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海燕,这饺子,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婆婆王素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丈夫李强在一旁哀求:
“妈,您别逼她了……”
“闭嘴!我逼她?这是我们老李家的规矩!”电话被“啪”地挂断。
李强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海燕,就吃一个,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以为能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知道,讲道理没用,退让是死路。
夜深人静,我拿起手机,找到那个他存着却从不敢拨的号码。
既然他们都信奉“规矩”,那我就请一位真正懂“规矩”的人,来给他们上一课。
这一次,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定。
周一的下午,窗外的阳光照射在玻璃上,屋里闷得人透不过气。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王素琴的头像,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
“冬至快到了,今年都来我这儿,我亲自下厨,包咱们家最正宗的猪肉白菜馅儿饺子。”
这句话后面,是一个跳舞的表情包。
我丈夫李强坐在我对面,正埋头处理一堆报表。
他听见手机响,头也没抬,问:“妈又发什么养生链接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过去。
李强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然后又迅速松开。
他把手机还给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妈就是这么一说,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是我们家的一个时间单位,它像地平线,你总能看见,但永远走不到。
所有李强不想解决、不能解决、不敢解决的问题,都被他扔进了这个叫“到时候”的黑洞里。
我看着他,他已经重新埋头于那些数字,仿佛刚刚那条信息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但风没有停。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李强的姑姑、叔叔都在附和,一连串的大拇指和“馋哭了”的表情。
然后,王素琴的第二条信息来了,这次是专门给我的,她特意@了我。
“海燕啊,这次你可不能再搞特殊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吃了我们老李家的饺子,才算真正是一家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太阳穴上。
结婚两年,这种针我挨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我刚过门,王素琴炖了一锅排骨汤,热情地给我盛了一大碗。
我小声说:“妈,我是回民,不吃猪肉。”
她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凝固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水泥。
那顿饭,她一口没吃,碗筷一推,回屋躺着去了。
后来李强告诉我,他妈哭了一晚上,说娶了个媳妇,连口肉都吃不到一块儿去,心寒。
从那以后,“不吃猪肉”就成了我身上的一块疤。
王素琴倒是不再当面逼我,但总会在各种场合,用各种方式提醒我,我是个“不一样”的人。
她会指着电视里的美食节目说:“你看这红烧肉,肥而不腻,人活着要是不吃这个,得少多少乐趣。”
她也会在亲戚朋友面前“不经意”地叹气:
“我们家海燕什么都好,就是这嘴太刁,好多东西都不吃,人太瘦了。”
仿佛我的信仰不是一种虔诚,而是一种挑食的、不识好歹的毛病。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强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和更多的哀求。
“你别跟妈置气,她没恶意,她就是……就是那种老思想。”
“她有没有恶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又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把我拎出来当靶子。”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那我能怎么办?” 李强摊开手,一脸的无能为力。
“我跟她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开口,她就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被你管得死死的。到时候她闹得更凶,图什么呢?”
“所以就图我闭嘴,图我忍着,是吗?” 我看着他。
他的脸在电脑屏幕的冷光下显得很苍白,那是我熟悉的、属于李强的表情——一种混合了愧疚、疲惫和逃避的神情。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又低下头去,喃喃地说:
“先这样吧,啊?离冬至还有好几天呢,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又是“到时候”。
我忽然觉得很冷,尽管暖气烧得屋子里像夏天。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
我知道,这次的“到时候”不会来了。
王素琴已经把战书递到了我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要么吃,要么就不是一家人。
这盘饺子,我躲不掉了。
我决定先和李强谈。
不是那种夹杂着情绪的争吵,而是像谈判一样,摊开来谈。
那天晚上,等他洗完澡出来,我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
“李强,关于冬至吃饺子的事,我们必须现在解决。” 我开门见山。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毛巾搭在脖子上,一脸为难。
“海燕,就不能……就不能顺着妈一次吗?就一次。”
“怎么顺?” 我问,“是让我去厨房看着她剁猪肉馅,然后笑着说真香?还是让我坐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那个饺子咽下去?”
