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陈大强坐在院子里，手中的烟头明明灭灭。
"爸，我们商量个事。"长子陈明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弟弟妹妹们。
陈大强抬起头，看着四个健康漂亮的孩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二十年前，当别人都说他这个跛脚汉永远娶不到媳妇时，他却偏偏娶了智障的小春，还生了四个聪明健康的孩子。那时候的他，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可现在，面对这四个孩子期待的眼神，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什么事？"陈大强的声音有些沙哑。
明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是关于妈的事。"
陈大强的手颤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地上。
01
2002年春天，湖南邵阳的小山村里桃花开得正盛。
24岁的陈大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村道上。三年前的一场意外让他的左腿永远残疾，也断了他对未来的所有憧憬。
"大强啊，年纪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村支书赵成功见到他就这样说。
陈大强苦笑："赵叔，你看我这样子，哪个好女孩会看上我？"
"有是有一个。"赵成功压低了声音，"王老实家的小春，就是脑子有点..."
"智障？"陈大强皱起眉头。
"话不能这么说，她就是反应慢点，但人长得不错，干活也勤快。"赵成功劝道，"你们俩都是有缺陷的人，正好互相照应。"
陈大强沉默了很久。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一个残疾男人要想成家，确实没有太多选择。
几天后，陈大强在村头第一次见到了王小春。22岁的她长得清秀，只是眼神有些呆滞，见到陈大强就羞涩地低下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说你长得好看。"王小春的母亲李翠香在一旁解释。
陈大强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女孩说他长得好看。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开始接触。王小春虽然智力有缺陷，但心地善良，对陈大强格外依赖和信任。而陈大强也渐渐被她的纯真感动。
"大强哥，我会照顾你的。"王小春用她特有的天真语调说道。
那一刻，陈大强决定娶她。
02
2002年秋天，陈大强和王小春在简陋的婚礼中成了夫妻。
婚后生活比想象中更艰难。王小春虽然勤劳，但因为智力问题，很多家务都做不好。洗衣服能把白衣服染成花的，做饭不是糊了就是夹生，连简单的算账都搞不清楚。
"小春，盐放多了。"陈大强耐心地说。
"对不起，大强哥。"王小春总是这样道歉，眼中满含泪水。
但陈大强从不责怪她。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小春会无条件地爱他，依赖他，需要他。
2004年，长子陈明华出生了。看着怀中健康的孩子，陈大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春，你看，我们的儿子多漂亮！"
王小春抱着孩子，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像爸爸一样好看。"
接下来几年，王小春又先后生下了三个孩子。每一个都健健康康，聪明可爱。
村里人都说陈大强有福气："跛脚汉娶了个傻媳妇，却生了四个聪明娃。"
陈大强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每天看着四个孩子在院子里嬉戏玩耍，听着他们叫"爸爸妈妈"，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时候的他，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03
随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家里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陈大强腿脚不便，只能在家附近做些零工，收入微薄。而王小春因为智力问题，除了照看孩子和做简单家务，也帮不上太多忙。
"爸爸，我想买新书包。"8岁的明华怯生生地说。
陈大强看着儿子已经破旧不堪的书包，心如刀割。他摸摸口袋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咬咬牙："好，爸爸给你买。"
为了供四个孩子上学，陈大强什么活都干。扛水泥、搬砖头、收废品，只要能赚钱的活他都不挑。每天晚上回到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到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叫"爸爸"，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村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多。
"陈大强这是何苦呢，娶个傻媳妇还生这么多娃。"
"四个孩子养得起吗？都是拖累啊。"
"那王小春除了生孩子还会干啥？家里全靠陈大强一个残疾人撑着。"
这些话传到陈大强耳中，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从不后悔，因为这四个孩子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
王小春虽然智力有缺陷，但她能感受到丈夫的辛苦。每天晚上，她都会用她笨拙的方式给陈大强按摩腿脚。
