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快看!是‘糖果超人’叔叔,他上次给了我好多巧克力!”七岁的儿子指着我丈夫那位神情严肃的领导,兴奋地喊道。

戈壁滩的风瞬间静止,丈夫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

我们家在三千公里外,儿子怎会认识他口中这位神秘的“糖果超人”?

看着丈夫眼里的慌乱和那位领导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我知道,这次千里探亲,我撞破了一个不该被揭开的秘密……

一

“咣当~咣当~”

火车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规律的声响。

这声音已经伴随了我两天两夜。

小远把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一层薄薄的白雾随着他的呼吸在玻璃上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妈妈,我们还有多久才能看见爸爸?”

这是他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问的第三十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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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吃个苹果,吃完就快到了。”

他接过苹果,却没有咬,只是用小手来回摩挲着。

窗外的景物不再是连绵的绿色田野。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黄土地,上面零星散落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低矮灌木。

天空是一种纯粹到近乎失真的蓝色。

没有一丝云彩。

就像周铭在电话里描述的那样。

他说,他所在的地方,天空总是这么蓝,一年四季,风沙是唯一的常客。

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百三十多天前。

那个冬天,他休了十五天的探亲假。

假期结束那天,我去车站送他,他抱着小远,久久不愿松手。

这十一个月里,他的电话屈指可数。

每一次通话都异常短暂。

背景音总是嘈杂的风声,或者信号中断的忙音。

他说,他在参加一个长期的封闭式集训,纪律要求,不能与外界频繁联系。

我相信他的话。

可思念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减少分毫。

尤其是在小远生病发烧的夜里,我一个人抱着他跑向医院的时候。

或者是在家长会上,看着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着的时候。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细的针,反复刺着我的心脏。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决定。

我向单位请了年假,买了火车票,带着儿子,踏上了这段横跨三千多公里的旅程。

火车终于缓缓停下。

“旅客朋友们,本次列车的终点站,红石站,到了。”

广播里的声音有些失真。

车门打开,一股干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沙土特有的腥味。

我拉着小远,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艰难地挤下车。

站台上人很少。

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的年轻士兵,举着一块纸牌子。

牌子上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两个字:林蔓。

他看见我们,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过来。

“是嫂子和小远吧?”

我点了点头。

“我是周副连长派来接你们的,我叫小张。”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

“你好,小张,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了那个最重的行李箱。

箱子在他手里,显得轻飘飘的。

我们跟着小张,走出简陋的车站。

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车身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小张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拉开车门,让我们先上车。

车子发动起来,驶离了车站,进入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土路。

路面很不平整。

我的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左右摇晃。

小远却很兴奋,他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好奇地打量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叔叔,这里有骆驼吗?”他问开车的小张。

“有啊,运气好的话,能看见野骆驼呢。”

“那有狼吗?”

“狼也有,不过它们一般晚上才出来。”

他们的对话驱散了旅途的沉闷。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马上就能见到周铭了。

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惊喜?还是会责备我太冲动?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速慢了下来。

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排灰色的平房建筑。

一面红旗在建筑群的中央高高飘扬,在蓝天下显得格外鲜艳。

“嫂子,到了,那就是我们哨所。”小张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我就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哨所的大门口,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沙雕刻过的树。

比我记忆中更黑了,也更瘦了。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肩膀显得格外宽阔。

车门被小张从外面拉开。

小远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第一个冲了出去。

“爸爸!”

他的喊声清脆而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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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立刻弯下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儿子。

他把小远高高举起,又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儿子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我慢慢走下车,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抱着儿子,快步向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路上累坏了吧?”他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我摇了摇头,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又有些犹豫。

他主动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

他的手掌很粗糙,厚厚的茧子硌得我手心有些疼。

“走,我带你们去宿舍,先放下东西。”

