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秦清月用绳子把我捆在她的跑车后面,拖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砂石和碎玻璃扎进皮肉,可这些疼,远不及她话里的冰冷:“当他因为你的阻拦差点死掉时,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三天后,她为苏远帆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百辆豪车开路,阵仗轰动全城。
车队行至半途,却猛地停下。
助理惊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谢总……前面被一支灵车队拦住了,他们……他们不肯让路。”
秦清月不耐地降下车窗:“谁家的?让他们立刻让开!”
风送来远处依稀的哀乐,助理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对方说……说是您先生,董砚川先生的灵车队伍,正要去南山公墓。”
01
秦清月,这个名字曾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如今,这束光却化作最毒的火焰,将我的一切焚烧殆尽。
我们之间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怒气冲天,竟真的用绳索将我牢牢捆住,拴在了她那辆跑车的后头。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我的身体在粗糙的路面上被疯狂拖拽,皮肤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沙石、碎屑、断枝不断击打在我的身上、脸上。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更痛的,是那颗仿佛被碾碎的心。
我不明白,那个曾与我分食一块发霉面包的女孩,那个曾在我病重时翻墙为我买药的女孩,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而残忍。
我们是从孤儿院里一起挣扎出来的啊,我们曾发誓要成为彼此唯一的家人。
风灌进我的口鼻,带着尘土和血腥味,我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更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秦清月走下车,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憎恶和厌弃。
“疼吗?”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当你把远帆的名字从名单里划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有多疼?”
我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被血污模糊,喉咙里全是铁锈味,说不出一个字。
“他因为这事,差点就死了。”秦清月蹲下身,用冰凉的手机拍了拍我的脸,“你知道我看见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清月……那不是……咳咳……”我试图解释,那项“凌云S9”系统的核心专利,从头到尾都是我带领团队,耗费五年心血完成的。
而苏远帆,那个仗着与她死去弟弟有几分相像的男人,不过是中途加入,做了些边角料的辅助工作。
可他野心勃勃,竟想鸠占鹊巢。
“够了。”秦清月打断我,眼神锐利如刀,“我不想听你那些狡辩。打电话给评委会,说你突发急病,自愿把奖项让给远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结婚八年的女人,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如果……我不打呢?”我哑着嗓子问。
秦清月笑了,那笑容艳丽却淬着毒。
她慢条斯理地划开手机屏幕,将画面递到我眼前。
只看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我妹妹,晚晚。
她被人用粗糙的绳索吊在半空,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翻滚冒泡的蜡池。
蒸腾的热气扭曲了镜头,却扭曲不了晚晚脸上极致的恐惧。
“哥——救我!”她凄厉的哭喊声从听筒里传出,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秦清月!那是晚晚!是你发誓要当作亲妹妹疼爱的晚晚!”我嘶吼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身上的绳索和虚弱的身体死死困住。
“所以,你最好听话。”秦清月收回手机,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内容却残忍无比,“我的耐心有限。打电话,晚晚就能平安。否则……”她瞥了一眼屏幕,未尽之意令人胆寒。
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和团队没日没夜地熬,才让“凌云S9”从构想变为现实,才让我们的公司“清砚科技”在竞争激烈的科技之城“云巅市”站稳脚跟。
这份荣誉,不仅仅是一个奖,更是对所有付出和才华的认可。
可现在……
我睁开眼,看向屏幕里妹妹绝望的脸,所有的坚持和骄傲瞬间粉碎。
“我打……”这两个字,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秦清月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拨通了评委会主席的电话,然后将手机贴到我耳边。
对方关切地询问我的身体状况。
我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我……因身体突发不适,自愿放弃本次奖项评选……请将奖项,授予苏远帆先生。”
挂断电话,秦清月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甚至伸手,像从前一样,想替我擦掉额角的血迹。
我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无所谓地收回。
“砚川,你别怪我。”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就远帆这么一个弟弟,他需要这个奖。你是他师兄,又是他姐夫,让让他,怎么了?”
