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鲛纱都磨破了,你怎么还留着?”

涂山璟盯着妻子腰间那个暗沉的旧物,语气里藏着二十年的酸意。

小夭手一抖,下意识捂住香囊,眼神闪躲:“旧东西戴久了,有感情。”

又是这句话,二十年了,她总用这句话搪塞。

璟冷笑一声,心想全大荒谁不知道这是相柳的皮,她究竟是在怀念旧物,还是在祭奠旧人?

直到那天,幼子顽皮,一剪刀刺破了那层鲛纱。

没有毒药,没有情书,掉出来的东西却让涂山璟当场崩溃。

那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竟能让一族之长悔恨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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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的清晨,总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庭院里的那株老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扑簌簌地往下落。

涂山璟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燕窝粥。

他起得很早。

自从和小夭成亲以来,这二十年间,每日的早膳几乎都是他亲手准备。

哪怕如今他是名震大荒的涂山族长,手里握着富可敌国的财富,这些伺候妻子的琐事,他也从未假手于人。

屋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是小夭醒了。

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嘴角噙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那是小夭最喜欢的模样。

温和,无害,永远包容。

推开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安息香味道。

小夭正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那一头如瀑的长发。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二十年的光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她多了一份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温婉。

“醒了?粥正热着。”

璟走过去,将碗放在妆台上,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木梳。

小夭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柔情。

“这种事让丫头们做就行了,你是族长,每日那么多账目要看,何必起这么早。”

她嘴上说着,身体却顺从地向后靠了靠,任由璟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璟笑了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也知道我是族长,在外人面前端着也就罢了,在自家夫人面前,我只是璟。”

这情话他说了一辈子,却从未觉得腻。

小夭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这一刻,岁月静好,琴瑟和鸣。

然而,当璟的目光顺着她的长发滑落,触及到那个放在妆台一角的香囊时,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一瞬。

那个香囊,实在太扎眼了。

它是用深海鲛纱制成的,原本应该是泛着幽幽蓝光的上等料子。

可如今,二十年的岁月摩挲,早已让它变得暗沉无光,甚至有些发灰发黑。

边角的针脚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泛黄的内衬。

系带更是断了接,接了断,上面打着好几个难看的死结。

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一堆精致的金银珠钗旁边,显得格格不入,丑陋得有些刺眼。

那是小夭身上唯一的“旧物”。

也是涂山璟心头最大的一根刺。

璟的手指微微收紧,扯痛了一根发丝。

“嘶——”

小夭轻呼一声,有些诧异地回头。

“弄疼你了?”

璟瞬间回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中满是歉意。

“走神了,在想今日商会的一笔账。”

他撒了谎。

他不是在想账,他是在想那个死人。

相柳。

那个九命九头的妖怪,那个为了大义战死沙场的将军。

全大荒都知道,相柳死得惨烈,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滩毒血。

可只有涂山璟知道,在这个家里,在这个房间里,相柳从来没有死透。

因为小夭还留着他的东西。

那个鲛纱香囊。

除了相柳,谁会用鲛人皮做这种贴身的小物件?

二十年前,当小夭第一次戴上它的时候,璟就认出来了。

但他没问。

那时候他们刚经历生离死别,刚过上安稳日子,他不想因为一个死人,破坏了来之不易的幸福。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一年,两年,五年。

可是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

那个香囊不仅没有被小夭遗忘,反而越发成了她的心头肉。

洗澡时要放在视线所及之处,睡觉时要压在枕头底下,就连换洗衣服,也要第一时间把它系在新衣裳上。

这种偏执的珍视,让璟感到恐惧。

他甚至开始怀疑,小夭这二十年来对他的好,对他的笑,是不是都是一种补偿?

是不是因为她心里藏着另一个人,觉得对他愧疚,所以才对他加倍的好?

“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夭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过身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药香。

璟感受着她的温度,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却又生出更多的苦涩。

“没事,可能是昨夜没睡好。”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那个丑陋的香囊。

如果那个东西能消失就好了。

如果那个死人的痕迹,能彻底从这个家里抹去就好了。

但他不敢。

他怕一旦动了那个东西,就会触碰到小夭心底最不能碰触的伤口。

到时候,连这点表面的恩爱都维持不下去了。

“快喝粥吧,凉了就腥了。”

他松开手,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小夭唇边。

小夭乖顺地张口喝下。

璟看着她,心里默默地想:

只要你不说,我就装作不知道。

我们就这样糊涂地过一辈子,也挺好。

至少,你是我的涂山夫人,每日醒来,你都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

璟在心里问自己,却听不到答案,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回廊。

日子若是这般无波无澜地过下去,倒也能自欺欺人。

可老天爷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

隐患一旦埋下,终究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涂山宁,他们的小儿子,今年刚满六岁。

正是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又精力旺盛得像只小猴子的年纪。

璟正在书房里批阅各地呈上来的账本,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

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璟心头一紧,手中的朱砂笔在账本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顾不得擦拭,起身就往后院跑。

平日里,宁儿虽然调皮,但也极少哭得这般惨烈。

尤其是小夭,对这个老来子宠到了骨子里,平日里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今日这是怎么了?

