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军区第二十二后方医院的大门外，上演了一出让人看不懂的闹剧。
主角有两位：一位是医院里负责干杂活的霍老四，这人长得膀大腰圆，脾气暴躁，平常还会耍几套拳脚；另一位是个瘦得像猴似的男人，名叫范送义。
照理说，这体格悬殊，瘦子肯定得吃大亏。
可谁承想，局面完全是个颠倒个儿：身单力薄的范送义把壮得像牛的霍老四死死摁在地上摩擦，拳头雨点般落下，硬是把霍老四打得断了两根肋骨，脑袋也被震出了毛病。
更邪门的是，霍老四从头到尾愣是没敢回一下手，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没事没事”。
就连派出所民警到了现场，他还想把事情压下来，硬说是“江湖上的规矩”。
这一幕，如果搁平常，顶多算个治安纠纷。
可偏偏被正好路过的民警林广富瞧了个满眼。
林广富心思细腻。
他蹬着自行车，脑海里“霍老四”这三个字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回到单位，他立马找同事刘荫良碰头，两人一合计，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得紧紧的。
这个霍老四，不正是之前负责处理重犯柳大有死后遗物那个杂工吗？
这事儿的性质瞬间变了味，绝不是打架斗殴那么简单。
专案组敏锐地意识到，这背后怕是藏着那条一直没露头的关键线索——失踪已久的“101密件”。
咱们把视线拉高点，从情报战的角度瞅瞅，这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高层暗战，结果却因为底下办事人的“小九九”给整崩盘了。
当时的局势是这样的：
二厅那边有个代号“程先生”的特务头目，正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死胡同里。
手底下的干将柳大有在看守所里中毒毙命，线索彻底断了档。
随后他们铤而走险去搜了柳大有的家，结果啥也没捞着。
这会儿，特务们面临着头一个生死攸关的抉择：东西到底藏哪了？
一帮人凑在一起复盘，最后琢磨出一个道道：那份密件极有可能还在柳大有的身上穿着。
像联络图这种要命的玩意儿，写在布头上，缝进领口或者衣角里，是那年头最隐秘也最惯用的招数。
柳大有当初是因为打架进去的，看守所搜身那是走马观花，这种夹层很容易蒙混过关。
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难题：谁去把那件衣服弄出来？
摆在“程先生”眼跟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派自己人上。
好处是靠谱，坏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柳大有已经挂了号，医院那边肯定布满了眼线，特务要是亲自露面，那就等于自个儿往枪口上撞。
第二条，找个“外包”。
花点钱雇个跟情报网不沾边的社会闲人去取，哪怕栽了，也吐不出核心机密。
作为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特务，“程先生”二话没说选了第二条。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精：为了保命，必须得设几道“防火墙”。
而且一道还不保险，得两道。
于是，一个绕来绕去的委托链条就这么出炉了：
这娘们儿既贪财又风流，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中间人。
李彩娟也是个滑头，她没自己动手，而是仗着那点姿色和钱财，指使她的老相好范送义去跑腿。
这范送义是个混帮派的主儿，江湖人称“千里送义”，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手上还有两下子。
你瞧，这套逻辑看似滴水不漏。
大老板（程先生）藏在暗处，二道贩子（李彩娟）传话，干苦力的（范送义）负责跑腿。
一层层切开，风险被稀释得连渣都不剩。
可这帮人算尽了机关，唯独漏算了一个没法控制的变数——人性里那点最不值钱的贪欲。
这就轮到链条最底端，那个正在挨揍的杂工霍老四登场了。
范送义找上门，开门见山，点名要买死刑犯柳大有的旧衣服。
为了表诚意，他当场拍出了三块袁大头。
这会儿，霍老四碰上个大难题。
说白了，柳大有的衣服早就没影了。
柳大有一死，医院护士长就吩咐霍老四把衣服送去大炉间一把火烧了。
要是搁平常，霍老四也就老老实实照办了。
可那天也是寸劲儿，霍老四提着衣服刚溜出急诊室后门，寻思着截下来换俩酒钱。
结果迎头撞上了搞全院大扫除的警卫战士。
在当兵的眼皮子底下，霍老四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衣服扔上垃圾车，眼瞅着那堆东西被拉去烧成了灰。
也就是说，货早就断了。
可眼下，范送义把白花花的三块现大洋拍在了桌面上。
对于一家八张嘴挤在一个屋檐下过穷日子的霍老四来说，这诱惑简直能要了命。
紧接着，范送义为了求稳，又咬牙加了两块。
一共五块大洋。
霍老四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对方要的是死鬼穿的衣服，谁知道死人身上具体套的是哪一件？
我去旧货摊上淘换几件八成新的，蒙混过关不就结了？
就这样，一场关乎国家机密的绝密交易，到了霍老四手里，硬生生降级成了一场倒买倒卖的骗局。
霍老四跑去旧货摊随便划拉了几件破衣裳，交到了范送义手里。
范送义拎着衣服兴冲冲地去向李彩娟交差，满心想着既能领赏钱，又能跟老相好快活一晚上。
没成想，链条在李彩娟这儿卡壳了。
李彩娟虽说没受过特务训练，但她脑子不笨。
凑上去一闻，衣服上有股子地摊货特有的霉味儿，立马明白被耍了。
她把范送义劈头盖脸臭骂一顿，直接轰出了门。
范送义觉得自己“千里送义”的金字招牌被人踩了，更要命的是，在女人面前丢了份儿。
这口恶气往哪撒？
自然是找霍老四算账。
霍老四心里有鬼，收了钱不办事，还拿假货糊弄人，所以哪怕被打得肋骨断裂也不敢还一下手，警察问起来更是三缄其口。
他不说，不代表警察查不出来。
警方动作神速，顺藤摸瓜把这条线从头撸了一遍。
先是阮尧义冲进观察室突击审讯霍老四，霍老四为了保住自己那点破事儿，把范送义咬了出来。
没多久范送义落网。
这小子虽说不懂啥叫“二厅”，但他供出了李彩娟。
李彩娟一进去，把幕后的那点勾当全抖搂干净了。
至此，特务“程先生”煞费苦心设计的“防火墙”彻底崩塌。
回过头来琢磨，“程先生”之所以栽跟头，不是栽在战略布局上，而是死在了成本控制上。
他妄图用哪怕掉地上都没人捡的低成本（几块大洋、几个临时工），去搞定一个掉脑袋的高风险任务（拿核心密件）。
他自以为只要把任务切得够碎，就能锁住风险。
但他忘了，当任务被层层转包，每一层的执行者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李彩娟盘算的是把范送义当免费长工使唤；范送义惦记的是李彩娟的人和钱；霍老四琢磨的是怎么用假破烂骗走那五块大洋。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链条里，压根没人真正关心那个任务是啥。
所谓的“101密件”，在特务眼里那是无价之宝，可在霍老四看来，还不如手里那五块袁大头来得实在。
五块大洋，买断了一条精心策划的情报线。
这大概是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最让人哭笑不得的黑色幽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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