姐夫?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无比荒谬。
“放了我妹妹。”我盯着她,“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等远帆领完奖,自然会放。”秦清月看了眼腕上精致的钻石手表,“他还在会场等我,我得过去了。你……”她顿了顿,对旁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把他解开,送回去。”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我被保镖粗暴地解开绳索,扔在路边。
浑身剧痛,几乎散架。
但我顾不上自己,颤抖着摸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晚晚的电话。
始终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踉跄着爬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废弃蜡像馆的地址。
一路上,我不停地催促司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蜡像馆破败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寂静得可怕。
我冲进去,只看到空旷的厂房中央,那个巨大的蜡池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池边散落着一些绳索,还有……一只熟悉的、浅蓝色的发卡。
那是晚晚二十岁生日时,我送给她的礼物。
我腿一软,跪倒在池边,伸手去捞那只发卡。
蜡液尚未完全凝固,烫得我指尖瞬间起了水泡。
可我仿佛感觉不到疼。
“晚晚……晚晚!”我对着空旷的厂房嘶喊,声音嘶哑破碎。
回应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颤抖着接起。
“请问是董晚晚的家属吗?这里是云巅市第三医院。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世界一片灰暗。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只记得太平间里冰冷刺骨的气息,和白色被单下,那具瘦小蜷缩、毫无生气的躯体。
医生的话语机械而冷漠:“送来时已无生命体征,初步判断是高温窒息合并严重烫伤……请节哀。”
节哀?
我站在床边,看着白布勾勒出的轮廓,那是我的妹妹,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早上出门时,她还笑嘻嘻地跟我说,今天要去音乐学院拿录取通知书,晚上要做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可现在,她却冰冷地躺在这里,成了一具再也不会笑、不会叫我“哥哥”的尸体。
我缓缓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距离白布一寸的地方停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终,我猛地收回手,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柜子上。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太平间里回荡,指骨传来碎裂般的疼痛,鲜血顺着柜子流下。
可这点皮肉之苦,如何抵得过心头那被生生挖去一块的空洞和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我耗尽了所有力气,倚着墙壁滑坐在地。
口袋里,手机又一次震动。
这次是秦清月。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命令口吻,甚至还有一丝未消的余怒:“董砚川!颁奖典礼还没完全结束,后续的媒体采访需要项目细节,你赶紧给我滚到现场来协助远帆!”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要求,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冰冷的太平间里回荡,诡异而凄厉。
“秦清月,”我听见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晚晚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她不耐的声音响起:“董砚川,你闹够了没有?蜡池温度根本不高,我只是吓唬吓唬你!现在远帆受了惊吓,我得陪他去医院,没空听你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我喃喃重复,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秦清月,晚晚的尸体,现在就躺在第三医院的太平间里。你要不要,亲自过来看看?”
长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她蹙起眉头,一脸怀疑的模样。
“董砚川,我警告你,别耍花样。”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疯,立刻给我到会场来。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作响,像是一把钝刀,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慢慢锯了一下。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曾经与秦清月、与晚晚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孤儿院里分食的那半块面包,雨夜里她为我撑起的那把破伞,婚礼上她哭着说“董砚川和董晚晚是我仅有的家人”时真挚的眼神……
那些温暖的、珍贵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淬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誓言如此脆弱。
原来,人心如此易变。
为了一个替代品,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牺牲掉视她如亲姐的晚晚。
我慢慢站起身,因为失血和虚弱,身体晃了晃。
但我强迫自己站稳。
走到妹妹的遗体边,我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她苍白安静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还凝结着恐惧的泪珠。
我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头,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
“晚晚,不怕了。”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哥在这儿。”
“哥哥……给你报仇。”
说完,我重新为她盖好白布,转身,一步步走出太平间。
脚步从未有过的沉重,也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没有去颁奖典礼现场。
而是回到了我和秦清月的“家”。
那栋位于云巅市黄金地段、曾承载了我们无数对未来的憧憬、如今却冰冷得像座坟墓的别墅。
我直接走进了书房,反锁了门。
