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机场的出口处,金发碧眼的莉娅拖着行李箱,看见朝她挥手的父母时,鼻头先酸了一瞬,时隔三年,这个土生土长的英国姑娘终于回到了家乡。
可原本该满心欢喜的重逢,却让她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父母迎上来接过行李箱,摸着她明显清瘦的脸颊,连声问着旅途累不累,莉娅只勉强扯出笑容点头,没敢多说一句话。
直到回到熟悉的家,喝着母亲煮的英式红茶,吃着刚烤好的司康饼,饭桌上父母絮絮叨叨问着她在上海的生活,莉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捂着脸伏在桌上痛哭流涕,反复说着:“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一幕让老两口慌了神,连忙追问是不是在上海受了委屈,是不是女婿林辰对她不好,他们想起三年前,莉娅不顾家人的些许顾虑,执意要嫁给在上海做室内设计的林辰。
那时的她眼里闪着光,说林辰温柔体贴,说上海是个充满烟火气又有活力的城市,说跨文化的爱情总会有磨合,但她有信心把日子过好。
老两口拗不过她,最终还是送她登上了飞往上海的飞机,婚礼上,中西合璧的布置,林辰家人的热情,都让他们觉得女儿选对了人。
可如今女儿的痛哭,让他们不由得担心,是不是这三年的婚姻,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莉娅的哭,却并非因为林辰的不好,恰恰相反,林辰自始至终都待她如珍宝。
两人的相遇在上海的国际设计展上,莉娅是参展的英国设计师,林辰则是主办方的设计师之一。
他耐心地给莉娅介绍上海的风土人情,带着她逛豫园、吃小笼包,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加手忙脚乱的中文,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莉娅被这个上海男人的细腻和温柔打动,也被上海街头的烟火气吸引:清晨巷子里的豆浆油条,傍晚弄堂里的家长里短,深夜街边的小龙虾摊,都和伦敦的慢节奏截然不同,让她觉得新鲜又温暖。
婚后的头几个月,莉娅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林辰会为她做西餐,会陪她看英文电影,婆婆也特意学做英式早餐,怕她吃不惯上海的浓油赤酱。
可新鲜感褪去后,文化和生活习惯的差异,像一根根细碎的针,扎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让她疲于应对。
莉娅从小吃惯了清淡的西餐,对上海本帮菜的甜腻和重油始终难以适应,婆婆总觉得她吃不饱,变着花样做红烧肉、糖醋小排、酱鸭,哪怕特意少放糖少放油,也还是合不上莉娅的胃口。
她不好意思拒绝老人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吃,时间久了,肠胃总是隐隐作痛,林辰发现后,会单独给她做西餐,却又被婆婆念叨“惯着媳妇”,让莉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在居住上,莉娅也始终难以适应,她在伦敦住惯了带花园的独栋别墅,家里空间宽敞,邻里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而林辰家在上海老城区的洋房里,虽然装修精致,可空间终究狭小,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是相识多年的老街坊,出门买菜总能被拉住问东问西。
楼下的张阿婆总关心她“什么时候生宝宝”,隔壁的李阿姨会拿着自家的菜塞给她,这些在上海人看来的热情,在习惯了私人空间的莉娅眼里,却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试着学上海话,想融入邻里,可拗口的发音总让她闹笑话,每次开口都觉得尴尬,上海的快节奏,也让莉娅喘不过气。
林辰做设计工作,经常早出晚归,周末也时常要加班,原本莉娅以为的“周末郊游、下午茶时光”,在上海的生活里成了奢望。
她在上海的朋友不多,大多是外籍人士,平日里想找人聊聊天,都成了难事。
她试着找一份设计师的工作,可国内的设计节奏和英国截然不同,加班成了常态,沟通上的些许隔阂,也让她觉得力不从心,最后只能辞职在家,成了全职太太,日子过得越发孤单。
更让她觉得疲惫的,是上海的人情往来,逢年过节,林辰的亲戚们总要聚在一起,七大姑八大姨的称呼让她记都记不住,敬酒的礼仪、寒暄的话语,都需要她小心翼翼地学习。
每次走亲戚,她都要提前背好称呼,学着说吉祥话,生怕出错失礼,有一次过年,她因为不懂敬酒的规矩,被亲戚打趣了几句,虽然大家并无恶意,可莉娅却红了眼眶,回到家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这些细碎的小事,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可日积月累,却成了压在莉娅心头的大山。
她不想让林辰担心,也不想让远在英国的父母牵挂,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藏在心里,努力学着做一个“上海媳妇”。
她学做小笼包、烧麦,学煲上海靓汤,学着用沪语和婆婆聊天,可越努力,越觉得自己像是融不进这座城市,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这次回家探亲,是林辰看她状态越来越差,执意让她回来放松的,当脚踏上伦敦的土地,听到熟悉的英语,吃到母亲做的熟悉的饭菜,感受到家人毫无压力的陪伴,莉娅压抑了三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父母听完莉娅的诉说,没有劝她离婚,只是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告诉她:“婚姻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迁就,而是两个人的磨合。
你爱林辰,也喜欢上海的烟火气,那就让他也学着理解你的习惯,你们一起找到彼此都舒服的方式。”
半个月的探亲时光,莉娅在父母的陪伴下慢慢平复了心情,林辰每天都会和她视频,听着她的委屈,满心愧疚,告诉她:“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等你回来,我们搬去宽敞一点的公寓,我尽量少加班,周末陪你去逛展、喝下午茶,亲戚的聚会我们量力而行,妈那边我去说,以后家里的饭菜中西结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莉娅的心里,泛起了温暖,她知道,跨文化的婚姻,注定要比普通的婚姻多一些磨合,可林辰的用心,让她觉得这些磨合并非毫无意义。
上海的烟火气,林辰的温柔,都是她深爱这座城市、深爱这个男人的理由。
离开伦敦的那天,父母送她到机场,叮嘱她:“好好过日子,受了委屈就说出来,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莉娅点了点头,眼里再没有了当初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平和与期待。
她知道,回到上海后,生活依然会有差异和磨合,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而那些曾经让她“受不了”的细碎小事,终将在彼此的理解和迁就里,变成婚姻里最温暖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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