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新婚夜,我打算睡沙发。”我冷冷地对那个据说又丑又哑的妻子说。

她没反应,默默地替我铺好被子。

午夜,村里狗叫声戛然而止,她忽然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晚村有危险。

我嗤之以鼻,觉得这是天大的荒诞。

可当大门被撞得山响,那个我以为是累赘的丑哑巴,却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以为她要在我手心写下最后的遗言,她却开口了。

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她说……

我叫林默。

在接到我爹电话的前一秒,我还在对着PPT跟客户解释什么叫“下沉市场的用户心智模型”。

电话里我爹的声音像一块被岁月风干的老树皮,硬邦邦的,没什么水分。

“回来结婚。”

他说。

没有商量,是通知。

我对着电话笑了,觉得这事儿比我手里的项目还要魔幻现实。

“跟谁?我连女朋友都没有。”

“村东头的陈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雨这个名字,像是我童年记忆里一个模糊的、沾着泥土的影子。

村里人都叫她“丑哑巴”。

据说她不会说话,脸上还有一道疤。

我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扔出最后一句话。

“你要是不回,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了,留下一串忙音,像是在嘲笑我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心智模型”。

从上海到我们那个叫林家铺子的小村庄,高铁转大巴再转三蹦子,像是一场从二十一世纪倒退回上个世纪的穿越。

车轮扬起的灰尘,都带着一股认命的味道。

家还是那个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也还是那样歪着脖子,看谁都像个傻子。

我爹坐在院里的马扎上,抽着旱烟,一口一口,像是要把满腹的心事都抽成看得见的烟雾。

他没看我,眼神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回来了。”

“嗯。”

我们之间的对话,比上海冬天的风还干。

所谓的婚礼,就摆在自家院子里。

红色的塑料凳,廉价的白酒,村民们看热闹的眼神里,三分同情,七分幸灾乐祸。

我穿着一件从城市带回来的、唯一还算体面的衬衫,在这场闹剧中像个格格不入的道具。

然后,我看见了她,我的新娘,陈雨。

她被两个婶子搀扶着,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红色衣服,大得像是偷穿了别人的戏服。

她低着头,我只能看见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和一截瘦削苍白的脖子。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

终于,她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爹把我往前推了一把。

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得发白的肥皂味。

司仪是村长,他扯着嗓子喊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吉祥话,周围的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展示的笑话。

一个读过大学的城里人,回来娶了一个又丑又哑的村姑。

多好的谈资。

拜天地的时候,她似乎是太紧张,也可能是那身衣服实在碍事,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我摔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躲。

可我没动。

她趴在了我脚边的尘土里,瘦弱的肩膀在红色的衣服下微微耸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夹杂着几声口哨。

我爹的脸黑得像锅底。

我叹了口气,弯下腰,伸出手。

这是我的新娘,我再屈辱,也得把这场戏演完。

我的手触到她的胳膊,很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骨头。

我把她拉了起来。

她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我。

就在我们手指分开的一瞬间,我忽然感到手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猛地一缩手。

低头摊开手掌。

借着院子里挂着的那个昏黄的灯泡,我看见自己的掌心,多了一道血痕。

那道划痕很深,很细,血珠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是她的指甲。

那么短,那么干净的指甲,怎么能划出这么用力的伤口。

这一下,像是一种故意的、充满力量的警告。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她。

她依旧低着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就是一个不小心摔倒的、怯懦的女孩。

可我心里那点因为屈辱而滋生的厌恶,第一次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替代了。

那是一种浓重的、挥之不去的困惑。

婚宴闹哄哄地散了。

我爹把一沓厚厚的红包塞给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和陈雨被一群半醉的年轻人推推搡搡地送进了婚房。

房间是新刷的墙,石灰味混杂着廉价的香水味,熏得人头疼。

大红的“囍”字贴在墙上,刺眼得像一道伤口。

她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动物。

我一句话也不想说。

心里的烦躁和屈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径直走到那个老旧的木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带着樟脑丸味道的被子。

我把它扔在窗户底下那张积了灰的长沙发上。

“我睡这里。”

