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那年头,狼王“苍牙”在山里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吃肉必须它先请,吼一嗓子,没狼敢抬头。
小弟们个个趴在地上,摇着尾巴,那叫一个“忠心耿耿”,比亲儿子还亲。
可谁能想到,就因为一次意外崴了脚,画风全变了。
昨天还给你舔毛的兄弟,今天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块快到期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终于,那个平时最会装孙子的“二把手”带头动了手,剩下的“好兄弟”们一拥而上,场面比分肉还热闹。
01
“李老师,您看!苍牙捕到猎物了,它在呼唤狼群!真是个负责任的领袖!”年轻的林晓激动地举着望_望远镜_,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迅速凝成一团冰雾。
对讲机里传来李文博沉稳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电流的“滋啦”声像是给他的话语镶上了一层冰冷的边:“小林,别急着下定义。记住,在狼的国度里,呼唤不是分享,是宣示主权。你听到的,不是邀请函,是集结号。”
2017年的深秋,阿尔金山的风已经磨利了刀刃,每一次刮过裸露的戈壁,都像是要刮掉一层皮。李文博和林晓所在的这个临时观察站,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人类痕迹,一个孤独的、被风雪包裹的铁皮盒子。他们研究的对象,是这片生命禁区里真正的统治者——一个由八匹蒙古狼组成的狼群。
他们的镜头已经追随这个狼群三个月了。林晓,这位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动物行为学博士,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浪漫的想象。她给每一匹狼都起了名字,甚至能从它们细微的嚎叫声中分辨出不同的“情绪”。在她眼里,这个狼群就像一个严密而温情的大家庭。
而这个家庭的“父亲”,就是“苍牙”。
此刻,在林晓的望远镜视野里,苍牙正展现着它无与伦比的王者风范。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雄狼,一身灰白色的毛皮在贫瘠的土地上如同移动的岩石,只有在奔跑时,才能看清那身躯下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它的对手,是一头走散的野牦牛,体重至少是它的七八倍。
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狼群在苍牙的指挥下,像一群配合默契的士兵。它们时而分散骚扰,时而集中攻击,消耗着野牦牛的体力。但真正的终结者,永远只有一个。
就是现在!
野牦牛因长时间的奔跑和失血,动作出现了一丝迟钝。苍牙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它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躲开了牦牛疯狂甩动的犄角,整个身体腾空而起,那张布满伤疤的嘴精准无误地咬住了牦牛粗壮的脖颈。
没有多余的动作。肌肉、骨骼与意志力的角逐在一瞬间分出了胜负。野牦牛庞大的身躯挣扎着,发出沉闷的悲鸣,最终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和狼群粗重的喘息声。
其余的七匹狼慢慢围拢过来,它们全都伤痕累累,有的腿被踢伤,有的皮毛被划破,但没有一匹狼敢于靠近那尚在抽搐的猎物。它们全都匍匐在地上,用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望着它们的王。
苍牙松开嘴,鲜血染红了它嘴边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威严而狰狞。它没有立刻进食,而是抬起头,对着苍茫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而嘹亮的嚎叫。
“嗷——呜——”
那声音穿透风雪,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是在宣告胜利,更是在宣告所有权。
“太美了,李老师,您听,这是胜利的凯歌!”林晓的眼睛里闪着光,“它在召唤它的家人一起分享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李文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调整着摄像机的焦距,将镜头对准了狼群中的另一匹狼——“黑风”。
黑风是一匹通体近乎纯黑的公狼,体格仅次于苍牙。此刻,它趴在所有狼的最前面,距离苍牙最近,姿态也最为恭敬。它的头颅深深地埋在前爪之间,尾巴平顺地贴在地上,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林晓在日记里,曾称它为苍牙的“影子卫士”。
苍牙巡视了一圈自己的“臣民”,这才踱步到野牦牛最肥硕的腹部,开始撕咬。
这是王者的特权。在它没有吃饱之前,任何成员都不能染指猎物。狼群的法则,森严如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观察站里,林晓一边记录,一边小声地赞叹着:“你看它们多有纪律,多尊重它们的领袖。这就是团队的力量,建立在绝对的信任和忠诚之上。”
