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会跳迪斯科吗?以后想去深圳吗?”

96年的相亲现场,姑娘的一连串问题把我问懵了。

我老实回答只会做木匠,她当场翻脸,嫌我一身土气。

我收起礼物正要走,她妈却火急火燎地追出来拦车。

“小伙子别走!娇娇眼光高,你看我家大闺女咋样?”

我愣住了,这林家大女儿二十七八还没嫁,莫非有啥隐疾?

丈母娘眼神闪烁,硬要把人塞给我,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算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96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西北风卷着枯叶,在豫东平原光秃秃的田野上肆虐,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我叫赵永刚,那年二十五岁,是个退伍军人,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

在那个年代,农村还没通网,甚至连电话都还没普及到户,VCD机刚开始在县城的电器商场里摆上柜台。

对于我们这些农村青年来说,二十五岁还没娶上媳妇,那是天大的事。

父母为了我的婚事,头发愁白了一半,见人就矮三分。

我也急。

这一年,我带着装修队在县城干了不少活,起早贪黑,攒下了八千块钱。

八千块,在当时的农村,是一笔巨款。

为了相亲,我特意去县百货大楼买了一身西装,深蓝色的,双排扣,花了我不下一百二。

虽然商标没剪,穿着总觉得袖子有点长,但在镜子前一照,也觉着自己挺像个人样。

王媒婆进门的时候,嘴里那是抹了蜜的。

“永刚啊,这次给你说的这个,那是隔壁林家镇的一枝花!”

王媒婆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

“叫林娇娇,高中毕业,虽说没考上大学吧,但那是文化人,长得跟挂历上的明星似的!”

我爹妈听得两眼放光,赶紧给媒婆塞了个红包。

我心里也直打鼓。

高中生,文化人,还要长得像明星,能看上我这个初中都没念完的大老粗?

“人家那是眼光高,挑花了眼,这才剩下了。”

王媒婆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拍着大腿保证。

“你现在也是万元户了,又有手艺,配她绰绰有余!”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没底。

相亲那天,我特意把那辆嘉陵摩托车擦得锃亮。

这车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二手货,但在村里的土路上跑起来,那动静,跟开坦克差不多,威风得很。

我把那身新西装套在保暖内衣外面,显得有些臃肿。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这趟相亲,我连平时舍不得抽的红塔山都买了一整条。

出发前,我娘往我兜里塞了把梳子,千叮咛万嘱咐。

“到了人家那儿,眼要活,手要勤,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我骑着摩托车,顶着寒风,一路突突突地往林家镇赶。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想着要是真能娶个像明星一样的媳妇,这辈子就算累死在工地上,那也值了。

林家在镇子东头,三间大瓦房,院墙挺高,看着门庭还算气派。

只是大门口那条路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昨晚刚下了雪,化成了泥汤子。

我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好,怕溅脏了那双新买的皮鞋。

刚熄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声。

“来啦?是王婶说的那个小赵吧?”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迎了出来。

这就是未来的丈母娘,孙桂英。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棉袄,头发烫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小卷,眼神锐利,上下打量着我。

那目光像两把钩子,恨不得把我兜里有几个钢镚都钩出来看清楚。

“婶子好。”

我赶紧递上一条烟和两瓶酒,脸上堆着笑。

“这是给叔和您的。”

孙桂英接过东西,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

“哟,五粮醇啊,这酒可不便宜。”

“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她热情地把我让进屋里。

堂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但我一进门,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正对门的八仙桌旁,坐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健美裤,上身是一件粉色的高领毛衣,烫着大波浪,正低着头涂指甲油。

那指甲油的味道很冲,混合着屋里的煤烟味,熏得我鼻子发痒。

她连头都没抬,只是从眼皮子底下瞥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知道,王媒婆这次可能真没骗我。

这姑娘确实漂亮,洋气,跟我们村那些灰头土脸的妮子不一样。

但我也知道,这相亲,怕是要黄。

因为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未来的对象。

倒像是在看一个走错门的乞丐。

“坐吧。”

林娇娇终于涂完了最后一个指甲,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桂英忙着去倒茶,临走前还给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我主动点。

我搓了搓手,在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

那椅子有点晃,发出“咯吱”一声响。

林娇娇眉头一皱,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叫什么名儿?”

