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的秋风里,河北丰润县显得格外萧瑟。
杨永松两口子站在一个小土包前,刚钉好的那口薄棺材里,装着他们才两岁的大儿子。
要是放在太平日子,这事儿能把天都塌下来,当爹妈的非得大病一场,好些日子缓不过劲儿来。
可那会儿,这两口子——杨永松和他怀着身孕的媳妇——甚至都没工夫多哭两声。
刚把孩子埋好,抹了一把脸,两人就咬牙站了起来,接着赶路。
为啥这么急?
因为上头给的任务不是让你搬家过日子,而是去“抢地盘”。
国民党那边也在往东北赶,这就是在拼脚力。
延安那边算盘打得精,没派多少整编大军,派的全是干部。
这道理明摆着:东北不缺拿枪的,缺的是能带头、能建立政权的“主心骨”。
杨永松就在“山东干部第一队”里,这一百来号人,都是这盘大局里的棋子。
这一路走得那叫一个苦。
从陕北出发,得先去山东,再转道去东北。
地图上看着没多远,可为了避开敌人的眼皮子,这就不能走直线,得绕大圈子,路程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杨永松当时的情况,简直是把所有的难处都凑一块了:身子骨垮了,老婆大肚子,还要赶时间。
还没动身,严重的肠胃炎就找上门了,他连迈步都费劲。
再加上媳妇手里还得拽着那个两岁的大宝。
这配置,怎么看都不适合急行军。
可在大局面前,个人的这点难处,被压缩到了极限,压根不算事儿。
那个死在半道上的孩子,说白了就是被路途颠簸给折腾没的。
加上缺医少药,原本的小毛病硬是拖成了夺命符。
这对杨永松夫妇来说,代价太大了。
当初在延安抗大,两人没经验,把每个月发的保健费、媳妇纺线挣的那点辛苦钱,全贴补在这个长子身上了。
日子虽穷,孩子却是心里的念想。
如今,念想断了。
能歇歇脚吗?
想都别想。
当时的形势是,谁先踏进东北,谁就能在那片黑土地上扎下根。
杨永松是老资格的政工干部,身上背着接收和整编部队的重担。
于是,埋完孩子继续北上,看着是不近人情,可那是没办法的办法,是为了大局必须做的选择。
凭着这股狠劲,他们硬是撑到了沈阳。
在那里,杨永松见到了陈光,紧接着又被引荐给了罗荣桓。
别看杨永松那时候病怏怏的,资历那是真硬。
抗战刚开始,他就是115师主力的笔杆子——师政治部秘书长。
1943年去延安进修前,组织上为了照顾他,特批了他成家。
这里头有个细节挺有意思。
按照那会儿的规矩,想结婚得够“二八五团”的杠杠——28岁,正团级。
杨永松那年才26,职务是团政治部主任,两条线都没够着。
组织为啥给开了绿灯?
理由既实在又暖心:这一去延安路太远,中间还要穿过日本人的封锁线和国民党的地盘,搞不好命就没了。
为了对人家姑娘负责,也对干部负责,这事儿就批了。
这就能看出来,原则归原则,组织心里还是有本“人情账”的。
到了地头,杨永松干上了东北民主联军政治部副秘书长。
这官有多大?
那时候部队编制乱得很,旅、师都混叫团。
等到1946年6月正规化改成师一级后,这个副秘书长起码是个副师级。
要是放到1949年有了兵团建制,那就是副军级的大员。
在那个扩充兵马的关键时候,政治部最重要的活儿就是“消化”。
一边要把出关的老底子编成能打大仗的野战纵队;另一边,还要改造那些五花八门的收编队伍。
这活儿最耗神,也最累人。
正当杨永松想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身体彻底对他罢工了。
1946年4月,谭政带着另一拨干部班底到了东北,两边的政治部合并。
原先的主任陈正人去了前线,谭政接手。
就在这时候,杨永松的肝病犯了,再加上痢疾怎么治都不好,整个人彻底倒下了。
摆在他跟前就两条路:
一是硬撑着赖在机关里,一边干活一边治;
二是彻底交权,去后方大连养着。
这选择太难了。
东北战场正从挨打转向反攻,正是建功立业的黄金期。
这一走,那就是跟这场宏大的战争叙事说拜拜。
可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由得他选了。
最后,他只能被送去大连养病,离开了指挥中心,也离开了火线。
这一躺,就是两三年。
当四野的大军在黑土地上横扫千军的时候,杨永松只能在病床上跟病魔斗。
虽说没捞着仗打,老天爷倒是补了他点别的。
在大连养病那几年,家里先后添了两个大胖小子。
这大概是对他在进军路上夭折长子的一种迟到的补偿吧。
1949年2月,平津那边打完了,大局已定。
身体刚好点的杨永松坐不住了。
他拖家带口从大连赶回沈阳,进关找大部队要工作。
那会儿,四野大军正磨刀霍霍,准备下江南。
组织这回给他安排了个好差事:新组建的战车师(坦克师)政委。
这是个高科技兵种,多威风,代表着军队现代化的脸面。
杨永松摩拳擦掌,都准备好跟着大军一路打过长江去了。
谁知,命运又给他开了个玩笑。
4月以后,四野主力南下,战车师却被留在了北方。
道理很简单,全是地形闹的。
南方水网密布,到处是水田,重型坦克开过去就是活靶子,非但没用,还得成累赘。
杨永松想上前线发光发热的念头,因为客观条件不允许,又泡汤了。
回头看杨永松这段日子,你会觉着特别“拧巴”。
该跑路抢时间的时候,身体最差;该建功立业的时候,不得不去养病;最想跟着大军南下的时候,却因为兵种不对路被留下了。
建国后,他先后当过华北军区装甲兵政治部主任、北京军区工程兵政委,一直干到1978年当了顾问,最后以副兵团职离休。
从1945年那个埋葬孩子的路口开始,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自己爽,而是为了配合那个时代巨大、精密、有时候甚至显得冷冰冰的战争机器运转。
但也正因为有无数个像他这样,甘愿牺牲小家、忍着病痛、听从指挥的“螺丝钉”,这台大机器才能最终把旧世界碾个粉碎,造出一个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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