李文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监视器,他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热水,淡淡地开口:“小林,换个角度看。这不是尊重,是畏惧。它们不敢上前,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它们知道,任何挑战这条规则的狼,下场会比那头牦牛还惨。顺从,是他们在这里活下去的唯一选择。”
林晓撇了撇嘴,觉得李老师的看法太过冷酷,缺少人情味。她更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种原始而纯粹的集体荣誉感。
终于,苍牙吃饱了。它舔了舔嘴边的血迹,向后退开几步,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这是进食的许可。
刹那间,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被打破了。所有的狼像得到了赦免令,一拥而上,疯狂地抢食起来。撕咬声、吞咽声和为了争夺一块好肉而发出的威胁性低吼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野性的贪婪。
林晓看得津津有味,笑着说:“你看,忙完了工作,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饭,多好。”
李文博没有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监视器的屏幕上轻轻一点,将画面放大。
就在狼群一拥而上的混乱中,那个一直表现得最恭敬的黑风,动作却有些异样。它没有像其他狼一样扑向最肥美的部分,它的启动慢了半拍。就在那半拍的间隙里,它的视线并没有盯着猎物,而是快速地扫过苍牙的后腿,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近乎评估的审视。
那眼神一闪而逝,快到林晓根本没有注意到。
可李文博看见了。他从事野外研究二十多年,见过太多权力的更迭。他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那不是臣服,而是在丈量。丈量王者的力量,评估王者的状态,寻找可能存在的、哪怕最微小的裂缝。
他没有对林晓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记录本,在“黑风”那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野心,从评估弱点开始。”
02
暴风雪说来就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前一天还是深秋的萧瑟,一夜之间,整个世界就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气温骤降,天地间一片茫茫。
对于狼群来说,冬天是最严酷的考验。而对于观察站里的李文博和林晓,这意味着他们的工作进入了最枯燥也最关键的阶段。
日子开始变得缓慢而有规律。每天清晨,两人轮流起身,检查设备,然后便是一整天对着监视器的枯坐。窗外是单调的白色,屏幕里是狼群在雪地里艰难求生的身影。
林晓的浪漫主义情怀,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开始被这里的孤寂和严酷慢慢消磨。她开始更多地依赖和李文博的交流来排解情绪。
“李老师,您说狼会觉得无聊吗?它们每天就是巡逻、睡觉、找吃的。”林晓一边哈着气温暖冻僵的手,一边问道。
“生存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情,没空无聊。”李文博的回答永远那么简洁,像用冰块雕出来的。
这段时间,苍牙的统治一如既往地稳固。它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带领着狼群这艘船,在风雪的海洋里航行。每一次出猎,它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分配食物,它都维护着不容置疑的秩序。
而黑风,它的“影子卫士”,表现得愈发无可挑剔。
镜头下的黑风,勤奋得像一头工蜂。它总是第一个响应苍牙的呼唤,巡逻领地时,它会主动走到最危险的外围。在休息时,它会安静地趴在离苍牙不远的地方,既保持着敬畏的距离,又像是在随时待命。
林晓对黑风的好感与日俱增。“李老师,您看黑风,它真是苍牙最得力的助手。有它在,苍牙能省不少心。”
李文博嗯了一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几天后,一件小事,让两人的分歧再次显现。
那天下午,狼群的运气不错,黑风独自外出时,竟然在雪堆里掏出了一窝肥硕的雪兔。它自己只吃了一只,剩下的三只,它没有带回给苍牙,而是在返回的路上,分别“送”给了狼群里另外两头年轻力壮的公狼。
它做得很巧妙。遇到第一头公狼时,它只是将兔子扔在对方面前,用鼻子拱了拱,然后便径直走开,仿佛只是不小心掉落了食物。对另一头也是如此。
那两头公狼先是有些迟疑,但在确认黑风没有敌意后,便毫不客气地享用了这份意外的午餐。
林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感动地在日札里记录:“黑风有着超乎寻常的集体精神,它懂得照顾同伴,这种无私的行为是狼群能够团结一致的关键。”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兴奋地和李文博分享自己的发现。
李文博听完,放下了手里的压缩饼干,表情严肃地看着她:“小林,你把那段录像调出来,我们再看一遍。”
林晓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你看,”李文博指着屏幕,“黑风给的不是狼群里最弱小的,也不是母狼和幼崽,而是那两头除了苍牙之外,最有威胁的成年公狼。你再看它们的反应,它们吃了兔子之后,再次见到黑风时,姿态明显变得更友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你觉得这是无私吗?”