她开口了,声音挺脆,就是语气太冲。

“赵……赵永刚。”

我挺直了腰杆,像是在部队里报到。

“多大了?”

“二十五。”

“做什么的?”

“木匠,现在带个装修队,在县城干活。”

说到这儿,我稍微有了点底气。

毕竟在这个年代,手艺人是饿不死的,况且我也算是半个包工头了。

林娇娇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职业并不感冒。

“装修队?那就是个泥瓦匠呗。”

她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动作娴熟地点上。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姑娘还抽烟。

“你会跳迪斯科吗?”

她吐了个烟圈,突然问了一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啥?”

我傻眼了。

迪斯科这玩意儿,我只在县城的录像厅门口见过海报,那是城里时髦人玩的,我哪会啊。

“不会。”

我老实摇头。

“那你知道四大天王里谁最帅吗?”

她又问。

我想了想,四大天王我倒是听说过,收音机里老放他们的歌。

“都……都挺帅的吧。”

我含糊其辞。

林娇娇翻了个白眼,显然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准备去深圳或者海南发展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打得我晕头转向。

深圳?海南?

那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外星球。

“我就想……在县城多接点活,攒钱盖个二层小楼,过安生日子。”

我实话实说。

这是我心里最朴素的愿望,我觉得挺好。

可这话听在林娇娇耳朵里,就像是个笑话。

“盖房子?在县城?”

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录音机旁。

“啪”的一声,她按下播放键。

一阵狂躁的音乐声炸响,那是当时很流行的摇滚乐,好像是黑豹乐队的。

震得我耳膜嗡嗡直响。

林娇娇随着音乐扭动了几下腰肢,一脸陶醉,然后猛地转过头,盯着我。

“这歌你能听懂吗?”

她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挑衅。

我尴尬地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想说这歌太吵了,我想说能不能关小点声。

但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新西装像是个滑稽的戏服。

我跟这个屋子,跟这个叫林娇娇的姑娘,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我屁股底下的椅子又“咯吱”响了一声,其中的一条腿眼看就要散架了。

这是木匠的职业病。

我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多功能螺丝刀。

蹲下身,熟练地把那颗松动的螺丝拧紧,又在接口处稍微敲打了几下。

“咔哒”一声,榫卯归位。

椅子稳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本能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修好东西,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

可当我抬起头,却迎上了林娇娇更加鄙夷的目光。

“这就是你的本事?”

她指着那把椅子,语气尖酸刻薄。

“随身带着螺丝刀?你这身西装是借来的吧?兜里装这些破烂也不怕把衣服刮坏了?”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看看你的手,全是茧子,还有倒刺。”

“这指甲缝里还有锯末吧?”

“我要嫁的人,那是手拿钢笔,坐办公室签文件的。”

“不是你这种一身土味儿,只会修椅子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在我心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双粗糙的大手,上面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口。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是我养家糊口的本钱。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脏东西?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苗子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但我没发作。

我是个男人,跟个小姑娘吵架,丢份儿。

孙桂英这时候正好端着茶进来,一看这架势,愣住了。

“这……这是咋了?聊得好好的……”

“妈,别忙活了。”

林娇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让他走吧,这茶别浪费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里屋,那扇门被摔得震天响。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还在嘶吼的录音机。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刚才放在桌角、此刻却被推倒在地的那两瓶酒捡了起来。

那是五粮醇,好几十块一瓶呢。

既然人家看不上,我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婶子,打扰了。”

我对孙桂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是我高攀了。”

说完,我拎着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

外面,风更大了。

走出林家大门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愤怒。

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和一丝淡淡的悲凉。

这就是现实。

在那个年代,城乡差距正在拉大,人心的浮躁也像野草一样疯长。

像我这样的老实人,即使凭力气挣了钱,在那些向往大城市的姑娘眼里,依然是个没出息的土包子。

我走到摩托车旁,把酒塞进后备箱。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算了吧,赵永刚。

你就是个木匠命,别想那些天鹅肉了。

回家吧。

就在我插上钥匙,准备打火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伙子!小伙子!”