"大强哥辛苦了。"她总是这样说。
那些年虽然穷苦，但一家六口相依为命，陈大强还是觉得很幸福。
0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长子明华已经20岁，考上了县里的大学。次子明远18岁，成绩也很优秀。长女明珠16岁，漂亮聪慧。最小的明康也已经14岁，是班里的尖子生。
四个孩子都健康聪明，没有遗传母亲的智力缺陷，这让陈大强感到莫大的安慰。
但随着孩子们长大，新的问题出现了。
明华在大学里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回到家就显得格格不入。他开始嫌弃母亲的智力问题，不愿意让同学到家里来。
"妈，你别跟我同学说话，他们会笑话的。"明华有一次这样对王小春说。
王小春听了，眼中满含委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远和明珠也渐渐长大，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每次学校开家长会，他们都希望只有父亲去，不要带母亲。
"爸，妈去了同学们会笑话我们的。"明珠红着脸说。
陈大强心如刀绞。这些孩子，他用尽心血养大，现在却开始嫌弃他们的母亲了。
最让他心痛的是，孩子们开始问一些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爸，为什么妈妈和别人不一样？"
"爸，妈妈是不是真的有病？"
"爸，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妈妈那样？"
面对这些问题，陈大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能告诉孩子们："妈妈很爱你们，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但孩子们显然不满足这样的答案。
05
2024年的春天，陈大强46岁了。
四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明华大学毕业后在县城找了工作，明远也准备考大学，明珠和明康的学习成绩都很优秀。
按理说，这应该是他最骄傲最幸福的时刻。四个健康聪明的孩子，每一个都是他的骄傲。
但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孩子们开始对他提出一个让他痛苦万分的要求。
这天晚上，四个孩子聚在一起，明华作为老大代表大家开口。
"爸，我们想和你谈谈关于妈的事情。"
陈大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你们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明华深吸了一口气："爸，妈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我们觉得...觉得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什么意思？"陈大强的脸色变得苍白。
明远接过话头："爸，你还年轻，只有46岁。你完全可以...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明珠也在一旁点头："爸，我们都长大了，不需要妈妈照顾了。而且...而且妈妈的情况确实..."
"够了！"陈大强大吼一声，打断了女儿的话。
四个孩子都吓了一跳，但明华还是坚持说下去："爸，你想想，妈妈这样的情况，她自己也不会幸福的。如果能给她找个专门的机构照顾..."
"你们想干什么？"陈大强的眼中喷射出怒火。
"我们想让你和妈妈离婚。"明华终于说出了那句话，"然后给妈妈找个养老院，你重新找个正常的女人结婚。"
陈大强感到天旋地转，他拄着拐杖，整个人摇摇欲坠。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有四个健康聪明的孩子，有一个虽然智障但深爱他的妻子，有一个虽然贫穷但温馨的家。
但现在，这四个他用尽心血养大的孩子，竟然要他抛弃他们的母亲。
陈大强看着四个孩子期待的眼神，想起了22年前王小春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那句话："你长得好看。"
想起了她笨拙地为他洗衣做饭，想起了她每天晚上为他按摩腿脚，想起了她生下四个孩子时脸上幸福的笑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笑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贫穷，不是因为劳累，不是因为世人的议论。
而是因为，连他最疼爱的孩子们，都开始嫌弃他们的母亲了。
陈大强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知道，今晚之后，他的人生将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什么，但最终手停在半空中，却不知道该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王小春的声音："大强哥，怎么了？"
陈大强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屋内。王小春正站在门口，眼中满含担忧地看着他和四个孩子。她虽然智力有缺陷，但她能感受到这个家庭此刻的紧张气氛。
四个孩子的目光都集中在母亲身上，眼中有着复杂的情感。
陈大强看着王小春，这个陪伴了他22年的女人，这个为他生育了四个孩子的女人，这个始终无条件爱着他的女人。
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一边是四个他用尽心血养大的孩子们的期望，一边是对妻子的责任和感情。
王小春慢慢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大强哥，你哭了？"
就在陈大强即将开口说出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时...