林晓愣住了。
“它不是在分享,它是在投资。”李文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晓的心上,“他在用最小的成本,收买未来的选票。苍牙的权威来自于绝对的力量,而黑风在做的,是建立自己的社交网络。当力量的天平发生倾斜时,这些‘选票’就会决定新的王是谁。”
“可是……这也太复杂了吧?它们只是狼啊!”林晓感到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她很不舒服,觉得李老师把一切都看得太功利,太阴暗。
“复杂?不,这恰恰是最高效的生存法则。”李文博靠在椅背上,“权力的游戏,在任何有社会结构的地方都存在,和物种无关。”
这次谈话让林晓心里堵得慌。她无法接受李文博的解释,那会让她一直以来对狼群美好的想象彻底崩塌。
从那天起,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观察中寻找能够反驳李文博的证据。她更细致地记录苍牙和伴侣“月影”之间的温情互动,记录母狼对幼崽的慈爱,记录狼群在休息时互相舔舐毛发的亲昵。她想证明,这个世界里不只有冷冰冰的法则,还有情感和温暖。
她和李文博的话也变少了。观察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固执的沉默。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这种沉默被打破了。
林晓在整理白天的录像时,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李老师,您快来看这个!”
李文博走过去,屏幕上,苍牙正趴在雪地上休息,它的伴侣月影温柔地为它舔舐着耳朵后面的伤口,那是前几天捕猎时留下的。苍牙舒服地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您看,这不是情感是什么?这是夫妻之间的爱。”林晓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的得意。
李文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无话可说了。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小林,你把镜头拉远一点,看看周围。”
林晓依言操作。
随着镜头的拉远,温馨的画面被打破了。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黑风和那两头接受过它“赠礼”的公狼正聚在一起,它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苍牙和月影的方向。
“你知道它们在看什么吗?”李文博问。
林晓摇摇头。
“它们在看,首领和它的配偶有多亲密。在狼群里,头狼的配偶拥有仅次于头狼的地位。获得它的认可,同样至关重要。”李文博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林晓脊背发凉的话,“或者说,当新的挑战者出现时,谁能得到头狼配偶的支持,谁的胜算就更大一分。”
林晓呆住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三匹狼冷漠而审视的眼神,再看看中央那对“恩爱夫妻”,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原来,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即便是最温情的画面背后,也可能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暗影。
03
天气越来越恶劣。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对于靠四条腿奔跑的狼群来说,每一次移动都意味着巨大的体力消耗。
更糟糕的是,它们已经快四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狼群的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即便是苍牙,眼神里也透着一丝焦虑。它比任何成员都清楚,饥饿是狼群最大的敌人,它会削弱体力,瓦解纪律,甚至催生最危险的念头。
作为首领,他必须做点什么。
这天清晨,风雪稍小了一些。苍牙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经验,判断出那些食草动物可能会躲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它发出一声集合的嚎叫,带领着饥肠辘辘的狼群,踏上了征途。
这是一次赌博。
李文博和林晓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们通过无人机的高空镜头,追踪着这支在雪原上艰难跋涉的队伍。
“它们体力消耗太大了,如果这次再没有收获,情况会很危险。”林晓忧心忡忡地说。
“看苍牙的了,”李文博的表情也很凝重,“这种时候,考验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首领的经验和判断力。”
不幸的是,苍牙这次赌输了。
它们翻过两座山梁,艰难地抵达了那处山坳,那里却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刮得光秃秃的岩石。猎物,早就转移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无功而返的路上,狼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一匹狼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垂着头,连尾巴都夹了起来。队伍的领袖苍牙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沉重。这是他成为首领以来,一次罕见的、代价高昂的决策失误。
更倒霉的是,在经过一处陡坡时,一头年轻的母狼脚下一滑,翻滚了下去,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一条后腿被岩石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染红了雪地。
队伍里出现了伤员,这让本就糟糕的处境雪上加霜。
苍牙停下脚步,低头舔舐着那头母狼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安抚的低吼。但林晓分明看到,有几匹狼的眼神在触及那鲜红的血液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饥饿与焦躁的光。
团队的凝聚力,正在被饥饿一点点地侵蚀。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意外发生了。
走在队伍侧翼的黑风,忽然停住了脚步。它耸动着鼻子,在空气中仔细地嗅着什么,然后像是发现了目标,开始疯狂地用前爪刨着一处不起眼的雪堆。
所有的狼都停下来看着它。
几分钟后,奇迹出现了。黑风从厚厚的积雪下,拖出了一头已经冻僵的盘羊!
