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7年深秋,北京紫禁城的氤氲晨雾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缓缓合上双眼,平静离世。
他名叫阿桂,一生为清朝开疆拓土,治疆理政,战功赫赫,官至首辅。
彼时,朝堂之上权倾一时的和珅虽坐拥富贵,却仍被阿桂力压30年,而乾隆明知他功高震主,却不敢动他。
阿桂为什么让乾隆如此信重?又为何使得和珅低眉顺眼三十年?
1717年初秋,章佳氏家族宅院内,诞下了一个体格健硕的婴儿,他,就是后来名震朝野、威压和珅三十年的阿桂。
彼时的章佳氏一门,早已是八旗中的名门望族,阿桂的祖父阿思哈,曾任三等侍卫,是宫中有名的稳重之臣。
身为阿克敦唯一的儿子,阿桂从出生那天起,便注定不凡,但他的人生却并没有在温室中滋长。
章佳家训严谨,阿克敦尤重子嗣的修养与气度,他深知:家世再显赫,若无实才实学,也不过是空架子,难以在政场立足,甚至有覆家之虞。
耳濡目染之下,阿桂年纪虽幼,却早已有了几分沉稳儒雅之气,他少言寡语,却极善观察,尤爱研读律例与兵法并重之书。
乾隆十三年冬,朝廷西征金川,阿桂被派往前线,随川陕总督张广泗出征,任参军事。
他意气风发地踏上征途,心中幻想着仗剑建功、封侯拜相的光景。
但理想很快撞上了残酷现实,军中将帅不和,战局久拖不下,朝中大学士讷亲临阵又妄言三日破敌,结果酿成惨败,引发高层震怒。
乾隆为整肃军纪,一纸诏令,张广泗与讷亲双双伏法,而阿桂,因曾随张广泗左右,被人诬以“勾结蒙蔽”,也一并被押回京城,收监论死。
彼时的京师风声鹤唳,朝堂震动,阿桂身陷囹圄之中,身为老臣的阿克敦闻讯几近晕厥。
年逾七旬的他,亲自赴宫门三请九叩,苦陈阿桂乃独子、家族唯一血脉,若因此殒命,将无颜九泉。
乾隆念及阿克敦一生清直忠诚,且年事已高,特下诏免阿桂一死,命其还家听训。
此后,阿桂蛰伏府中,闭门读书,数年不涉政务,几度险些被遗忘在朝廷角落。
但正是这场生死劫难,成为他命运的分水岭,他亲身感受到政争之险、人心之诡,从此一改少年书生的意气用事,开始学会审时度势、克己慎行。
乾隆二十年,准噶尔部内乱之际,西北风云再起,乾隆帝决意乘势平定西陲,彻底解决新疆边患,将之纳入大清版图。
不同于许多高高在上的钦差,他未曾以身份自居,而是扎根前线,躬身入局,事必躬亲。
他每日奔走于军营与牧场之间,查看粮道,调研民情,寒风裹身,衣襟满尘,毫无怨言。
战事开始之初,蒙古亲王成衮扎布领兵东路,而阿桂负责中军调度及后勤事务。
大军沿天山以北推进,连破数座要塞,准噶尔主力节节败退。
阿桂在征途中始终冷静决策,合理调配军粮人力,使清军行动如行云流水,无一滞塞。
亲王成衮扎布奏疏中称赞其“遇事奋勉,筹度有方”,这份认可很快传入皇帝耳中。
但真正让乾隆刮目相看的,并非他在前线的战功,而是战后他对于新疆政局的整体规划。
当时清军虽平定北疆,但南疆仍有叛乱残余,且土地荒芜,交通不便,驻军补给异常艰难。
阿桂未等战事全歇,便着手考察伊犁、塔城等地的农业资源,暗中筹备屯田之策。
他敏锐地意识到:若能以兵屯田,则军需可自给,亦可安民固边,实为长久之计。
乾隆二十四年,阿桂上奏建议在伊犁河谷设立大规模屯田区,由维吾尔族农民及清军士兵共同参与耕作,实行军屯与民屯并举。
自此,阿桂被授命主持伊犁屯田事宜,调兵遣将,招募农夫,兴修水利,划地分区。
伊犁大营亦因屯田成功,粮草充足,成为清军西陲最坚实的屏障。
乾隆对此大为赞赏,不仅将阿桂擢升为内大臣、工部尚书,还将其家族从正蓝旗调入上三旗中的正白旗,地位再上一层。
乾隆三十五年,大金川再度叛乱,清廷调集重兵压境,起初由提督桂林统兵迎敌。
未料桂林轻敌冒进,反遭大败,清军大营被攻破,士气涣散,数年之战竟无寸进。
乾隆勃然震怒,急需一位能挽狂澜于既倒之将,此时,年逾五旬的阿桂奉诏南下,以副将军之职统帅大军,再战金川。
他抵达前线之初,面对的却是一盘彻底散乱的棋局,将士士气低迷,军纪废弛,后勤混乱,敌军却凭借地势天险、奇袭游击,屡屡占得上风。
某日,他在巡视墨陇沟一带时,突见山谷之间蚁群排穴而出、土堆高筑。
众人不解其意,阿桂却面色凝重,立即传令:“军中所有人,立刻转移营地,违者斩!”