李强不说话了,只是烦躁地用手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水珠溅到他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这不是一个饺子的问题,李强。” 我放缓了语气,试图让他理解。
“这是尊不尊重我的问题。我嫁给你,是想和你组成一个新的家庭,不是要抹掉我自己,变成一个完全符合你妈要求的复制品。”
“我的信仰,我的习惯,是我的一部分,你当初娶我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切。”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急切地辩解,“我尊重你,我一直都很尊重你。”
“可是,那是我妈啊。她年纪大了,思想转不过弯来。”
“她觉得一家人就该吃一锅饭,这在她看来是亲热,是接纳。”
“你让她单独给你做一份,她会觉得你在跟她划清界限,她会伤心。”
“她伤心,我就不伤心吗?” 我的声音忍不住高了一点。
“每次家庭聚会,我都要小心翼翼,像个外人一样坐在那里。别人在大口吃红烧肉的时候,我就只能埋头吃米饭。”
“现在,她连我吃米饭的权利都要剥夺了。她要的不是接纳,是吞并。”
李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真的没办法。”
“我跟她说过八百遍了,我说海燕不吃猪肉,您别老提这事。”
“她怎么说?她说‘我不提,我让她吃,这是为她好,也是为你好,更是为我们老李家好。一个家连吃饭都吃不到一块儿,迟早要散’。”
“我能怎么办?我跟她吵吗?她心脏不好,万一气出个好歹来……”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我看着他弓起的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鸟,翅膀耷拉着,飞不起来。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原以为他是我的同盟,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依靠。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同盟,他只是战场中间那片泥泞的沼泽地,谁踩上去,都会被拖得更深。
第二天,我决定自己给王素琴打电话。
我想,也许李强传达得不对,也许我亲自、心平气和地跟她聊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电话接通了,王素琴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大概是觉得我的来电是“服软”的信号。
“喂,海燕啊。”
“妈,是我。”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软,“关于冬至吃饺子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人来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王素琴的语气很干脆。
“是这样,您知道我不吃猪肉的。您看,要不我到时候自己带点吃的过去?或者我提前过去,咱们包两种馅儿的,我帮您一起包,包个羊肉的或者素的都行。”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诚意的解决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王素琴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的冰。
“自己带吃的?你什么意思?嫌我做的饭不干净?还是觉得我们李家亏待你了,连口饭都管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妈,我只是……”
“包两种馅儿?” 她打断我,声音尖锐起来,“你当我这儿是饭店啊,还给你开小灶?”
“一家人吃什么两种馅儿?分家吗?海燕我跟你说,别跟我来这套。”
“李强就是被你惯坏了,什么都由着你。在我们家,没这个规矩。”
“这猪肉饺子,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这不光是吃饭,这是态度问题!”
“妈,这是我的底线。” 我也被激怒了,声音不由得发紧。
“底线?你的底线比我们一家人的感情还重要吗?你是不是不够爱李强?你要是真爱他,为他吃个饺子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电话被她“啪”地一声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抖。
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我试图讲道理,她跟我讲感情。我试图讲感情,她跟我讲规矩。
她的世界里,没有道理可讲,只有顺从和反抗两条路。
而现在,她已经把所有的门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扇,门上写着:吃掉那个饺子。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王素琴之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她开始全方位、立体化地对我进行围剿。
她不再直接给我打电话,而是把火力对准了李强。
每天晚上,李强下班回家,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霜打了的疲惫。
“今天妈又打电话了。” 他有气无力地说,“她说她邻居张阿姨的儿媳妇,原来信佛吃素,嫁过来以后为了老公,现在什么都吃,一家人其乐融融。”
“她说人家那才叫真正的过日子。”
我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刀停在了半空中。
“所以呢?她也想让我上《感动中国》?”
“你别说气话。” 李强揉着太阳穴。
“她说,你要是冬至那天敢不吃,她就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那盘饺子扣在桌子上,然后回屋躺着,谁也别想过好这个节。”
我把刀重重地剁在砧板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她到底想怎么样?” 我问。
“她就想让你吃。” 李强说,“她说,只要你吃了第一个,以后就好了。万事开头难。”
我觉得荒谬又可笑。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充满仪式感的“归化”典礼。
那个猪肉饺子,就是我递交的投名状。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家里的空气越来越压抑。
冬至的前一天晚上,王素琴的“最后通牒”来了。
还是通过李强转达的。
这次,王素琴的话很简单,只有一句:“明天,她要是敢不吃,就别认我这个妈,也别进我们李家的门!”
李强说完这句话,就瘫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看着他绝望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指望他,就像指望一根芦苇能挡住洪水。
他自己都快被淹死了,又怎么可能救我上岸?
