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金佛山的深山里,藏过一棵身世成谜的树。偌大一片山区,就它孤零零一棵,模样和本地植物压根不一样。一开始大家都猜,这会不会是外来物种?没人敢确定它的身份,差点就被当成无关紧要的“过客”忽略。

为了查清它的底细,植物学家在深山里追了整整十年。这十年的求证,最终揭开的答案让人意外,它不是外来客,反是在地球扎根数百万年的“老住户”,是冰河世纪留下的珍稀孑遗植物。

这棵树的身世里,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孤株引发的身份迷局与十年求证

故事要从1978年说起。植物学家刘正宇在南川金佛山做野外调查,茂密树林里,一棵乔木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叶片厚实,长圆形到椭圆形的样子,正面深绿、背面灰绿,金佛山已知的植物里,从没见过这种特征的。

更怪的是,团队把周边搜了个遍,也没找到第二棵。在植物界,本土植物大多成片生长,单株出现的,大概率是偶然带进来的外来种。当时就有说法,可能是飞鸟叼了外地种子,或是路人无意间带入,才让它在这儿侥幸活了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正宇没轻易下结论。他翻遍了当时所有植物志,连匹配的记录都找不到,甚至没法确定它属于哪个科、哪个属。要给植物定名,花朵是关键依据。接下来一年,他跑了金佛山好几趟,春夏秋冬都去,就是想等它开花,可每次都落空。

花没找到,倒是采到了它的果实。球形或卵状椭圆形的果子,表皮裹着细密的短糙毛,熟了之后是黄褐色,大小和苹果差不多。当地村民叫它水冬瓜,说味道酸甜可口。有了果实线索,可缺了花朵的特征,精准定名还是卡了壳。

转机出现在1988年。

刘正宇团队在南川石莲乡芝麻湾考察时,意外撞见了7株同类树木,凑成了个小型野生群落。这一发现太关键了,直接推翻了“偶然引入”的猜测,它能在这儿自然繁衍,分明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植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样本多了,困扰大家十年的“不开花”难题也有了答案。不是它不开花,是开花方式太特别,属于隐头花序。

花朵不往外伸展,全藏在肉质花托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结合这个特征和果实形态,专家终于确定,它属于桑科波罗蜜属,还给它起了名字——南川木波罗。

这个结论在植物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波罗蜜属植物全球有50多种,大多长在印度、马来西亚这样的热带亚洲地区。

南川木波罗的发现,把这个属的自然分布北界,一下子推到了亚热带的重庆南川,成了我国境内该属分布最北的特有物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热带血统与冰河世纪的避难所

身份定下来了,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典型的热带植物,怎么会跑到四季分明的亚热带深山里?这背后,藏着四川盆地乃至我国西南地区漫长的地质气候变迁史。

地质学证据显示,远古时期的四川盆地,曾是一片广阔的内陆海。那时候气候湿热,和现在的热带雨林差不多,刚好适合波罗蜜属植物生长。南川木波罗的祖先,就是在那个时候,广泛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来地壳运动加剧,地形慢慢抬升,金佛山也逐渐隆起。紧接着到来的第四纪冰川期,给全球植物带来了灭顶之灾。气温骤降,大量喜热植物消失,很多物种彻底灭绝。好在金佛山的地形救了它一命。

金佛山处在大娄山脉东北端,山体高大,沟谷纵横交错。再加上大巴山、武陵山等山脉层层阻挡北方寒流,让山里海拔1000米到2000米的沟谷地带,形成了一个封闭又温暖湿润的微气候环境。

这个狭小的区域,成了古老植物的避难所。南川木波罗就在这儿躲过了冰川期的严寒,慢慢适应了亚热带的气候。现代基因组学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它的基因组里,有不少和抗病虫害、适应非热带环境相关的基因家族扩张。这么看来,这些都是它为了活下去,在环境剧变中演化出的生存技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今每一株野生南川木波罗,都是穿越百万年时光的活化石。它们不仅填补了桑科植物区系地理研究的空白,也给热带植物向亚热带适应的研究,提供了无比珍贵的样本。

极危困境与人工繁育的技术突围

躲过了远古的大灭绝,南川木波罗在现代却面临着更大的生存危机。2004年,它被列入《中国物种红色名录》,等级是极危,离野外灭绝只有一步之遥。

它濒危的原因很复杂。先说说自然繁殖的问题,它主要靠种子繁殖,但野外种子发芽率本就不高,幼苗又特别娇弱,抗病虫害能力差,很容易夭折。

另外还有生境的限制。作为孑遗植物,它对生长环境的要求特别苛刻,只认金佛山特定海拔、特定土壤条件的沟谷。一旦离开这个舒适区,根本没法自然存活。

上世纪60年代,当地还有几百株野生南川木波罗零星分布。那时候大家没什么保护意识,再加上自然种群本身衰退,数量一下子掉了下来,一度濒临野外灭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为了保住这个珍稀物种,科研人员开始了好几年的技术攻关。传统移栽办法根本行不通,实验数据显示,挖野生苗或者用裸根苗迁地保护,成活率只有10%左右。对本就稀少的它来说,这样的损耗根本承受不起。

科研团队换了个思路,从种子繁育入手。他们花了5年时间,摸索出一套完整技术,采集种子后做杀菌处理,再进行催芽,最后用营养土装袋育苗。模拟原生地的土壤环境,再科学处理种子,总算解决了幼苗容易染病的难题。

这个技术突破效果立竿见影。用袋装苗定植,南川木波罗的成活率从10%飙升到93.82%。这意味着,对它的抢救性保护,终于迎来了决定性胜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现在人工繁育技术成熟了,南川木波罗的种群数量慢慢恢复。从最初那几株野生植株,到如今南川本地人工繁育的就有几万株。科研人员不仅在植物园建了迁地保护种群,还把培育好的幼苗种回野外,让它在原生地重新形成能自我更新的群落。

从深山标本到城市生态名片

南川木波罗的保护,没停留在实验室和保护区里。科研人员和当地政府都明白,让珍稀植物走出深山,发挥生态和社会价值,保护才能长久。

这棵来自远古的树,其实特别适合城市绿化。树干笔直,树形好看,还四季常绿,叶片宽大浓密,遮阴效果好。更难得的是,驯化后的苗木,对城市里常见的二氧化硫、氯气等有害气体,抵抗力都很强。这不就是理想的行道树和庭院树吗?

现在去重庆南川区,街道、公园、庭院里,都能看到南川木波罗挺拔的身影。2018年,它被正式定为南川区的区树。从深山里无人知晓的孤株,变成城市的生态名片,这也让更多人意识到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重要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除了生态价值,它的药用潜力也被慢慢发掘。当地民间一直有用它的果实泡酒的习惯,说是能缓解肠燥便秘。现代研究也证实,它的树皮、叶片和果实里,都含有多种活性成分,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这种“保护-研究-利用”的良性循环,给濒危植物的资源化利用提供了好例子。从被误解的外来孤株,到极危孑遗物种,再到如今枝繁叶茂的城市景观树,南川木波罗的命运转折,正是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一个生动缩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它证明,靠着科学的认知和技术手段,我们完全能拉住濒危物种的“生命线”。那些见证了地球沧桑巨变的活化石,完全可以在我们身边继续繁衍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