这头盘羊看样子是在暴风雪中迷路冻死的,尸体还很完整。虽然它不足以让所有狼都饱餐一顿,但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这无疑是救命的食物。
狼群骚动起来,发出一阵兴奋的呜咽声。
黑风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做出了一个让林晓大加赞赏的举动。它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头沉重的盘羊拖到了苍牙的面前,然后恭敬地低下头,将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匍匐在地,表示这战利品归属于首领。
“太棒了!黑风太棒了!”林晓激动地拍着桌子,“您看到了吗,李老师?它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挽救了大家,但它没有居功自傲,依然对首领保持着绝对的尊重!这就是我说的忠诚!”
她觉得,这一幕,完美地反驳了李文博之前所有的“投资论”和“阴谋论”。在生死关头,表现出来的品格才是最真实的。
李文博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液晶,看到狼群最深处的灵魂。
屏幕上,苍牙的反应,非常微妙。
面对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礼,面对这个为自己挽回了颜面的“功臣”,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悦。
它缓缓地走到盘羊旁边,用鼻子嗅了嗅,确认了这是安全的食物。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匍匐在地的黑风。
苍牙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刀子。
它没有立刻进食。它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将那头盘羊完全护在了身下,然后,对着黑风,张开了嘴。
它发出的,不是表示嘉奖的低吼,而是一声持续了很久的、极其低沉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咆哮。
“呜——咕噜噜噜——”
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震颤。
瞬间,整个狼群的兴奋气氛凝固了。所有的狼,包括刚刚还被视为英雄的黑风,都立刻将身体压得更低,紧张地趴在雪地里,一动也不敢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观察站里,林晓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不明白,苍牙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它不应该高兴吗?
对讲机里,传来了李文博极低、极轻的声音,仿佛怕惊动了屏幕里的猛兽:
“小林,看懂了吗?”
“……我不懂。”林晓的声音带着困惑。
“这不是奖赏,是警告。”李文博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国王,永远不会喜欢一个功高盖主、甚至能在他失败时获得成功的臣子。苍牙的判断失误,让它的权威受到了动摇,而黑风的成功,恰恰放大了它的失误。黑风越是表现得恭敬,在苍牙看来,就越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李文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他用这声咆哮告诉黑风,也告诉所有成员——‘记住,就算我错了,我依然是王。所有的猎物,都必须经由我的手。你的功劳,只会让我更加警惕你。’”
“裂痕,已经出现了。”
林晓怔怔地看着屏幕。苍牙在发泄完自己的威严后,才开始缓缓地进食。而黑风,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个谦卑的姿态,头颅紧紧地贴着雪地,仿佛刚才那声震慑灵魂的咆哮与它无关。
可林晓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无形的裂痕,在这一次成功与失败的鲜明对比下,被残忍地撕开了。
04
那道无形的裂痕,苍牙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更清晰。
作为统治狼群长达五年的王者,它对权力的敏感度,就像对血腥味一样敏锐。它能感觉到,狼群看它的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纯粹的、不假思索的信赖。黑风那次“功高盖主”之后,一种微妙的比较和审视,开始在狼群中悄然滋生。
苍牙知道,它必须做点什么来抹平这道裂痕。用语言和咆哮建立的威严,终究是空洞的。在狼的世界里,唯一的真理,就是用一场无可辩驳的、伟大的胜利,来重新证明谁才是最强者。
它需要一场献祭,用一个足够分量的猎物,来祭奠自己不容动摇的王权。
它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区域里最危险、也最富饶的猎物——野骆驼。
成年的野骆驼,是这片戈壁上的巨无霸。它们体型庞大,性情暴躁,一脚下去足以踢碎狼的头骨。通常情况下,狼群会避开它们。但苍牙决定,要带领狼群挑战这个极限。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李文博在通过狼群的动向,判断出它们的目标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疯了吗?以狼群现在的状态,去攻击野骆驼,无异于自杀。”林晓失声叫道。
“不,它没疯。它很清醒。”李文博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他是在用一场豪赌,来赢回自己的全部筹码。赢了,它的地位将坚如磐石;输了,它的时代将提前落幕。没有中间选项。”
这场关系到王权存续的狩猎,开始了。
苍牙的目标,是一头稍微落单的雌性野骆驼。即便如此,它的体型对于狼群来说,依然是个庞然大物。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苍牙展现出了它巅峰时期所有的智慧、勇气和残忍。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在后方指挥,而是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了上去。
它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拳击手,围绕着野骆驼高速移动,不断用骚扰性的攻击,试探着对方的弱点。而狼群的其他成员,在它的带领下,也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性。它们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有的咬后腿,有的扯尾巴,不求致命,只为分散野骆驼的注意力。
野骆驼被激怒了,它疯狂地嘶鸣着,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用沉重的蹄子乱踩,用满是口水的嘴乱咬。好几次,苍牙都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致命的踩踏,那呼啸而过的风声,让观察站里的林晓都屏住了呼吸。
战斗持续了很久,狼群开始出现伤亡。一头年轻的公狼被踢中了腹部,哀嚎着退出了战团。
但苍牙没有退缩。它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决绝的火焰。它知道,这场战斗,它不能输。
终于,他等到了机会。野骆驼在一次转身时,露出了脖颈处短暂的空当。
苍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后腿在冻硬的土地上奋力一蹬,整个身体如炮弹般射出。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锁喉,而是用尽全力,将自己的利齿狠狠地钉入野骆驼的脖颈大动脉!