我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哀求:“海燕,就一个,行不行?蘸着醋,闭着眼,一口就下去了。妈高兴了,这事就过去了。算我求你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悲伤的笑,而是一种彻底绝望之后的、冰冷的笑。
我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那一刻,我知道,这场战争,只能由我自己来打了。
夜深了,李强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大概是折腾得太累了。
我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光,像垂死挣扎的星星。
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讲道理是行不通的,王素琴的世界里没有道理,只有她的规矩。
退让也是不可能的,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今天是一个饺子,明天可能就是我整个人。
我必须反击。但不是硬碰硬的争吵,那只会让李强更痛苦,让事情更糟。
我要用一种他们都能听懂的语言,一种超越了道理和情感的语言——权力和面子。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我脑中的黑夜。
李强最近一直在念叨一个人,他公司新来的大老板,艾合买提总。
听说这位艾总是维吾尔族,从新疆总部调过来的,手里握着公司西北市场的命脉。
李强说,全公司的人都想巴结他,但这位艾总为人低调,极少参加应酬,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李强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叹气,说要是能请到艾总吃顿饭,哪怕只是点个头,他在公司的位置就能稳一大截。
机会。
一个绝佳的机会,就摆在我面前。
王素琴不是要面子吗?不是觉得请客吃饭是天大的事吗?不是觉得全家整整齐齐才是荣耀吗?
那我就给她一个天大的面子,一份她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我拿出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我的手心。我找到了那个被李强小心翼翼存着,却从不敢拨打的号码。备注是:艾合买提-总。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过往的委屈、丈夫的软弱、婆婆的逼迫,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我仿佛能看到冬至那天,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王素琴端着那盘饺子,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一步步向我走来。不,我不能让那一幕发生。
我没有打电话,那太唐突。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一条短信。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推敲,语气要热情,姿态要谦卑,目的要巧妙。几分钟后,一条精心设计的短信出现在屏幕上。我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破绽。然后,我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艾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李强的爱人海燕。听李强说您刚来北京,对我们这边的家庭文化很感兴趣。恰逢周末冬至,我婆婆要展示她的拿手绝活——亲手包饺子招待全家。她特意嘱咐我,一定要邀请一位我们家最重要的贵客来品尝,我想来想去,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了。不知您周末是否有空,能赏光来我们家做客,尝尝我婆婆代表着老北京热情的手艺?”
发完短信,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然后,我走回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我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李强的惊叫声吵醒的。
他像见了鬼一样冲进卧室,手里拿着我的手机,脸色煞白。
“海燕!你疯了?你给艾总发短信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慢悠悠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他。
“是啊,发了。”
“你……你怎么敢?” 他几乎要跳起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万一艾总觉得我们别有用心,觉得我拿家里这点事去烦他,我在公司的前途就全完了!”
“他回信了。” 我说,指了指手机。
李强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颤抖着点开那条未读信息,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是艾总的回复,简洁明了:“太好了!早就想体验一下地道的北京家庭氛围。请代我谢谢阿姨的盛情邀请,我一定准时到。”
李强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一次从惊恐到呆滞,再到狂喜的转变。
他张着嘴,看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这是真的?”
“你说呢?” 我反问。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我,语无伦次地说:“海燕!你真是我的福星!我的天啊,艾总要来我们家吃饭!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你知道这对我的意义有多大吗?”
我平静地推开他。
“现在,你该去告诉你妈这个好消息了。”
李强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拿起外套就往外冲。
“对对对,我得赶紧去告诉妈,让她好好准备!不,我得去买最好的食材!海燕,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口。
我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什么信仰,什么尊重,什么家庭矛盾,在“儿子的大老板要来家里吃饭”这件事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时,王素琴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亢奋,前几天的怒气和尖锐荡然无存。
“海燕啊!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啊!请艾总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这么仓促呢?”
“妈,我也是昨晚才临时想起来的。” 我用一种乖巧的语气说。
“哎呀,你真是李强的好媳妇!太给咱们家长脸了!你放心,妈今天一定拿出看家本领,保证让艾总吃得满意!”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艾总,他有什么忌口吗?”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妈,别的没什么,就是艾总是维吾尔族,您知道的,不吃猪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几乎能想象到王素琴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几秒钟后,她干笑了一声:“啊……这样啊,不吃猪肉,不吃猪肉好啊!现在都讲究健康饮食,猪肉脂肪高。没事,妈给他做别的,做羊肉的,做牛肉的,做海鲜的!保证比猪肉还好吃!”
“妈,那我们家的饺子……” 我故意问道。
“饺子?” 王素琴的语气斩钉截铁,“还包什么猪肉饺子!全包羊肉馅的!艾总喜欢吃什么,咱们就包什么!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菜市场!”