哨所内部的地面是用石子铺成的,走在上面沙沙作响。

不时有穿着同样作训服的士兵从我们身边经过。

他们看到周铭,会立刻停下脚步,敬一个标准的军礼。

看到我,则会露出善意的笑容,喊一声“嫂子好”。

二

周铭的宿舍在一排平房的最里间。

房间很小,陈设也极其简单。

一张单人铁床,床上的被子叠成了方块状,有棱有角。

一张褪了色的木制书桌,桌上摆着我们的全家福相框。

一个绿色的铁皮衣柜。

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空间。

周铭放下我们的行李,从一个旧暖水瓶里倒出两杯热水。

“这里条件简陋,晚上睡觉可能会有点冷,我多领了一床被子。”

我捧着搪瓷杯,热气氤氲了我的视线。

“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好。”

他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黝黑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正想说什么,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周铭,在不在?”一个浑厚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周铭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站直了身体。

“在!”

他大步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军官。

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肩章上的两杠三星,表明了他的身份。

他扫了一眼宿舍里的我和小远,目光没有停留。

周铭立刻向他敬礼,声音洪亮得让我的耳朵都有些发麻。

“团长!”

然后,他侧过身,面向我们,语气郑重地介绍。

“林蔓,这是我们李团长,李峰。”

我连忙拉着小远的手,准备向这位领导问好。

“团长您好。”

李团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小远身上,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就在这个瞬间,我感觉手心一空。

小远挣脱了我的手,向前跑了两步。

他仰着小脸,指着那位表情严肃的李团长,用他所能达到的最大音量,兴奋地喊了出来。

“妈妈快看!是‘糖果超人’叔叔,他上次给了我好多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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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周铭脸上的表情,从郑重到震惊,再到全然的不知所措,只用了一瞬间。

李团长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

几个恰好路过门口的士兵,也都停下了脚步,好奇的目光在我们几个人之间来回扫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小远,不许乱说话!”周铭率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呵斥的意味。

他尴尬地转向李团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团长,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团长扯了扯嘴角,那僵硬的弧度很难称之为笑容。

“没事,小孩子嘛,可能是把我错认成谁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童言无忌。”

他说完,目光又在小远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对周铭说。

“你先安顿好家属,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是!团长!”

李团长点点头,转身迈开大步离开了。

他的背影挺拔,像一杆标枪。

周铭立刻关上了宿舍门,仿佛要隔绝外面所有的视线。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蹲下身子,双手按在小远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小远咧了咧嘴。

“小远,你老老实实告诉爸爸,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严厉。

小远被他吓到了,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泪水,瘪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我没有乱说……就是那个叔叔……他还给我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巧克力棒……”

我心疼地把儿子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好了好了,别这么凶,会吓到孩子的。”我对周铭说。

“可能真的是小远看错了,小孩子有时候会把人搞混。”

我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很清楚。

小远对人的相貌记忆力非常好,他不可能认错。

更何况,“糖果超人”这个外号,还有“巧克力棒”这个具体的细节,都指向了一段真实发生过的经历。

可问题是,这段经历,是在哪里发生的?

我为什么毫不知情?

周铭站起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小的宿舍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我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他。

“周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神里充满了被误解的恼怒。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林蔓,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

“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我们部队的领导?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传出去会有多大的影响?”

他的质问像一盆冷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凉。

我跨越三千多公里,忍受着旅途的疲惫和辛劳,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不是为了接受他的审问和指责的。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蹊,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认错了!”周铭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他说完,就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我陪着小远在床上玩翻绳游戏。

周铭则坐在书桌前,拿着一块布,反复擦拭着那个全家福相框。

原本应该充满温馨和喜悦的重逢,此刻却被一层厚厚的冰包裹着。

下午两点五十分,周铭站起身,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我去团长办公室了。”他低声说。

我“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后,宿舍里只剩下我和小远。

小远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再吵闹,安静地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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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很乱。

如果仅仅是小远认错人,周铭和李团长的反应都显得太过激烈。

他们的表现,更像是在极力掩饰一个不愿被揭穿的秘密。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我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难道……周铭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而这件事,被李团长知道了?甚至,李团长还帮忙打过掩护?

