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人活到一定岁数,就该收起锋芒,变得圆融,甚至圆滑,与世无争,跟谁都该和和气气。

但还有一种成熟,恰恰相反,不是变得光滑,而是轮廓日益清晰,也不是收起棱角,而是知道该在哪里棱角分明。

这种成熟,不是世故,而是清醒,不是妥协,而是选择,这意味着你终于看清了自己是谁,要站在哪里,以及,在哪里自己也绝不后退。

一、棱角,是守护内核的边界

圆滑的东西,容易滚动,当然也就容易偏移。

而有棱有角,才能稳稳地立在某个地方,告诉世界:这是我的位置。

成熟的棱角,首先是一种清晰的边界感。

东晋名士嵇康,就是个棱角分明到极致的人。

他身处司马氏篡魏、高压统治的时代,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合作态度。

他的朋友山涛后来升官,想举荐他代替自己,本是美意。

嵇康的反应,是写了一封著名的《与山巨源绝交书》,公开宣布与这位昔日好友断交。

信中,他列举自己“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从生活习惯到政治立场,极尽嘲讽之能事,表明自己与官场格格不入。

这棱角,锋利到近乎惨烈。他知道踏入那个圈子意味着什么——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对自我内核的背叛。

法国作家加缪说:“一切特立独行的人格,都意味着强大。”

特立独行,就是有棱角。能始终保持某种“不同”,需要内在源源不绝的定力。

在这个世界上,你的棱角,就是在告诉外界你的“底线”在哪里,别人会因此知道如何与你相处,反而减少了无谓的试探和消耗。

二、棱角,需要底气与实力的支撑

成熟的棱角,背后必须有坚实的东西撑着。

或是深厚的学识,或是过硬的本事,或是无可替代的价值,或仅仅是一份能自给自足、不仰人鼻息的底气。

没有实力的棱角,叫鲁莽,有实力支撑的棱角,这才叫风骨。

明末清初的画家八大山人朱耷,是明朝宗室后裔。

国破家亡后,他内心悲愤孤傲,这孤傲就成了他画中最鲜明的棱角。

他的画,鱼翻白眼,鸟瞪怒目,山水冷寂,题款常把“八大山人”写得像“哭之笑之”。

他不迎合,不媚俗,用一种极简、极冷、极怪的风格,表达他的不合作与孤高。

古罗马诗人维吉尔说:“命运眷顾勇者。”

这里的“勇者”,可以理解为那些有棱角、敢于坚持的人。

但命运为何眷顾?前提是,这勇者必须有与之相配的“力”。

好比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通常都是背后有实力支撑着自己。

一个人成熟的棱角,不是情绪化的对抗,而是实力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势能”与“气场”。

如此,才能让你有资本说“不”,有资格“不同”,也有能力承担选择背后的一切代价。

三、棱角,指向的不是对抗,而是成为自己

棱角分明,最容易被人误解为浑身是刺,四处树敌。

其实,成熟的棱角,其最终目的往往不是指向外部对抗,而是向内完成“成为自己”的构建。

哲学家尼采说:“成为你自己!”

这声呼喊本身,就意味着要打破外界强加的模式、期待和评价体系,这个过程也必然伴随着棱角的出现。

因为你要从一团混沌的、可塑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定型为你自己,边缘怎么会不清晰,不锋利呢?

说到底,你不再对抗自己了,而是成为自己。

道教经典《阴符经》里说:“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你的“棱角”已不再是刻意为之的锋芒,你只需依循本心本性而行,你的存在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棱角分明的宣言。

所以,一个人很大的成熟,不是把棱角磨平,混然众人。

就像当你终于能够棱角分明地站立,不是为了刺伤谁,只是为了风雨来时,你不会被轻易吹倒,不会模糊成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一摊烂泥。

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阵地,你是什么形状,世界就该如何与你相处。

这份清晰,这份笃定,便是岁月能馈赠给一个人,最为深沉和有力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