刚跨进院门,璟就看到了令他错愕的一幕。

小夭正站在廊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急了。

而宁儿正坐在地上的泥坑里,仰着脖子大哭,手里还抓着一根断掉的丝线。

“娘……坏……娘打手……”

孩子一边哭一边告状,手背上赫然有一道红印子。

璟快步走过去,先是将地上的儿子抱起来,轻轻拍打着他身上的泥土。

“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他看向小夭,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小夭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鲛纱香囊。

香囊的系带断了,大概是被宁儿用力扯断的。

“我告诉过他多少次了,不许动我的东西,不许动这个香囊!”

小夭的声音有些尖锐,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非要抢!差点……差点就把它扯坏了!”

璟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仅仅是因为孩子扯断了一根系带?

仅仅是因为差点弄坏了一个破旧的香囊?

她竟然对亲生儿子动手?

在她的心里,难道这个死人的遗物,比活生生的儿子还要重要吗?

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宁儿。

小家伙被母亲狰狞的表情吓到了,缩在父亲怀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了。

“不过是个旧物件,坏了就坏了,何至于此?”

璟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用这种冷淡的语气对小夭说话。

小夭愣住了。

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她看着璟冷淡的眼神,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儿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和无措。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嗫嚅着解释,手指不安地摩挲着那个香囊。

“这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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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

重要?

当然重要。

那是相柳留给你的。

那是你心里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的见证。

而我和儿子,不过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你漫长余生里的将就。

“宁儿还小,不懂事。”

璟淡淡地说了一句,抱着儿子转身就走。

“我带他去上药。”

留下小夭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香囊,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单。

那一刻,璟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挖去了一块。

空落落的,灌满了冷风。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让璟感到绝望的,是半个月后的中秋家宴。

涂山氏乃是名门望族,中秋家宴向来隆重。

旁支的长老、各地的管事,足足摆了几十桌。

璟和小夭端坐在主位上,接受众人的敬酒。

表面上,他们依旧是那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璟体贴地为小夭布菜,小夭也会微笑着回应。

但只有璟自己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疏离和冷漠。

自从那天宁儿的事情之后,他们之间就多了一层隔膜。

虽然谁也没提,但那个香囊,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他们粉饰太平的生活炸得粉碎。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一位喝多了的旁支长老,大着舌头开始谈论起当年的天下大势。

“想当年……那神农义军也是……也是硬骨头啊……”

长老摇晃着酒杯,感叹道。

“尤其是那个……那个九命相柳!”

听到这三个字,璟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小夭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那可是个狠角色啊……听说死的时候……万箭穿心……化作了一滩血水……”

长老还在滔滔不绝,完全没有注意到主位上气氛的凝固。

“可惜了……一代枭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世上……怕是连个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长老的絮叨。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主位上。

只见小夭手中的玉杯跌落在桌上,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液泼洒出来,溅了她一身,也浸湿了那个挂在腰间的鲛纱香囊。

小夭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之中。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令全场震惊的举动。

她根本顾不得擦拭身上昂贵的锦衣,而是发疯一般地解下那个香囊。

也不管旁边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掏出手帕,拼命地擦拭着香囊上的酒渍。

动作慌乱、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仿佛那个香囊是有生命的,仿佛那些酒液会烫伤它一般。

“别怕……别怕……擦干净就好了……”

她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了璟的耳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平日里端庄得体的族长夫人,此刻却像个疯妇一样,对着一个破旧的香囊失魂落魄。

璟坐在她身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里。

众目睽睽之下。

他的妻子,为了另一个男人的遗物,全然不顾他的颜面,不顾涂山氏的体统。

这一刻,羞耻、愤怒、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差点让他当场失控。

但他忍住了。

他是涂山璟。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打碎牙齿和血吞。

他伸出手,按住了小夭颤抖的手。

那只手冰凉刺骨。

“小夭。”

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恳求。

“大家都在看着。”

小夭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当她看清璟眼底的痛苦时,理智终于慢慢回笼。

她看了看四周惊愕的宾客,又看了看手里被擦得皱巴巴的香囊。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对……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不知是在对谁道歉。

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挡在了小夭面前,隔绝了众人探究的目光。

“夫人不胜酒力,失态了。”

他举起酒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璟先送夫人回房休息,各位慢用。”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拉起小夭的手,快步离开了宴席。

一路上,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

回到房间,璟松开了手。

小夭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稳。

“璟,我……”

她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

解释什么?