“噗——”
一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苍牙的整个头颅。
野骆驼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悲鸣。它疯狂地甩动着脖子,试图将这个附骨之疽甩掉。就在这疯狂的挣扎中,它一只巨大的蹄子,狠狠地踏在了苍牙的右前腿上。
“嗷!”
一声压抑的痛嚎从苍牙的喉咙里发出,但它的嘴没有丝毫的松动。它知道,一旦松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剧痛,钻心刺骨的剧痛从前腿传来。但对王权的渴望,压倒了肉体的痛苦。
它死死地咬着,任凭自己的身体被甩来甩去,直到野骆驼的力气一点点流失,最终轰然跪倒,然后彻底躺平。
胜利了。
狼群爆发出震天的嚎叫。它们成功猎杀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苍牙松开嘴,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它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猎物的。它喘着粗气,环视着自己的狼群。
所有的狼,包括黑风在内,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畏、崇拜和恐惧的眼神看着它。刚才还存在的那些质疑和审视,在这次伟大的胜利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几匹狼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虔诚地舔舐着苍牙身上的血污。其余的狼,则匍匐在地,发出臣服的、喜悦的呜咽。
王,回来了。
林晓看着这如同史诗般的一幕,眼眶湿润了。她激动地在日记本上写道:“苍牙用行动证明了谁才是真正的王者。他的勇气和决心,赢得了所有成员的尊重。那些所谓的裂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李老师的理论,在今天,被彻底推翻了。”
她觉得,自己见证了一个英雄的归来。她为苍牙感到骄傲,也为自己之前的判断感到自豪。
盛大的飨宴开始了。这是狼群入冬以来最丰盛的一餐。所有的成员都吃得肚皮滚圆。苍牙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它静静地趴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臣民们尽情享用它用生命换来的战利品。它强忍着右前腿传来的阵阵剧痛,努力让自己的行走姿态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它不能在任何狼面前,暴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尤其是在今天。
狼群沉浸在饱餐后的满足和喜悦中,没有人注意到它们首领细微的异常。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远在观察站里的李文博。他通过六十四倍的长焦镜头,清晰地看到了苍牙在舔舐自己右前腿时,那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
另一个,就是黑风。
它趴在离苍牙不远的地方,看似在满足地假寐,肚皮一起一伏。但它的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一直悄悄地转向苍牙的方向,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震动。
当苍牙每一次忍不住,用舌头舔舐那个看不见的伤口时,黑风的耳朵,都会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它的眼睛虽然闭着,但一个全新的、充满血腥味的算盘,已经在它的脑海里,开始悄然拨动。
这最后的荣光,温暖而炫目,却也像夕阳一样,预示着漫长黑夜的来临。
05
荣光是短暂的,而伤痛是持续的。
苍牙那条被野骆驼踩踏过的右前腿,在阿尔金山严酷的低温下,开始以一种超乎预料的速度恶化。起初只是轻微的疼痛,它还能凭着惊人的毅力掩盖过去。但几天后,伤处开始肿胀、发炎,剧痛如跗骨之蛆,让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它开始变得易怒、焦躁。它试图用更频繁的咆哮和更严厉的姿态,来维持自己不容侵犯的威严。当有年轻公狼稍微靠近它的食物时,它会报以雷霆万钧的攻击,哪怕对方并无恶意。
这种外强中干的威吓,在短时间内确实有效。狼群成员对它的畏惧又加深了几分。
可是,虚弱是无法用咆哮来掩盖的。
一个星期后,苍牙的跛行已经非常明显。它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如一道灰色的风,轻盈地掠过山岗。它的身影,多了一丝沉重和蹒跚。