那个所谓的“糖果超人”的故事,会不会是发生在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身上,只是小远碰巧见到了,并且记住了李团长的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我浑身发冷。

我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它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不会的,这不可能。

周铭爱我,爱这个家,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除了这个解释,还有什么更能说明他们今天的反常行为呢?

那根名为“怀疑”的刺,一旦扎进心里,就会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毒树。

傍晚时分,周铭回来了。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情绪似乎比下午平复了许多。

“走吧,我带你们去食堂吃饭。”他主动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拉着小远跟在他身后。

食堂里很热闹。

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打饭,然后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说笑。

我看到了李团长。

他坐在最里面的主桌上,正和几位军官模样的人在谈论着什么。

他没有朝我们这边看一眼,仿佛我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晚饭后,周铭提议带我们去哨所后面的沙丘上走走。

戈壁的落日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绚烂的色彩。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生疼。

“林蔓,”周铭突然停下脚步,叫了我的名字。

“下午……是我的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回应他。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件事太突然了。”他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

“李团长是我非常敬重的领导,我不希望因为一句童言,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小远会认识他?”我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良久,他才轻轻地开口。

“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周铭,这辈子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和这个家的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无法忽视的诚恳和疲惫。

我的心,又一次动摇了。

或许,事情真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复杂。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离奇的巧合。

三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

周铭向领导请了假,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我们。

他带小远去参观哨所的荣誉室,给他讲那些奖章背后的故事。

他带小远去训练场,看那些年轻的士兵们进行格斗和射击训练。

小远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关于“糖果超人”的小插曲。

我也努力让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团聚时光里,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但那根刺,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我暂时压制到了心底的深处。

每当夜深人静,我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时,那根刺就会隐隐作痛。

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个疑问,像一个幽灵,始终在我脑海里盘旋。

探亲假的第三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周铭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接起电话。

“喂,我是周铭。”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迅速地开始穿衣服。

“怎么了?”我被惊醒了,睡意全无。

“边境线上出了点情况,我要立刻过去一趟。”他的动作飞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你和小远待在宿舍里,不要乱跑。”

他穿好衣服,在我额头上匆匆吻了一下,就拉开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小远均匀的呼吸声。

我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窗外,风声呼啸,像野兽的嘶吼。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下午那个被我强行压下去的疑问,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我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墙角的那个绿色的铁皮箱上。

那是周铭的私人储物箱,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他曾经半开玩笑地对我说,这里面装的都是部队的机密,不许我碰。

此刻,这个上了锁的箱子,对我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站起身,走向它。

我要打开它。

我要知道,他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我从自己的梳妆包里,找到一根用来盘头发的黑色钢丝发夹。

我把它掰直,尽量让顶端变得尖细。

我蹲在铁皮箱前,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行为既可耻又可笑,像一个拙劣的侦探。

但我停不下来。

我把发夹的前端小心翼翼地插进那个小小的锁孔里。

我屏住呼吸,凭着小时候开日记本的模糊记忆,轻轻地在里面拨动、试探。

“咔哒。”

“咔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我快要放弃,准备把发夹抽出来的时候。

“咔哒”一声微弱却清晰的轻响,从锁芯里传来。

锁,开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掀开了沉重的铁皮箱盖。

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旧物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的东西码放得非常整齐。

最上面是几件叠成了“豆腐块”的旧军装。

我把军装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

下面是几个用红丝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我打开一个,里面是一枚闪亮的军功章。

我把它们也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箱子的最底层,是一叠用牛皮筋捆着的厚厚的信件。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拿起那叠信,解开牛皮筋。

我抽出其中一封,借着床头昏暗的台灯光线,看清了信封上的字迹。

收信人:周铭。

寄信人:母亲。

我又翻看了几封,都是他的父母写来的家信。

我心里一阵失落,又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准备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就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触到了箱子底部一个不同于纸张触感的硬物。

我把它捏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我的心跳,又一次漏跳了一拍。

我颤抖着手,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从里面掉出来的,不是信纸。

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很硬的打印纸。

我把它展开。

昏黄的灯光下,几个用黑色宋体加粗打印出来的、触目惊心的大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