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打赏，不是清高，是怕晚上睡不着。”——呆呆妹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戳破了直播界最鼓的那层泡沫。
十分钟前，她还在五十平的出租屋啃白粥，镜头一晃，冰箱门没关严，里面只剩半瓶老干妈和冻硬了的葱花。弹幕刷得飞起，不是“姐姐好飒”，而是“跟我妈厨房一个味儿”。就这一瞬，15万人同时在线，没一个人舍得走。
行业里算过账：那场直播如果开打赏，礼物分成够她在重庆首付一套江景小两居。她偏不，说钱烫手，“收了就要扮人设，可我感冒还没好，不想对着镜头假笑”。于是大家眼睁睁看着一个素面朝天、发根冒油的大姐，把流量最肥的一块肉原封不动地推回去，像推开一碗热油。
有人替她急：再不带货，热度就散了。她倒想得开，热度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是“大家太久没见过活人”。活人会长麦粒肿，会搬家搬到一半找不到袜子，会在直播间突然咳嗽，咳完记得把麦静音。观众爱的就是这串瑕疵，像爱自家阳台那盆总也养不胖的绿萝。
账号后台每天收到两千条私信，问35岁未婚焦虑不焦虑。她甩出一句话：“焦虑能当饭吃？我一天能做十双手，挣三百块，就够买两斤五花肉。”回答得一点不性感，却像热毛巾敷脸，把那些被“年龄倒计时”吓破胆的姑娘敷得眼眶一热。
最有趣的是台湾游客那茬。春节前三峡游轮船票大卖，一群台北阿姨点名要去找“呆呆妹做指甲”。她吓得连夜去买新毛衣，结果第一天就沾满亮片胶，心疼得直咧嘴。阿姨们说没关系，她们只想看看“大陆闺女怎么把日子过成喜剧”。那天她生意爆单，做到夜里十一点，颈椎又犯病，索性把按摩球夹在胳肢窝下继续磨甲面，像只笨拙的浣熊。
直播结束那晚，她对着黑了屏的手机发呆，屏幕映出一张浮肿的脸。她想起2019年发第一条视频，只有三百个僵尸粉，点赞的还是自己小号。四年过去，数字滚雪球，她却还是租房子、搬箱子、攒塑料袋，一点没变。非要说变化，就是猪肉涨价，她卤肉时舍得放冰糖了。
有人问她到底图啥。她把问题抛回去：“图早上打开门，巷口面馆的辣椒油香；图老顾客把孙子带来，说阿姨做的指甲最牢；图我妈不用再去帮厨洗盘子。”讲完补一句，“要是合川因此多卖几桌杀猪宴，算我积德。”
故事写到这儿，没有反转，也没有下一盘大棋。她可能下个月就被人忘记，美甲店门口重新只剩猫在打盹。但那又怎样，至少她让十几万人记起：原来真实不收费，真诚不打折，而流量最抵不过的是——晚上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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