我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通知一个陌生人。

“你别多想,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等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我以为她会有点反应,哪怕是哭,或者闹。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我,然后默默地走过去,开始帮我铺那床被子。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沙发上的浮灰。

她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顺从,麻木,毫无生气。

这种顺从,比任何反抗都让我觉得窒息。

铺好被子,她又走到桌边,提起那个红色的暖水瓶,给我倒了一杯水。

搪瓷杯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把水杯推到我面前,然后就退到墙角,安静地站着,继续低着头。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未来的人生,就像这杯白开水,看得见底,却寡淡无味。

我脱掉外套,准备就这么窝在沙发上度过我荒唐的新婚之夜。

就在这时,我看见她动了。

她走到那张充当梳妆台的旧书桌前,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最后,她拿出半截铅笔,和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纸。

她蹲在地上,把纸铺在腿上,借着那盏昏黄的,只有二十瓦的灯泡,开始写字。

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的姿势很笨拙,但握着笔的手却很稳。

一笔,一划,写得异常缓慢,却又异常用力,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

我皱着眉看她。

都这个时候了,她想干什么?

写信诉苦?还是提什么要求?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她停下了笔。

她站起身,拿着那张纸,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

她把纸条递给我。

我没有接。

我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些线索。

可她依然低着头,脸上的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她见我不接,就固执地举着那张纸。

我终于不耐烦地一把夺了过来。

我以为上面会写着“放我走”,或者是一些祈求的话。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

清秀,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纸背的力量。

“今晚村有危险。”

我愣住了。

几秒钟后,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危险?

在这个穷得鸟不拉屎,连小偷都不屑光顾的村子,能有什么危险?

世界末日吗?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是不是有病?”

我抬起头,准备说出更刻薄的话。

可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她的眼睛。

她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我白天所见的怯懦、麻木、躲闪。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新婚之夜该有的情绪。

它清亮得吓人,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深处,翻滚着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那是混杂着极度焦急、严肃,以及不容置疑的警告。

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我那点可怜的、来自城市的优越感。

我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

这股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窜上我的后脑勺。

“什么危险?”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她不说话,只是焦急地伸手指了指房间的门,又指了指窗户。

然后她做了个锁门的手势。

她的眼神在催促我,像是在说“别废话了,快点”。

我还是觉得荒谬。

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把那根老旧的木门栓给插上了。

我又走到窗前,检查了一下窗户的插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就在我把窗销插死的一瞬间,屋外远远地传来一阵喧嚣。

是村里的那几个混混。

为首的是王虎,他那标志性的、破锣一样的嗓门,隔着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他们在嬉笑,在怒骂,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就在我家后面的巷子里。

忽然,我听到几声狗的惨叫。

那叫声很短促,很凄厉,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村里养狗的人家不少,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几乎是村庄夜晚的背景音。

可此刻,那阵惨叫过后,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

我忽然想起最近村里发生的一些怪事。

村东头的李大爷,他家养了三条土狗,是全村最凶的看门狗,可就在上个星期,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踪影,连根狗毛都没找到。

村委会那个破仓库的门锁被人撬了,村长进去一看,什么粮食、农具都没丢,唯独少了十几捆纳鞋底用的结实麻绳,还有几个装化肥用的大麻袋。

当时大家都觉得是哪家缺德鬼干的,骂了几句也就过去了。

现在想来,那些消失的狗,那些被偷走的绳子和麻袋……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细节,在此刻这个死寂的夜晚,被串联成了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线索。

我又想起了今天下午的婚礼。

我记得很清楚,当陈雨被扶着走出来的时候,站在人群里的王虎,他看陈雨的眼神。

那不是村民看热闹的眼神。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和占有欲,像狼看见了掉进陷阱的羊。

他还冲我这边,露出了一个极尽轻蔑的笑容。

我脑海里,一些被我刻意遗忘的童年记忆开始翻涌上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陈雨还不是“哑巴”,只是个有点内向的小姑娘。

王虎比我们大几岁,是村里所有孩子的王。

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欺负人,欺负小动物。

我记得有一次,他抓了一只野猫,用绳子把猫吊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上,然后和一群跟屁虫一起,用石头砸那只猫。