狼群的眼睛是雪亮的。它们或许看不懂复杂的阴谋,但它们能最直观地感受到力量的消长。它们开始有意无意地与苍牙保持更远的距离,眼神里的敬畏在减少,一种混合着疑惑和试探的情绪在增加。
而黑风,依旧扮演着它“忠诚卫士”的角色。它甚至比以前更加恭顺。它会主动将捕到的小猎物叼到苍牙面前,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它从不直视苍牙的眼睛,也从不靠近那条受伤的腿。
它的顺从,完美得像一个精致的陷阱。
林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担忧。她一方面为苍牙的伤势而揪心,一方面又被黑风的“忠心”所感动。
“李老师,苍牙的腿好像越来越严重了。黑风真好,还在尽心尽力地辅佐它。”她轻声说。
李文博没有看她,只是指了指屏幕的另一个角落:“你再看看那边。”
林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两头曾经接受过黑风“赠兔”的公狼,正悄悄地靠近黑风,用鼻子蹭着它的脖颈,姿态亲昵而顺从。这是狼群中,低位阶成员对高位阶成员表示效忠的典型动作。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她忽然明白,黑风的“辅佐”,更像是一场公开的政治表演。它在用对旧王的恭顺,来麻痹旧王,同时,在用自己的实力和恩惠,悄悄接收旧王的权力版图。
真正的转折点,在又一次失败的捕猎中到来了。
那天,狼群发现了一小群黄羊。这是它们最喜欢的猎物之一。按照以往的惯例,苍牙会从正面发起冲锋,吸引黄羊的注意力,而黑风则带领其他成员从侧翼包抄。
战斗打响了。
苍牙怒吼着冲了出去,但它的速度,因为那条该死的伤腿,慢了不止一拍。它拼尽全力奔跑,姿态却狼狈不堪,一瘸一拐,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势。
黄羊群受惊四散,但它们很快就发现,这个最可怕的追捕者,已经追不上它们了。
苍牙愤怒地在后面咆哮着,催促着狼群继续追击。可是,失去了主攻手那致命的压迫感,狼群的包围圈出现了漏洞。黑风虽然勇猛,但它不具备苍牙那种一锤定音的领袖气质。整个捕猎阵型,在追逐中变得散乱,最终,让所有黄羊都逃脱了。
捕猎,再次失败。
这是苍牙第一次,在所有成员的面前,如此清晰地、无可辩驳地,暴露出自己的虚弱。
它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神。它,只是一个拖着伤腿、跑不快的……老家伙。
当饥肠辘辘的狼群回到领地时,黄昏已经降临。残阳如血,将洁白的雪地染上了一层诡异的、不祥的殷红。
气氛压抑得可怕。没有狼发出声音,只有寒风吹过岩石的呜咽。
苍牙拖着那条已经几乎无法落地的伤腿,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领地中央那块属于头狼的、视野最好的高地岩石上。它想用这个动作,再次宣示自己的地位。
它俯视着自己的狼群,张开嘴,想要发出一声震慑性的咆哮。
就在这时,黑风,站了起来。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低下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呜咽声。它只是安静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雪花。
然后,它朝着苍牙所在的高地,径直走了过去。
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它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深深地印在雪地里。它的头微微昂起,那双在暮色中闪着幽光的眼睛,没有看苍牙威严的头颅,而是像刀子一样,死死地锁定了苍牙那条肿胀、残废的伤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正在休息的狼,都瞬间站了起来。它们没有靠近,而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远远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包围圈。它们将苍牙和黑风,围在了这个血色黄昏的舞台中央。
风停了。世界死寂一片。
观察站里,林晓紧张到无法呼吸。她双手死死地抓着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它……它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要挑战苍牙吗?不,不会的……苍牙是王啊,它怎么敢……”
对讲机里,李文博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
“别出声,小林。看着。”
“狼群的法则,马上就要给你上最真实的一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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