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如戏,人生如棋。陈行甲与耿彦波,两位曾主政一方的官员,退出权力场后,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
一个转身投入公益,用清誉换取资源,将形象转化为制度性公益力量,试图在世俗洪流中维系一种理想姿态;
一个陷入权力伦理的“神圣化陷阱”,以“沉默”纵容拥趸的狂热追捧,在虚幻的光环中越陷越深。
一个书卷气十足,一个草莽气逼人。这组对比样本,是观察权力余温与人性底色的绝佳切片。
陈行甲在任期间,虽无惊天动地的政绩,却恪守为官本分,堪称循吏典范——至少未曾伤害过百姓。离职时,未搞“送万民伞”“赠遗爱鞋”的虚礼,走得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转身投入公益后,其选择透着一份“聪明人的自洽”:他深知官场规则中,清官人设是稀缺资源,可转化为公益领域的资本。
他虽主动宣传自己,却避谈“改革先锋”的标签,不晒“感动中国”的荣誉,更不靠直播带货推销公益项目,而是聚焦于自己践行公益的真实经历与朴素初心,且这种宣传具有非持续性、非神化性、非组织性特征。
他的自我品牌营造,本质上是公益事业撬动社会资源的必要之举。适度曝光个人经历与项目进展,既能破除信息壁垒,让公众了解真实需求,又能凝聚社会善意,将关注转化为切实的援助力量。
这种宣传策略已超越个人形象塑造的边界,宛如在社会资源的天平上,为最弱势的一端精准注入决定性砝码——将那些被命运深锁在泥沼中的孩子,如白血病病房里数着点滴的苍白小手、乡村教室角落中缄默的清澈眼眸一一托举至聚光灯下,让他们的呼吸能被时代听见。
在公益机构的收入遭遇质疑时,他毅然放弃薪酬,主动切断所有利益关联,以行动诠释诚意与自律。他不是圣人,但他愿意守住普通人最朴素的准则,在诱惑面前提醒自己别走偏了路。
而耿彦波呢?因拆迁和城市改造的激进方式被贴上“酷吏”标签,其“鬼子作派”的强硬风格导致法治被其视如敝屣。
被其“大手笔”卷入城市重构浪潮的数万家庭,生活轨迹的断裂与生计困境,构成一段深嵌于城市记忆中的集体创伤,其伤痕之深,足以载入当代城市治理的反思文献。
辞别大同之际,坊间盛传“万人跪留”的闹剧。“万人”之说,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吹嘘罢了。乌泱乌泱的人群里,混杂着多少滥竽充数的角色,他比谁都清楚——无非是些凑热闹的看客、蹭热度的戏精、狡黠的利益算计者以及被裹挟的糊涂虫,有多少真情实意?
他的城市治理实践,一方面通过大规模改造实现了表面更新,另一方面却因“拆真建假”被住建部通报批评,留下一处处鬼城般的仿古建筑群。
这种运动式建设伴随着债务规模失控、程序合规缺失、拆迁补偿不公等系统性风险,最终导致法治原则被侵蚀,城市发展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
他退休多年,却在网上蹦跶不休,名字比他本人更勤快。有人天天发“耿市长的背影”“耿公的铁腕”“老耿的拆迁哲学”,配图是旧城废墟上的一缕晨光,配文是“他拯救了大同”,“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太原”。
他矗立在推土机前的那张照片,眼神如刀,衣角带风,像极了武侠片里独闯魔教总坛的侠客。可侠客从不靠粉丝团续命。
他所谓“铁腕”,实非雷霆万钧的魄力,不过是遮掩施政失态的遮羞布;其标榜的“魄力”,亦非担当作为的勇气,反倒沦为巧取豪夺的施政手段。他既不直面质疑、释疑解惑,也不躬身自省,只是放任网络上的造神机器昼夜不息地运转,将争议与批评消弭于虚幻的颂扬声中。
有人写赞美诗,有人拍短视频,有人出书,有人开讲座,有人挂画像,有人立雕塑,有人卖“耿氏语录”。他乐见于此,将自身置于道德高地,将个人政绩异化为不可质疑的“绝对正确”。
他从无任何公开声明劝阻粉丝行为。他对神化的沉默,是纵容;他的不加制止,是共谋。这种“被神化”,决计不都是群众的自发怀念与称颂,而是一场有组织、有利益、有延续性的符号消费。
他不阻止,是因为他知道:只要神像屹立,似乎就没人诘问历史的地基下,他亲手掩埋了多少未付的赔偿金、多少被拆掉的产权证、多少无声的申诉信。
陈行甲的高调姿态,是为弱者发声的良善之举;耿彦波的神化光环,却成了粉饰遮盖自身罪责的虚伪面纱。
一个在黑暗里点灯,怕灯灭了,所以多喊几声;一个在火堆上跳舞,怕灰烬冷了,所以让人不断添柴。前者怕没人看见苦难,后者怕没人记得自己是英雄。
陈行甲的“自利”,是想让更多人捐钱、出力、参与;耿彦波的“自利”,是想让历史忘记他曾经踩碎过多少法律的边角。
一个在公益基金会的账本上签了名,然后主动交棒、不再领取薪水;一个在拆迁补偿协议上强行摁下公章,然后让继任者去填窟窿、擦屁股。
一个被质疑时,选择通透;一个被追问时,选择神话。
你见过哪个真正的清官,需要粉丝团天天刷“耿公在世”?你见过哪个真正的善人,会默许别人把他的话刻成石碑,立在街头当信仰?