猫发出凄惨的叫声。

所有孩子都在笑,或者是不敢出声。

只有一个小女孩冲了上去,想要解开绳子。

那个女孩就是陈雨。

她还没碰到绳子,就被王虎一把推倒在地。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树下的一块尖石头上。

血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从那以后,她的话就越来越少。

再后来,她就不再开口说话了。

而王虎,则一天比一天更加嚣张跋扈。

这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拼图一样,在我脑中飞快地拼接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型。

我回头看向陈雨。

她没有像我一样陷入恐惧和回忆。

她已经行动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怯懦和笨拙,反而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和效率。

她先是吃力地把那张沉重的八仙桌推过去,死死地抵住了门板。

然后,她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破旧的、上了锁的木箱子。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箱子。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没有女孩家的零碎玩意儿。

里面是几卷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医用纱布,一小瓶看起来像烈酒的东西,还有一把被磨得雪亮的柴刀。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看着她,只觉得喉咙发干。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我娶回家的,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我同情和怜悯的弱者。

她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早就磨好了爪牙,时刻准备战斗的孤狼。

外面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密集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村子的小路上响了起来。

不止一两个人。

像是一群人,正有组织地在黑夜里穿行。

然后,我听见了王虎那破锣一样的嗓音,这一次,他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狠劲却透了出来。

“先从村长家开始,都他妈的给我利索点!别出声,绑了人就找财物!敢喊的就给老子堵上嘴!”

他的话音刚落,村长家的方向就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就是被捂住的、含糊不清的闷哼声。

接着,是东西被砸碎,柜子被拉开的刺耳声音。

我的血一下子凉到了脚底。

我不是没看过警匪片,但当这种事情真实发生在身边,发生在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子里,那种恐惧,是任何电影都无法比拟的。

我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和陈雨一起,悄悄挪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

月光下,我看到王虎带着几个蒙着脸的男人,用麻绳把村长一家大小都捆在了院子里。

那些男人,都不是我们村的,口音很杂。

王虎像个指挥官,指使着他们把村长家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很快,他们的目标转向了下一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下一家,就是那个刚从上海回来的大学生!”一个蒙面人说。

“对!他老爹肯定也藏着不少好东西!他那个新媳妇,嘿嘿……”王虎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那笑声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我的耳朵。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我家的方向来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只是个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和数据、报表打交道的文员。

我连架都没跟人打过。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陈雨没有动。

她依然站在窗边,死死地盯着外面。

我从她的侧脸,看到了滔天的恨意。

她咬着嘴唇,因为太过用力,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

“砰!”

一声巨响,我家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砰!砰!”

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撞击房门的声音。

那是我们新婚的房门。

门板在剧烈地晃动,发出痛苦的呻吟。

用来抵门的八仙桌,在一次次撞击下,被震得往后滑动,桌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木屑从门缝里不断掉落。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定了。”

这三个字,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中循环播放。

我绝望地看向陈雨。

她终于离开了窗边。

她走到了那个木箱旁,拿起了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

她用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握紧了刀柄,弓着身子,像一只准备发起最后攻击的受伤的野兽。

可我心里清楚,这根本没用。

她一个瘦弱的女孩,拿着一把柴刀,能对抗外面那么多手持凶器的壮汉吗?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我荒唐的新婚之夜。

“砰——!”

一声更大的巨响。

门板被撞开了一道裂缝。

我甚至能透过那道裂缝,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他们手里泛着寒光的铁棍。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进来,摸索着,试图拨开里面的门栓。

我能清晰地闻到,从门缝里飘进来的、那股浓烈的烟酒味和汗臭味。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停止了跳动。

我看到陈雨,她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柴刀。

柴刀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指甲,像五根钉子,深深地陷进了我的肉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惊恐地看着她。

我以为她要在我手心上,写下最后的遗言。

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脸上的那道疤痕,因为肌肉的抽动而显得格外狰狞。

她的眼睛里,映着从门缝透进来的、绝望的月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这是什么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看到陈雨的嘴唇在动,在颤抖,但不再是无声的。

有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因为太久没有使用,听起来沙哑、干涩、破碎,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只剩下她那不可能发出的声音,在我的耳膜里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