将士虽满腹狐疑,但见其神情坚定,不敢抗命。当夜,突降暴雨,山洪爆发,旧营地被洪水吞没,倘若未移营,必是全军覆没。
战事中,他多次利用自然地势设伏诱敌,最为著名者,莫过于“墨陇夜袭”。
彼时敌军正疲于奔袭,以为清军无力再战,便驻守谷口休整,阿桂亲自带领精锐绕道潜伏于谷口两侧,趁夜起雾,悄然逼近。
待晨雾未散,军鼓骤响、兵分三路,一举击溃敌营,首战告捷,士气大振。
此后数年,阿桂在金川山区反复推进,他不惧艰险,深入敌境,擅长识地用兵。
他还多次采纳土人意见,因地设营,打破大清军队“以阵压胜”的常规战法,采用“精兵游击、分进合围”之策,逐步蚕食敌方据点。
战至最艰难之时,金川首领索诺木几度诈降、暗渡陈仓,一次战后,索诺木派人表示次日愿开城投降,军中将领多持疑虑,欲当夜强攻擒敌。
阿桂却断然否决,命诸军休整待命,次日清晨,果然如其所言,索诺木披甲出城,率众下跪投诚。
乾隆四十一年,大金川平,阿桂奏凯而归,京城上下夹道欢迎,乾隆亲自出城十里迎接,将亲身所穿黑狐腿黄马褂脱下赐予阿桂,以示恩宠之隆。
若说乾隆一朝最受争议者非和珅莫属;而最让和珅心生忌惮、不敢轻言冒犯者,唯有阿桂。
两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乾隆四十六年甘肃军务一事上。
彼时甘肃边陲回乱再起,朝廷决定由阿桂与和珅一同赴任,共同督师平叛,阿桂因年迈推辞迟行,和珅先到军中。
未料军中将帅皆不听和珅号令,令他进退维谷,难堪至极。
于是他上奏朝廷,暗指将领傲慢难训,并影射军中不尊钦差之命,乾隆震怒,下旨催促阿桂速赴军前整肃军纪。
阿桂一到军中,径直升帐发令,各路将帅齐聚听命,整齐肃穆,毫无怠慢。
他转头淡问和珅:“钦差大人,你方才所言将帅不服从调度,可否请指出究竟是哪一位?”
和珅一时语塞,只得讪讪而退,乾隆得知此事后,非但未罚阿桂半分,反倒召和珅回京,并暗斥其无能。
自那之后,朝堂之上,只要不是乾隆钦点的合议场合,阿桂与和珅几乎零交流。
每当军机处开会,阿桂总是独自一角,静立不语,若和珅靠近欲言,阿桂或点头,或简答,从不多话,也从不低头示好。
更令人称道的是,阿桂深知和珅擅长结党营私,时常在朝中布下心腹,拉拢官员。
但他始终不以权植党,从不将亲信塞入军机处或内阁关键岗位,凡事依法办事,不倚私情,不揽人情。
正因如此,即便身在高位,他在朝中却少有诋毁者,连小人和珅也无从下口。
直到乾隆五十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海昇案”,让这场三十年的沉默斗争短暂浮出水面。
海昇,军机处行走司员,是阿桂一手提拔的门生,某日因家中争执,失手打死妻子,却欲伪装自缢掩盖真相。
案发后震动朝野,乾隆命大员彻查,和珅察觉机会来了,立即在皇帝前添油加醋,借机弹劾阿桂袒护门生,企图构陷其“结党营私”。
此时若按常理推断,阿桂应避嫌沉默,但他却毅然上疏请宽典海昇。
他并未否认其罪,而是言辞恳切地陈述:“海昇虽有重罪,实属一念之差,性情忠厚,妻悍争斗,实乃激于一时,若能从宽,以警后人,或能挽一命于将折。”
此疏一出,和珅眼看机会已到,立即向乾隆指摘阿桂“徇私不公”,要求严惩,以正军机之风。
大臣们都以为这次阿桂难逃贬谪之罚,但乾隆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削了阿桂一季俸禄,随后再无动作。
这场闹剧之后,和珅终明白,在乾隆心中,阿桂的地位,远非他那套“取悦圣心”的手段所能撼动。
于是他转向暗中操作,扶植自己亲信,逐步蚕食军机与内阁的实权,终至权倾一时,但即便如此,只要阿桂一日不倒,和珅便无法真正“独揽大权”。
乾隆晚年退居幕后,自称太上皇,嘉庆登基,朝局渐变,而阿桂,早已年届八旬,重病缠身,却仍心挂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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