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常以财富多寡划分富与穷,拥资产、有余力者为富,困生计、难果腹者为穷。此论虽贴合现实功利视角,却未触达富与穷的本质内核。在我看来,富与穷的分野,从不在物质积累的厚薄,而在生命状态的轻重——终日辛劳、心为形役,纵使坐拥亿万身家,亦是精神与生活的双重穷人;心境从容、喜乐自在,纵然家无万贯,亦是世间难得的富人。
老祖宗造字的智慧,早已暗藏此中玄机。“穷”字,上为“穴”,下为“力”,寓意着用力支撑起一方穴居,终日奔波劳碌,困于生计、疲于奔命,这便是“穷”的本真模样。古人对“穷”的解读,从未局限于物质匮乏,更直指一种困顿煎熬的生命状态:当人被“力”所裹挟,被生计所羁绊,即便拥有再多外在之物,内心也始终被疲惫与焦虑填满,与“穷”无异。
反观当下,太多人陷入了“富而不乐”的悖论。有人坐拥商业帝国,却终日周旋于利益纷争,凌晨的灯火、无尽的应酬,耗尽了身心气力,连与家人吃一顿安稳饭都成奢望;有人执着于财富积累,将赚钱当作唯一目标,为了数字的增长,牺牲了健康、亲情与欢喜,即便腰缠万贯,内心却空虚荒芜,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迷茫。他们或许能被世俗称为“富人”,却始终活在“穷”的桎梏中——被财富绑架,被欲望驱使,失去了感知快乐的能力,沦为了生活的奴隶。
真正的富足,就是精神与生活的双重丰盈。它无关豪车豪宅,无关锦衣玉食,而在于内心的从容与生命的自在。田间老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无巨额财富,却能在耕耘中收获喜悦,在烟火中品味温情,三餐温饱、心安体健,便是富足;寻常百姓,家人闲坐、灯火可亲,邻里和睦、心境安然,虽平淡朴素,却能远离奔波之苦、争斗之累,轻松自在,便是富人。他们或许没有世俗意义上的财富,却拥有最珍贵的精神财富——喜乐的心境、安稳的生活、真挚的情感,这份富足,远比物质财富更持久、更动人。
古往今来,真正被世人铭记的“富人”,都不是那些财富最多的人,而是那些精神富足、内心从容的人。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虽身居陋室、家徒四壁,却有着“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有着精神世界的丰盈与洒脱,他是精神上的巨人,是真正的富人;苏轼一生颠沛流离、屡遭贬谪,即便身处绝境,也能“一蓑烟雨任平生”,在诗文创作中滋养心灵,在山水之间安放情怀,他虽物质清贫,却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精神富足,这份从容与豁达,便是最珍贵的财富;王阳明一生坎坷,却始终坚守“致良知”的初心,在困境中悟道,在坚守中前行,他的精神财富,不仅滋养了自己,更照亮了后世无数人前行的道路。
我们当明白,财富从来都不是衡量富与穷的唯一标尺。它既包括有形的物质资产,更涵盖无形的精神滋养、融洽的人际关系、从容的生命状态。评价一个人是富是穷,若只盯着物质层面,难免陷入狭隘与功利;唯有综合审视其生命状态与精神世界,才能读懂富与穷的真正内涵。所谓富人,是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不被欲望裹挟,不被疲惫纠缠,既能安于当下,也能享受当下;所谓穷人,是被生活奴役,被焦虑裹挟,即便拥有再多,也始终活在辛劳与痛苦之中。
富与穷,从来都不是天生的宿命,而是自我选择的生活状态。放下对物质的过度执念,挣脱欲望的枷锁,少一些奔波之苦,多一些从容之心,便是从“穷”到“富”的跨越。愿我们都能打破世俗的偏见,不做物质的奴隶,只做生活的主人,以从容之心待世事,以喜乐之情过人生——心无负累,便是人间至富;喜乐自在,便是最好的光景。(中国青年作家学会、宁波市网络作家协会/会员 袁孝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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