解释她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香囊?

还是解释她为什么听到相柳的名字就会失态?

无论怎么解释,都是在璟的心上捅刀子。

璟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照在他孤寂的背影上。

“把它收起来吧。”

良久,璟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以后……别再戴出来了。”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既然你忘不了他,既然你非要留着这个念想。

那就把它藏起来。

藏到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别再拿出来,一次次地提醒我,我只是个可笑的替代品。

小夭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不是的,璟,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那个秘密,太沉重了。

沉重到她不敢轻易去触碰,更不敢让璟知道。

那是她用命换来的誓言,是她最卑微、最隐秘的爱。

如果让璟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那个高高在上的涂山族长,会接受曾经那个卑贱如泥的乞丐吗?

小夭不敢赌。

于是,她默默地解下香囊,找了一块干净的绸布包好。

第一次,没有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而是锁进了柜子最深处的暗格里。

那一晚,璟没有回房。

他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当小夭醒来时,发现璟已经走了。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说是去巡视外地的产业,要过几日才回来。

小夭拿着纸条,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璟是在躲她。

也是在躲那个让他窒息的真相。

这几日的分离,像是一场漫长的冷战。

虽然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但那种无声的疏离,比任何争吵都要伤人。

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风霜。

他变得更加忙碌了。

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书房。

即便回房,也是倒头就睡,不再像以前那样拉着小夭说话,不再为她画眉,不再给她讲外面的趣事。

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冰墙。

这层冰墙,名字叫“相柳”。

转眼到了深冬。

清水镇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回春堂的老宅子年久失修,被大雪压塌了一角。

小夭必须回去一趟。

那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也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青丘之外,唯一的家。

“我陪你去。”

璟听到消息后,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沉声说道。

“不用了。”

小夭拒绝得很干脆。

她正在收拾行李,头也没抬。

“年底了,族里的事情多,各地的掌柜都要来报账,你走不开。”

这确实是实情。

但若是以前,哪怕天大的事,璟也会推掉陪她去。

可这次,璟沉默了片刻,没有坚持。

“那你多带几个人,路上小心。”

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对一个客人说话。

小夭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

“我知道。”

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夭又拿出了那个被锁在暗格里的香囊。

她犹豫了很久。

清水镇路途遥远,山路难行。

若是带在身上,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那个系带已经彻底断了,还没来得及修补。

可是如果不带……

她习惯了这二十年来,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

就像带着那个人的一缕魂。

让她觉得安心。

小夭拿着香囊,坐在床边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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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小夭手里的东西,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去柜子里拿换洗的衣物。

小夭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起身,从床底下拉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大箱子。

当着璟的面,她打开了箱子。

里面装满了各种杂物,有小时候玩的拨浪鼓,有晒干的草药,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

那是她几百年流浪岁月的见证。

她在箱底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这盒子看着不起眼,却是当年她在清水镇时用来装零钱的。

小夭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鲛纱香囊放进了铁皮盒子里。

然后,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把挂着的钥匙。

“咔哒”一声。

上了锁。

做完这一切,她把铁皮盒子放回大箱子的最底层,又在上面盖了好几层厚厚的冬衣。

最后,给大箱子也上了一把锁。

整个过程,她做得极为庄重,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

璟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哪怕不带走,也要锁得这么严实?

是怕他在家偷看吗?

还是怕这个家里有谁会害了那个宝贝?

“我要去四五天,这箱子……你帮我看好了。”

小夭站起身,将大箱子的钥匙贴身收好,对着璟说道。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无论发生什么,别让人动它。”

璟看着她,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放心。”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不看。”

他以为她在防他。

小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璟冰冷的侧脸,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说:我不是防你,我是怕……怕我自己会忍不住告诉你。

怕你知道了真相,会觉得我是一个怪物,是一个为了救你而把自己卖给魔鬼的疯子。

第二天一早,小夭就出发了。

马车渐渐驶离青丘,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璟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行车辙印,久久没有动弹。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积了厚厚的一层。

他觉得冷。

从里到外的冷。

回到府中,宁儿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看到父亲回来,孩子欢呼着跑过来,想要抱抱。