06
陈大强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王小春的手。
"小春，你回屋里去，我和孩子们再说几句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王小春乖顺地点点头，回到了屋里。
陈大强转身面对四个孩子，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们知道吗，22年前，当所有人都嫌弃我这个跛脚汉时，只有你们的妈妈说我长得好看。"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们知道吗，这些年来，每当我因为残疾而自卑时，是她让我感受到了被需要的价值。"
明华想要开口，被陈大强抬手制止。
"你们说她智障，说她给你们丢脸。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没有她，哪里会有你们四个？"陈大强的声音渐渐提高，"她用她的身体，给了你们生命。她用她笨拙的方式，给了你们母爱。而现在，你们成年了，有出息了，就要抛弃她？"
四个孩子低下了头，明珠开始小声抽泣。
"爸，我们不是要抛弃妈妈，我们只是觉得..."明远试图解释。
"觉得什么？觉得她配不上这个家？觉得她配不上你们这些优秀的孩子？"陈大强的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那你们觉得，我这个跛脚汉就配得上吗？"
这句话如雷击般震撼了四个孩子。他们从未想过，父亲内心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
陈大强继续说道："22年来，我每天看着你们四个健康聪明地成长，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今天我才明白，我引以为傲的孩子们，竟然学会了嫌贫爱富，学会了嫌弃自己的亲人。"
07
明华红着眼睛抬起头："爸，我们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更好？"陈大强苦笑，"什么叫更好？抛弃一个爱我22年的女人，去找一个所谓'正常'的女人？那样我就能更好了吗？"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中央，仰望着星空。
"你们知道吗，这22年来，从来没有人像你们的妈妈那样无条件地爱过我。她不嫌弃我残疾，不嫌弃我贫穷，不嫌弃我脾气不好。每天晚上，她都会为我按摩腿脚，从来不觉得累。"
陈大强的声音开始哽咽："而你们，我用尽心血养大的孩子们，却要我抛弃她。你们告诉我，谁才是真正有问题的人？"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是多么残忍。
明珠哭着说："爸爸，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陈大强转身看着四个孩子，"那是什么？是你们觉得有这样一个母亲很丢脸？是你们觉得她配不上你们优秀的身份？"
明康，这个最小的儿子，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爸爸，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陈大强看着哭成一团的四个孩子，心中的愤怒渐渐转为悲伤。
"你们知道吗，你们妈妈虽然智力有缺陷，但她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善良，都懂得感恩。"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她从来不嫌弃我残疾，从来不抱怨生活艰苦，从来不要求我给她买漂亮衣服。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这个家和和睦睦。"
陈大强走到屋门口，回头看着四个孩子："而现在，连这个简单的愿望，你们都要剥夺。"
08
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小春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大强哥，孩子们怎么都在哭？"她的眼中满含担忧。
陈大强走过去，轻抚她的脸颊："没事，小春。孩子们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王小春点点头，然后看向院子里的四个孩子："明华，明远，明珠，明康，你们怎么了？是妈妈做错什么了吗？"
听到母亲关切的话语，四个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明华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妈妈，对不起！"
其他三个孩子也纷纷走过来，围着王小春道歉。
王小春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孩子们的情绪。她伸出双手，像小时候那样，把四个高大的孩子都拉到怀里。
"不哭了，不哭了，妈妈在这里。"她用她特有的温柔声音安慰着孩子们。
陈大强看着这一幕，眼中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那一夜，一家六口谈了很多。孩子们向母亲道歉，也向父亲保证，他们会好好孝顺父母，再也不会提那样过分的要求。
几个月后，明华在县城安定下来，他把父母也接到了县城居住。虽然王小春在城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孩子们不再感到羞耻，反而更加关心和保护她。
明远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临行前紧紧拥抱了母亲："妈妈，我会想你的。"
明珠和明康也变得更加懂事，他们会主动帮助母亲适应新环境，耐心地教她使用城市里的各种设施。
现在，当有人问起陈大强的生活时，他总是笑着说："我有四个孝顺的孩子，还有一个爱我22年的妻子，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是的，陈大强又能笑出来了。
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完美的一切，而是懂得珍惜身边爱你的人。
那些年他之所以笑不出来，不是因为妻子的智障，也不是因为生活的艰辛，而是因为孩子们的态度让他看到了人性的冷漠。
但现在，当孩子们重新学会了感恩和珍惜，这个家庭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暖。
每天晚上，王小春依然会为陈大强按摩腿脚，四个孩子会围在父母身边聊天说笑。
这样的生活，才是陈大强真正想要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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