电话挂了。
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这场仗,我已经赢了一半。
冬至那天,王素琴家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盛况。
一大早,她就和李强的姑姑、婶婶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砧板上不再是那块让我作呕的猪五花,而是鲜红的羊腿肉和嫩滑的牛肉。
王素琴穿着崭新的围裙,脸上泛着红光,指挥着所有人,像一位即将检阅军队的将军。
她一会儿高声喊着:“小姑,那虾线都挑干净了没?艾总可是贵客,一点不能马虎!”
一会儿又对李强说:“去,把你那瓶藏了十年的好酒拿出来!今天必须让艾总喝高兴了!”
她甚至还破天荒地征求我的意见:“海燕,你来看看,这羊肉馅儿里是配胡萝卜好,还是配西葫芦好?你们……你们那边都怎么吃?”
那个“你们”,说得有些别扭,但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我平静地告诉她,配洋葱和胡萝卜最好。
她立刻拍板:“好!就听海燕的!”
李强像个陀螺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摆碗筷,紧张又兴奋。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下午五点,艾合买提总准时到了。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气场十足,但脸上却带着和煦的微笑。
他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盒包装考究的新疆特产。
“王素琴,李强,海燕,冒昧打扰了。” 他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带着一种沉稳的磁性。
王素琴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艾总……您能来,我们家真是……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
李强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儿地说:“艾总,您太客气了,快坐,快坐。”
艾总很随和,脱下大衣,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和李强的叔叔伯伯们握手寒暄,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和我握手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一停,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
晚宴开始了。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琳琅满目,几乎都是王素琴的拿手绝活,但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和猪肉有关的东西。
清蒸鲈鱼、白灼大虾、京葱爆羊肉、土豆炖牛腩……
气氛热烈而融洽。
王素琴坐在主位,满面红光,不停地给艾总夹菜,艾总也一一笑着收下,并且对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
“王素琴,您这手艺,不去开个私房菜馆真是屈才了。” 艾总由衷地赞叹道。
王素琴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艾总您过奖了,家常便饭,家常便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终于,压轴大戏要登场了。
王素琴站起身,用一种近乎神圣的表情,亲自去厨房,端出了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一盘是羊肉胡萝卜馅,一盘是三鲜馅。
她把那盘羊肉馅的,小心翼翼地放在艾总面前。
然后,她端起了另一盘。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王素琴的脸上,带着一种我非常熟悉的、固执的、不容置喙的微笑。
她端着那盘三鲜馅的饺子,一步一步,绕过桌子,径直向我走来。
不,那不是三鲜馅。
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让我反胃的、猪肉的腥气。
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婆婆骄傲地把最大的一盘推到艾总面前,然后转身,端起另一盘颜色稍浅的饺子,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胜利者般的微笑,径直走向我。她把那盘饺子重重地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瓷盘和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
王素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海燕,这盘是妈特意为你包的,猪肉白菜的。艾总那盘是羊肉的,咱们不能怠慢了贵客。这盘,是我们自家人吃的,你尝尝,这才是我们老李家真正的味道。”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筷子停在半空中。
热闹的、喧嚣的、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刹那间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看着面前那盘饺子。
它们一个个白白胖胖,挤在一起,冒着热气,像一群面目狰狞的白色魔鬼。
那股猪肉的腥膻味,混杂着白菜的甜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阵阵作呕。
王素琴就站在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慈爱和热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她成功了。
她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我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她的绝杀。
她利用了我请来的贵客,利用了我为她挣来的满屋荣光,作为武器,向我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当着艾总的面,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她将我置于一个无路可退的绝境。
吃,还是不吃?
如果我吃了,我赢来的所有尊重和主动权将在一瞬间崩塌。我将彻底沦为她的战利品,一个被成功“改造”的儿媳。
如果我不吃,当着大老板的面,拂逆婆婆的好意,我就是那个不懂事、不识大体、破坏家庭和谐的罪人。李强的前途,这个家的颜面,都会被我亲手打碎。
这是一个死局。
我能感觉到李强的目光,像被火烧一样灼热地钉在我身上。我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上一定是哀求,是绝望,是无声的呐喊:吃下去,求你了,吃下去。
我甚至能听到姑姑婶婶们压抑的呼吸声,她们在看戏,在等待这场婆媳战争的最终结局。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死一样的寂静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艾合买提总。
他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微笑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王素琴,而是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盘羊肉饺子走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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