璟却有些心不在焉地推开了儿子。

他径直回到了卧室。

屋子里还残留着小夭身上的药香味。

但那个紫檀木箱子,却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立在床角。

璟走过去,蹲在箱子面前。

他的手抚摸着冰冷的锁扣。

只要他想,这把凡间的锁根本拦不住他。

只要动动手指,那个困扰了他二十年的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

但他不敢。

他怕打开了那个盒子,就等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放出来的,不仅是真相,更是这二十年婚姻的终结。

“涂山璟啊涂山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最后,他还是站起身,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但他没有离开房间。

他就坐在窗前的软塌上,看着那个箱子,一直看到了天黑。

那一刻,他像极了一个守着宝藏却不敢打开的守财奴。

既贪婪,又恐惧。

小夭离开后的第三天。

青丘下了一场暴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璟的心情也随着这天气,降到了冰点。

这两天,他什么也没干。

没有看账本,没有见管事,甚至连宁儿的功课都没检查。

他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守着那个箱子。

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他在等。

等自己崩溃的那一刻,或者等小夭回来的那一刻。

然而,先等来的,却是那场足以让他悔恨终生的意外。

那天午后,璟因为实在太累,靠在软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清水镇。

那时候他是叶十七,小夭是玟小六。

他们没有显赫的身份,没有复杂的过去,只有彼此。

他在河边洗碗,小六坐在石头上嗑瓜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十七,要是有一天我老了,丑了,你还会给我做叫花鸡吃吗?”

梦里的小六笑着问他。

“会。”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呢?”

小六突然问道,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你要是死了,我就去陪你。”

他说。

“骗子!”

小六突然变了脸,那张脸瞬间变成了相柳的模样。

满头白发,一身红衣。

“她心里只有我!你不过是个替代品!”

相柳猖狂地大笑起来,伸手扼住了璟的喉咙。

“不!不是的!”

璟拼命挣扎,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你看,她连我的皮都贴身带着,你有什么?”

相柳指着小夭腰间的那个香囊,笑得狰狞。

“你什么都不是!”

“啊——!”

璟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原来是梦。

还好是梦。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下意识地往床角看去。

这一看,他的魂都差点飞了。

原本放在那里的紫檀木箱子,不见了!

只剩下一块空荡荡的地板。

璟瞬间从软塌上弹了起来,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就往外跑。

“来人!箱子呢!谁动了箱子!”

他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像是受了伤的野兽。

守在门口的侍女阿碧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

“族……族长,刚才小少爷进去了……他说要找东西玩……”

宁儿!

璟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想起之前宁儿对那个香囊的好奇,想起小夭那次发火时宁儿委屈的眼神。

这个孩子,趁着他睡着,把箱子拖走了!

“他在哪儿?”

璟一把抓住阿碧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在……在后罩房……小少爷说那里暖和……”

阿碧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不敢叫出声。

璟松开手,一阵风似的冲向后罩房。

后罩房是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地方,离正房有一段距离。

璟跑得极快,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

不能让宁儿打开那个盒子!

绝不能让孩子看到里面的东西!

如果是相柳的遗物,那上面说不定会有毒,会有诅咒!

更重要的是,那是小夭最后的遮羞布,如果被孩子扯下来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当璟冲到后罩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在砸锁!

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推开了房门。

“住手!”

他大吼一声。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

宁儿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铁锤,对着那个紫檀木箱子狠狠地砸。

箱子已经被砸开了一个大洞,木屑纷飞。

而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正孤零零地躺在一旁。

那把精致的小铜锁,已经被砸歪了,摇摇欲坠。

听到父亲的吼声,宁儿吓得手一抖,铁锤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指头。

“哇——”

孩子大哭起来。

但璟此刻已经顾不得去哄孩子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铁皮盒子。

还好,还没打开。

他长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走过去把盒子收起来的时候。

宁儿一边哭,一边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惧和逆反心理中。

他看着父亲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害怕极了。

他觉得只要把里面的东西毁了,爹爹就不会抢了。

小孩子的恶意有时候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直接而残忍。

宁儿突然扑过去,抓起那个铁皮盒子。

因为锁已经被砸松了,盖子并没有扣紧。

随着他的动作,盖子“哗啦”一声滑落。

那个青灰色的鲛纱香囊,暴露在了昏暗的灯光下。

“不要!”

璟瞳孔骤缩,想要扑过去阻止。

但他的腿因为刚才的狂奔和极度的紧张,此刻竟然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耽误。

宁儿已经抓起了旁边的剪刀。

那是平日里用来剪烛芯的剪刀,又尖又利。

“坏东西!让你害我挨骂!”

宁儿哭喊着,举起剪刀,对着那个香囊狠狠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