自建政以来,从没见过吃相如此鄙陋的退休官员。
陈行甲的“不低调”,源于对善行湮灭的忧虑,是不得已的传播选择;耿彦波的“被神化”,源于对罪责揭露的防御,是精心设计的心理策略。
一个在努力让善不被世人轻慢,一个在拼命让恶被顶礼膜拜。
耿彦波早已离开权力舞台,却依然毫无节制地消费公众情感——民众的怀念,更多指向自身曾抱有的“铁腕”吏治幻想,而非耿氏个人。
他的缄默,并非源于无言以对,而是因为任何发声都将暴露真相:那场声势浩大的“城市更新”,本质是一场无契约、无公正、无程序的系统性暴力。
他绝无胆量效仿陈行甲,拍着胸脯宣称“任内清白经得起查”。只要开这个口,那些被刻意掩藏的绯闻、悬而未决的审计疑云、深不见底的债务黑洞,就会像地壳崩裂般轰然喷涌,将他那层薄如蝉翼的“清白”外衣撕冲得粉碎。
所以他不说话,他让别人替他说。他让粉丝替他洗地,让键盘替他辩护,让“人民怀念”替他赎罪。这不是怀念,是刻意逃避,试图用集体对法治溃败的自我麻醉来掩盖恐惧、消弭追责。
陈行甲的“被讨论”,是对善行本质的叩问——其公益之路虽伴争议,初心却不容轻易否定;宣传之举虽属必要,却在公众凝视中自我主动收敛,唯恐善举沦为利益符号。
耿彦波的“被神化”,则是权力失范的表征——绯闻与廉洁质疑如影随形,暴露出治理合法性的裂隙;而神化表象,恰成其逃避代价的虚幻盾牌。
一个用实际行动切断利益链,一个用表面沉默维系神祗符号;一个让公众看见困厄苦难,一个让社会淡忘伤痛代价。
陈行甲的光亮,微弱但真实;耿彦波的影子,庞大却空洞。
陈行甲的价值,在于他让“清官”二字重新有了温度,而非成为供人膜拜的泥塑;耿彦波的异化,在于他让“铁腕”成了免罪金牌,让百姓的怀念,成为对法治损伤的集体失忆。
当一个人不再拥有权力,却比掌权时更渴望被崇拜,那他早已不是卸任官员,而是祭司。当一个人不再敢面对质疑,只靠粉丝续命,那他早已不是改革者、有功者,而是符号的囚徒。
陈行甲离开公益机构后,仍会持续以个人身份深度参与公益事业,并非完全退出。
公益伦理的核心是“始终望向公共善”,而非要求从业者清贫苦行。
他本人回应:“我不需要被神化,只需要被理解。”其从县委书记到公益人再到企业顾问的每一步,均围绕“如何更有效帮助他人”这一主线,未见背离初衷。
陈行甲的价值,终究在于唤醒良知,而非成为符号。若继续高调演讲、出书、直播,即便动机纯良,一旦过度消费自身形象,也易被质疑“道德资本化”。
耿彦波的“被崇拜”,则是对代价的逃避。他的“政绩”,是百姓的血泪;他的“神化”,是权力的阴影。
退休后他本应反思、检视自己,或将是非功过真正交由历史去评判,却默许鼓动人把他抬上神坛,让伤痕累累的城市化为个人崇拜的祭坛。
彻底退场,才是他应有的姿态——不是以“功成身退”的仪式化包装,而是以“权责对等”的理性。
耿彦波的自我神化必须停止,否则是对法治的亵渎,自己也终将被钉在“暴虐图腾”的耻辱柱上,成为权力恣肆的活标本。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