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上海博物馆的人敲开苏州潘家老宅的门。
他们撬开堂屋的地砖,往下挖——两只青铜大鼎赫然出现。
铜绿斑驳,纹路清晰,铭文完整。
正是日军找了整整七年、连司令松井都亲自督办的大盂鼎和大克鼎。
站在一旁的老人叫潘达于,70多岁,瘦瘦小小。
她只说了一句:“它们一直藏在你们日本人翻了七遍的地下。”
没人信。
一个普通女人,怎么能在日军眼皮底下,把国宝藏了十几年?
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本姓丁,18岁嫁进苏州潘家。丈夫潘承镜是潘氏唯一的男丁。潘家祖上当过清朝高官,家里藏着两件“镇宅之宝”——大盂鼎和大克鼎。
大盂鼎是左宗棠送的,谢潘祖荫救命之恩;大克鼎是潘祖荫自己花大价钱买下的。
两鼎都是西周真品,内壁刻满铭文,讲的是三千年前的礼制、土地、家族——今天任何一本中国通史,都绕不开它们。
婚后才三个月,丈夫突然病死。第二年,祖父潘祖年临终前把她叫到床边,赐名“达于”(取“大盂”谐音),一字一句交代:“这不是潘家的东西,是中国人的根。就算穷死饿死,也不能卖,更不能让它流到外国去。”
那年她20岁,没哭,只点头:“我守得住。”
从此,这两尊鼎,成了她的命。
1935年,国民党官员找上门,说要“借”鼎去南京办展览。
潘达于一听就明白:借出去,就回不来了。
她淡淡回话:“早送人了,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
没过多久,文物贩子开始登门。
有个美国收藏家开价几百两黄金,外加一栋加州别墅。
她直接关门:“鼎在人在,鼎亡人亡。这是中国人的东西,多少钱都不卖。”
当晚,她召集全家,立下死规矩:谁敢提一个字,就不是潘家人。
1937年,日军打到苏州城外。
炮声隆隆,人心惶惶。别人往外逃,她却带着姐夫、堂弟和两个木匠,连夜摸回老宅。
她对木匠说:“这事要是漏了,鼎就没了。你们守住秘密,潘家养你们全家一辈子。”
五个人在堂屋后院撬开地砖,开始挖坑。
挖到一人深,她还不放心:“日本人肯定要掘地三尺,再往下!”
最后挖了快两米。他们用粗木钉了个大箱子,把两鼎对角放进去,空隙塞满小铜器。再用绞车吊下去,覆土、夯实、铺回地砖,多余泥土撒进花坛,一点痕迹不留。
本以为安全了,1944年却出事了。
苏州地下水汽重,木箱烂了,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角鼎身。
她连夜把鼎转移到杂物间,用旧衣服、破被子、烂家具层层盖住,再从外面把门钉死。
这招太险,但也最有效——后来日军再来搜,看那屋子破败不堪,根本没多看一眼。
苏州沦陷后,日军七次闯进潘家。
砸墙、撬地板、翻地窖,连灶台都拆了。
他们抓她审问,她面不改色:“没见过。”
全家人,上至七十岁老仆,下到几岁小孩,口径一致:不知道,没听过,没见过。
为了活命,潘家变卖家产,逃到上海。最苦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稀饭。
有人劝她:“卖一件小铜器,就够半年口粮。”
她摇头:“动一件,就守不住全部。”
1951年,她听说上海要建博物馆。
立刻提笔写信给华东军政委员会文化部:
“大盂鼎、大克鼎是全国重要的文物,应该交给国家。我愿意无偿捐献,让大家都看得到、研究得了。”
1952年,工作人员按她信里说的位置,顺利挖出双鼎。
十四年战乱,鼎身完好,铭文清晰如初。
政府给她办表彰会,发奖状,还给了两千万元旧币(相当于新币2000元)。
她只收了奖状,钱一分没要:“我只是给它们找了个好归宿。这不是功劳,是本分。”
后来,她又陆续捐出400多件文物——字画、瓷器、古籍,全是潘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
一件不留。
1959年,大盂鼎调往北京,进了中国历史博物馆(今国家博物馆);大克鼎留在上海博物馆。
一北一南,隔江相望。
2004年,100岁的潘达于被请去看上博特展。
她走到大克鼎前,手轻轻抚过鼎身,声音发颤:“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你们终于有安稳的地方了。”
2007年,她在上海去世,享年102岁。
她一生没当过官,没上过报纸,没留过照片。
但在民族最危难的时候,她用一个普通女人的肩膀,扛住了不该丢的东西。
她的故事没有枪炮,没有血泪,只有沉默的坚持。
从1937年藏鼎,到1951年献宝,整整十四年,她没跟外人说过一个字。
不是不怕,而是知道——有些东西,比命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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