是孙桂英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心想难道是刚才修椅子把漆蹭掉了,要让我赔钱?

我转过身,看见孙桂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跑得太急,围裙都歪了,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焦急,有算计,还有一丝让我看不懂的热切。

她一把抓住我的车把,力气大得惊人。

“别……别急着走啊!”

她喘着粗气说道。

“婶子,还有事吗?”

我礼貌地问道,手已经放在了离合器上。

“酒我拿走了,烟还在桌上,就当给叔抽了。”

“不是烟酒的事儿!”

孙桂英摆了摆手,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刚才的事儿,是娇娇不对,婶子代她给你赔个不是。”

“她那孩子被惯坏了,心比天高,没福气!”

“但是婶子我是过来人,我看人准!”

她指着我,语气肯定。

“你是个踏实人,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我苦笑了一下。

“婶子,您就别安慰我了,我这条件我自己知道。”

“不!你不知道!”

孙桂英打断了我的话。

她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

“小伙子,你要是真心想找个媳妇,不嫌弃的话,再跟婶子回屋坐坐?”

“婶子家还有个大闺女,叫秀云。”

“虽然比你大两岁,但是人那是没得挑,勤快、能干、心眼好!”

我愣住了。

大闺女?

王媒婆没提过啊。

而且,这二女儿都二十二了,大女儿二十七八还没嫁人?

在农村,这可是典型的老姑娘了。

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还是……离过婚?

各种猜测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

按照常理,这时候我应该一脚油门赶紧跑。

这林家明显是个是非窝。

可是,看着孙桂英那双充满期待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睛。

我那该死的心软毛病又犯了。

再加上,刚才被林娇娇那么羞辱,我心里多少憋着一口气。

我就想看看,这一家人,到底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那……那就看看?”

我鬼使神差地熄了火。

孙桂英一听,脸上立马笑开了花,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哎!好!好!”

“快进屋!这次咱们不去堂屋,去后院!”

她殷勤地帮我推着车,那态度,跟刚才林娇娇的冷脸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跟在她身后,再次走进了那个院子。

只不过这次,我们绕过了堂屋,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小过道,来到了后院。

这一进后院,我就看见了一个人。

后院比前院要破败得多。

角落里堆着煤球和干柴,一根铁丝拉成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

在那堆衣服下面,蹲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们,正对着一个大铁盆,卖力地搓洗着什么。

这么冷的天,盆里的水都快结冰了。

她的手冻得通红,像两根红萝卜。

听到动静,她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我呼吸一滞。

她和林娇娇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林娇娇是那种张扬的、带刺的艳丽。

而眼前这个女人,就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或者说,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蓝的灰色工装,头发简单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有些凌乱。

脸上没有化妆,皮肤有些粗糙,眼角甚至有了细细的鱼尾纹。

但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汪泉水,虽然冷,但透亮。

“妈?”

她看到孙桂英带着我进来,显得有些局促。

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这……这是?”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秀云啊,这是小赵,赵永刚。”

孙桂英热情地介绍道。

“刚才那是误会,我觉得小赵这人不错,特意带过来让你俩见见。”

林秀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自卑,下意识地把那双红肿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妈,你看我这……正干活呢……”

她小声说道,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干活怕啥!干活说明勤快!”

