀才的好:“人品好,有学问,没婆婆要伺候,还带着个女儿,正好跟南儿做个伴。燕子啊,婶子是过来人,女人家一个人撑着太苦了,有个肩膀靠着,天塌下来都不怕。你还年轻,总不能为个没影儿的过去,耽误一辈子吧?”

小燕子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心乱如麻。她知道王大婶说的都对,李秀才也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人。可一想到要和另一个男人共度余生,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透不过气来。

转眼到了中秋。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镇中心的湖上,更是画舫如织,热闹非凡。李秀才盛情邀请小燕子母子,一同去湖心亭赏月。

小燕子本能地想拒绝。可南儿拉着她的衣角,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娘,我们去吧,同窗们都说湖心亭的月亮最大最圆,还有猜灯谜呢!”

看着儿子期待的脸,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想,或许,自己也该试着往前走一步了。

月上中天,银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湖心亭里人头攒动,笑语喧哗。李秀才细心地为南儿讲解着灯谜上的典故,又买来热腾腾的桂花糕。小燕子坐在一旁,看着身边温文尔雅的男人,和吃得一脸满足的儿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或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生死别离,只有这般平淡踏实的温暖。或许,她真的可以放下过去,试着接受这份安稳。

就在她心里的防线即将松动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一艘画舫。画舫的船头,站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挺拔,肩膀宽阔,只是一个背影,却像一道闪电,轰然劈中了她的心脏。

像!太像了!

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总爱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景阳宫的屋顶上,对她伸出手的永琪。

小燕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李秀才,什么南儿,什么抉择,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拨开身边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湖边跑去,只想看清楚那个背影。

“永琪……”她无声地呼喊着,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挤到栏杆边,拼命地伸长脖子。画舫缓缓地转过一个弯,船头的那个男人,似乎听到了岸上的骚动,也回过头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几分诧异的中年男人的脸。

轰——

小燕子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巨大的、灭顶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扶着栏杆,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快要忘记了,可仅仅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足以让她瞬间崩溃,溃不成军。

那一刻,她才痛苦地、清晰地承认,她从未忘记过永琪。一分一秒都没有。她对李秀才的那一丝动心,不过是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浮木,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安全的港湾,那根本不是爱。她对永琪的思念,早已超越了生死,刻进了她的骨血,融入了她的呼吸。

“杜娘子,你怎么了?”李秀才追了过来,担忧地扶住她。

小燕子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摇着头,声音嘶哑而决绝:“对不起,李先生……对不起。我……我不能接受你。我心里的人,他……他从未离开过。”

说完,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她拉起一脸茫然的南儿,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她幻想破灭的地方。

就在她情绪崩溃,踉跄着要挤出人群时,一直很安静的南儿,突然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角。

小燕子心烦意乱,低头想呵斥他不要闹。

却听见南儿用一种困惑又认真的语气,指着她们来时的码头方向,轻声说:

“娘,你看,那个叔叔一直在看我们。”

小燕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顺着儿子的手指望去。

只见码头那棵最繁茂的柳树下,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便于远行的黑色劲装,身形笔挺如松,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棱角分明,格外严肃。他的目光,正穿越拥挤的人潮,一动不动地落在她的身上。

尽管十年未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加沉稳和锐利。

但小燕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心脏停止了跳动。那个她以为今生再也不会念出的名字,卡在她的喉咙里,几乎让她窒息。

是……尔康。

05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码头上的喧闹,湖心亭的笑语,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小燕子的世界里,只剩下柳树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尔康沉默地朝她走来。他每走一步,小燕子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分。她下意识地将南儿更紧地护在身后,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终于在她面前站定,隔着三步的距离。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重逢的感慨,有岁月沉淀的沧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的目光先是在小燕子写满惊恐和戒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下,落在了她身后的南儿身上。

当看到南儿那张与永琪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脸时,尔康的眼神明显震动了一下,那份沉重里,多了一丝伤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尔康……”小燕子的声音干涩发抖,十年来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是皇阿玛……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吗?”

尔康看着她,眼神中的锐利慢慢柔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他摇了摇头,沙哑地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小燕子,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南儿,轻声说:“他就是南儿吧?长得……真像五阿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小燕子脑海中轰然炸响。它无情地证实了她最深的恐惧:她的行踪,从来就不是秘密。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小燕子脸色煞白,拉着南儿的手,转身就想跑。

“小燕子!”尔康叫住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别怕。我若想对你们不利,就不会在这里等你。”

这句话让小燕子停住了脚步。是啊,如果皇阿玛要抓她,来的就不会是尔康一个人,而是千军万马。她慢慢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跟我来。”

回到那个临河的小院,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小燕子点上油灯,让南儿先进屋睡觉,自己则像一只被惊扰的刺猬,浑身竖起尖刺,戒备地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尔康没有急着解释。他默默地打量着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屋子,目光扫过墙上南儿画的涂鸦,扫过桌上小燕子做到一半的针线活,最后,他端起小燕子倒的那杯粗茶,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无法温暖他身上那股从京城带来的寒意。

小燕子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逼疯了。她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开口:“说吧,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看我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

尔康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他的第一句话,却完全出乎小燕子的意料。

“小燕子,你不必惊慌。我不是奉皇上的命令来的。”

小燕子愣住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点。不是皇阿玛的命令?那他是……

但更大的疑惑立刻涌上心头。如果不是乾隆,那他一个御前行走,朝廷重臣,怎么会私自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来找她?

尔康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继续一字一顿地,投下了第一个重磅消息。

“皇上……上个月,驾崩了。”

“什么?”小燕子震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高高在上,掌握着天下人生死的帝王,那个让她恐惧了整整十年的“天”,塌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最大的威胁终于消失了;悲的是,那毕竟是永琪的父亲,是她曾经叫过“皇阿玛”的人。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让她手足无措。

就在她心神激荡,脑中一片混乱之际,尔康站起身,从自己贴身的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那抹刺眼的明黄,让小燕子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小燕子,眼神无比沉重,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千斤之重。

“我这次来,是奉了皇上的遗诏。但更重要的……”尔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世界瞬间静止的话。

“是替永琪……完成他最后的嘱托。”

小燕子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地盯着尔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说什么?永琪?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