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秀兰,今年五十六岁,跟我家老周过了三十年。老周是厂里的老技工,一辈子话不多,手脚却勤快,家里的水管、电器坏了,从来不用找外人。可谁能想到,前阵子他在菜市场买完菜,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栽倒了,送到医院一查,是急性脑出血,直接进了ICU。

ICU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一天就下午三点能探视半小时,其余时间我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眼睛盯着那扇冷冰冰的门,心里像揣了块烙铁。儿子在外地打工,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可单位催得紧,待了三天就走了,临走前塞给我一沓钱,红着眼说:“妈,辛苦你了,爸有啥情况随时跟我说。”我点点头,没敢多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老周在ICU待了七天,转普通病房的时候,人还是没醒,医生说命保住了,但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己的意志。我搬到了病房旁边的陪护床,白天给老周擦身、喂流食,晚上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同病房的还有个老爷子,也是脑出血,家属轮流来陪护,人家儿女多,热热闹闹的,反观我们病房,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就剩下我的叹气声。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老周还是没动静,医生每天来查房,眉头都皱着。那天早上,护士刚换完药,主治医生带着几个年轻医生进来了,手里拿着病历本。“王阿姨,老周这情况,还是不太乐观,”医生推了推眼镜,“各项指标都没怎么好转,你们家属也要有个心理准备。”我攥着衣角,嘴唇都咬出了印子,点点头说:“医生,麻烦你们再想想办法,他还没看到孙子结婚呢。”

就在这时,我突然闻到一股臭味,刚开始还以为是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了别的,可越闻越浓。我低头一看,老周盖着的被子底下,湿了一大片,黄乎乎的东西顺着床沿往下滴。旁边的年轻医生皱起了眉,护士也赶紧拿出纸巾准备清理。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又羞又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可就在我抬手擦眼泪的时候,我看见老周的手动了一下。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老周的手指真的蜷缩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我赶紧凑过去,抓住他的手:“老周?老周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医生也赶紧上前,翻开老周的眼皮检查,又听了听他的心跳,突然笑了:“王阿姨,有反应了!这是好事啊!”

我愣了一下,看着老周身下的污秽,又看看他微微动着的手指,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旁边的护士也笑着说:“阿姨,这说明病人的肠道功能在恢复,神经也有反应了,是苏醒的前兆!”我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太好了,太好了,老周,你可算有反应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

医生嘱咐护士赶紧清理,又调整了用药方案,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阿姨,再坚持坚持,老周这是在跟死神拔河呢,他赢了第一步。”我点点头,握着老周的手,感觉他的手也微微用力回握着我。那天下午,儿子打来电话,我带着哭腔把事情告诉他,儿子在电话那头嗷嗷地哭,说马上请假回来。

又过了一个星期,老周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还不能说话,但能认出我了,我给他喂水,他会慢慢吞咽,我跟他说家里的事,他会眨眼睛回应。同病房的老爷子家属都说:“你家老周真是有福,那场‘意外’居然成了转折点。”我笑着说:“可不是嘛,以前他在家最爱干净,这次怕是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现在老周已经能简单说几句话了,也能坐起来一会儿。每天我给他擦身的时候,还会打趣他:“你还记得那天在病房里的糗事吗?把医生护士都惊着了。”老周会不好意思地笑,含糊地说:“记得……丢人……”我就笑着拍他一下:“丢啥人,那是你的救命信号!”

有时候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就觉得人生这事儿真奇妙,前一秒还在绝望边缘,后一秒就峰回路转。那些日子在病房里的煎熬,那些偷偷抹眼泪的夜晚,现在想起来都像一场梦。老周总说欠我一句谢谢,其实我更想谢谢他,谢谢他没放弃,谢谢那场看似尴尬的“意外”,让我们的日子又有了盼头。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等老周康复了,一起回家,他在院子里种种花,我在厨房做饭,就像以前一样,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