孙桂英一把将她拉过来,推到我面前。

“小赵啊,这就是秀云,比你大两岁,属鸡的。”

“虽然之前那段婚姻不顺,但那是那个男人没良心!秀云可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婚姻不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离过婚的。

在那个年代,娶个二婚头,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但看着林秀云那低垂的眉眼,看着她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我到了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好。”

我笨拙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个……外面冷,进屋说吧。”

她说着,就要去端那个大洗衣盆。

那盆里泡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吸饱了水,沉得要命。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去搬,腰都弯成了一张弓。

我看着都觉得累。

本能驱使下,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抢过那个盆。

“我来吧。”

我的手碰到了她的手。

冰凉刺骨。

她惊呼一声,想要缩回手,但我已经稳稳地端起了盆。

“放哪儿?”

我问。

“那边……那个架子上。”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水泥台。

我轻松地把盆放好,又顺手把掉在地上的肥皂捡起来冲了冲。

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

“这活儿重,以后别一个人干。”

我随口说道。

林秀云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

她的眼圈突然红了。

或许是很久没有人帮她干过这种重活了。

又或许,是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一句带着温度的话。

“谢谢。”

她低声说道。

这次,她没有躲闪,而是抬起头,认真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原本平静的心湖,荡起了一圈涟漪。

孙桂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你看这两人,多般配!”

“秀云,快,带小赵去你屋里坐坐,妈去给你们煮碗红糖鸡蛋!”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进了林秀云的屋。

那是一间很小的偏房,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和一张瘸了腿的桌子。

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还养着一盆仙人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们在桌边坐下,气氛有些沉闷。

“那个……我不嫌弃你离过婚。”

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叫什么话啊!太直了吧!

林秀云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笑。

“我知道。”

她轻轻抚摸着桌角。

“其实……我还带着个孩子。”

“是个女孩,五岁了,身体不太好。”

“你要是介意,现在走还来得及。”

她抬起头,坦诚地看着我。

那是把伤口撕开给人看的坦诚。

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我沉默了。

二婚,带孩子,孩子还生病。

这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理智告诉我,赵永刚,快跑。

这已经不是坑了,这是悬崖。

可是,看着这简陋的屋子,看着她那双粗糙的手,再想想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林娇娇。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那个什么“明星”要真实得多。

“孩子……在哪儿呢?”

我问。

“在她姥姥屋里睡午觉呢。”

“哦。”

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我看到了墙角放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车斗都锈穿了,车把也是歪的。

“那是……”

“哦,我下岗了,想做点早点生意,卖个胡辣汤油条什么的。”

林秀云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车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我眼睛一亮。

这题我会啊!

“这车不行,太沉,而且不挡风。”

我站起来,走到三轮车旁,拍了拍车座。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做一个。”

“我会电焊,还会木工。”

“给你焊个不锈钢的架子,再加个防风罩,底下还能装个炉子保温。”

说起老本行,我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比划起来。

林秀云看着我,眼睛越睁越大。

那一刻,我在她眼里看到了光。

那是对生活的希望。

“真的……能行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包在我身上!”

我拍着胸脯保证。

“明天我就把工具拉来!”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林家的常客。

与其说是去相亲,不如说是去干活。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自己装修队剩下的边角料拉了过去,就在林家的后院,乒乒乓乓地干了起来。

林秀云给我打下手。

递个扳手,擦个汗,或者在我口渴的时候,及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我们之间的话不多。

但那种默契,却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永刚,喝口水吧。”

“哎,放那儿就行。”

“这钢管沉,你慢点。”

“没事,我有劲儿。”

这种平淡如水的对话,却让我心里那个还没填满的坑,一点点变得充实起来。

三天后,一辆崭新的、功能齐全的早点车诞生了。

我又帮着她在车身上贴了几张红纸,写上“秀云早点”。

推出去的那天,林秀云围着那个车转了好几圈,摸摸这儿,摸摸那儿,高兴得像个孩子。

“永刚,谢谢你。”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这车,真好。”

“这算啥。”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

我本来想说“我就揍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还没那层名分呢。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天天帮她出摊。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就骑着摩托车赶到林家。

帮她生炉子,和面,炸油条。

寒风凛冽的街头,我们守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小摊。

她盛汤,我收钱。

配合得天衣无缝。

村里人开始指指点点。

“你看那不是老赵家的永刚吗?怎么跟那个二婚头混在一起了?”

“听说那是林家老二看不上他,丈母娘硬塞给老大的。”

“这小伙子是不是傻?放着黄花大闺女不要,要个带拖油瓶的?”

这些闲言碎语,我也听到过。

但我不在乎。

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和林秀云在一起,我不累。

我不因为不会跳迪斯科而自卑,也不用担心说错话被嘲笑。

她会因为我多卖了一根油条而开心,会因为我手上划了个口子而心疼半天。

这才是过日子。

这才是热乎乎的生活。

然而,随着我们感情的升温,我发现林家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怪异。

林娇娇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现在的幸灾乐祸。

有时候我甚至看到她在角落里偷偷冷笑,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而丈母娘孙桂英,更是急得不行。

她几乎每天都要问我一遍:“永刚啊,啥时候领证啊?啥时候把事办了啊?”

我说要回家跟父母商量彩礼的事。

孙桂英竟然大手一挥:“彩礼啥的都好说!只要你能对秀云好,一分钱不要都行!”

“甚至……甚至这早点车赚的钱,以后都归你管!”

这就太反常了。

在那个年代,农村嫁闺女,哪有不要彩礼的?

更何况孙桂英那种精明人。

这简直就像是……急着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有一天收摊后,我试探着问林秀云。

“秀云,咱妈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林秀云正在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永刚……”

她欲言又止,脸色有些苍白。

“要是……要是这家里是个火坑,你还会跳吗?”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和不舍的眼睛。

心里猛地一颤。

我知道,肯定有事。

而且是大事。

但我赵永刚是个认死理的人。

这半个月的相处,那碗热腾腾的胡辣汤,那双给我擦汗的手,早就刻在我心里了。

“只要你在坑里,我就跳。”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秀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反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好。”

“那你就来提亲吧。”

“越快越好。”

我是个行动派。

既然认定了,那就干。

回家后,我跟父母摊了牌。

我爹气得差点拿烟袋锅子砸我。

“你个败家玩意儿!八千块钱啊!那是你的血汗钱!你就娶个二婚带孩子的?”

“你是想气死我和你娘啊!”

我娘也是抹眼泪。

“永刚啊,那林家大闺女命苦是不假,可咱家也不富裕啊,这以后日子咋过啊?”

我跪在地上,没起来。

“爹,娘。我看准了。”

“秀云人好,能干。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再说了,那八千块钱,我能挣第一个,就能挣第二个。”

“我要是不娶她,她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我爹娘拗不过我,最后只能长叹一声,随我去了。

我拿着存折,去信用社把那八千块钱全都取了出来。

崭新的百元大票,厚厚的一沓。

我用红布包好,揣在怀里。

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全部家当。

提亲那天,是个傍晚。

天色阴沉沉的,飘起了鹅毛大雪。

风很大,吹得电线杆子呜呜作响。

我骑着摩托车,带着我爹娘(他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得来撑场面),还有王媒婆,浩浩荡荡地往林家镇赶。

一路上,我的眼皮子直跳。

心慌得厉害。

总感觉要出事。

快到林家门口的时候,我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有看热闹的村民,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林家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打砸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秀云!”

我心里一紧,猛地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咆哮着冲到了门口。

我跳下车,扒开人群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眦欲裂。

院子里一片狼藉。

我亲手做的那辆早点车,被掀翻在地,不锈钢架子扭曲变形,玻璃罩碎了一地。

满地的油条和胡辣汤,混着泥雪,触目惊心。

孙桂英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林娇娇站在廊檐下,抱着胳膊,一脸冷漠,甚至带着一丝看戏的快意。

而林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