打开电脑,输入几重复杂的密码,接入一个隐秘的加密网络。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我调出了“凌云S9”系统的全部核心架构代码、底层算法、测试数据备份,以及……这些年来,秦清月利用公司资源为苏远帆铺路、甚至涉及一些灰色地带的财务往来记录。
这些,我原本从未想过要动用。
哪怕我们之间争吵不断,哪怕她渐渐冷淡,我依然天真地相信着曾经的情分,守着这份共同的事业。
现在,这份天真,被现实击得粉碎。
我将这些资料分门别类,压缩加密,然后打开了一个很久未曾登录的境外加密邮箱。
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代号:“夜枭”。
这是我早年留学时结识的一位黑客,技术深不可测,亦正亦邪,欠我一个大人情。
我敲下一行字:“老地方,密钥你知道。东西已备齐,计划启动。”
不过几秒,回复传来:“收到。节哀。保重。”
关掉邮箱,我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迹。
然后从书桌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个老旧的U盘。
这里面,存着“凌云S9”最初版本的核心代码,以及我自己私下研究、从未示人的一套独立安全协议和……一个隐藏极深的后门程序。
这个后门,原本是为了防止系统被竞争对手恶意攻击而设置的终极防御和自毁开关。
现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我将U盘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窗外,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照亮着别人的繁华和温暖。
而这栋房子里,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仇恨,在静静蔓延。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深爱着秦清月、一心只想守护家庭和事业的董砚川,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要为妹妹讨回公道的复仇者。
秦清月,苏远帆。
你们施加在晚晚身上的痛苦,我会让你们,百倍偿还。
02
三天后,是秦清月为苏远帆筹备的、盛大的庆功宴兼公司年会。
地点定在云巅市最顶级的“云端酒店”宴会厅。
据说她包下了整层,邀请了几乎所有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合作伙伴以及重要媒体。
阵仗之大,前所未有。
而我,作为她法律上尚未离婚的丈夫、公司的另一位创始人,自然在“必须出席”的名单上。
只不过,是被“请”去的。
清晨,我还在书房整理一些个人物品,卧室的门就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秦清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保镖。
她今天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曳地长裙,妆容精致完美,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得恰到好处,光彩照人。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惯有的命令意味。
“收拾一下,晚上跟我一起去宴会。”她环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书房,眉头微蹙,“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我没有看她,继续将几本重要的技术笔记和私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
“听到没有?”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她,声音提高了几分。
“秦清月,”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离婚吧。”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离婚?董砚川,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别忘了,晚晚的后事,还想不想办了?”
我整理东西的手指蓦地收紧,纸张边缘割破了指尖,沁出细小的血珠。
疼痛细微,却尖锐。
她果然知道如何精准地拿捏我的软肋。
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眼睛里,除了冰冷的威胁,找不到一丝一毫对晚晚逝去的愧疚或悲伤。
好像那个女孩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意外”。
“你想怎么样?”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很简单。”秦清月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语气稍微缓和,“今晚,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要全力支持远帆,承认他对‘凌云S9’的贡献。并且,签署这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身后的保镖立刻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接过来,快速浏览。
条款苛刻得令人发指:要求我将名下持有的“清砚科技”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中的百分之二十,无偿转让给苏远帆。同时,我手中的几个核心个人专利,也需变更到苏远帆或公司名下。
这意味着,一旦签署,我在公司将彻底失去话语权,甚至可能被扫地出门。
而苏远帆,将凭借这些股份和专利,一跃成为公司仅次于秦清月的第二大股东,名正言顺。
“如果我不签呢?”我问。
“不签?”秦清月笑了,那笑容美丽却毫无温度,“那你妹妹,恐怕就要一直‘暂存’在医院的冷库里了。你知道的,没有直系亲属签字,有些手续,办起来会很麻烦。而且,我不保证会不会有什么‘保管不当’的意外发生。”
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如刀,剐在我的心上。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好。”我终于吐出一个字。
秦清月明显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这就对了。砚川,我们毕竟夫妻一场,我也不想做得太绝。”她甚至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抚。
我侧身避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微微一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司机在楼下等你。”她留下这句话,便带着保镖转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书房里恢复寂静。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纸张边缘,被我捏得微微变形。
深吸一口气,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有些刺眼。
我拿出手机,给“夜枭”发了第二条信息:“今晚,云端酒店,清砚科技年会。可以开始了。”
几乎是立刻,回复到来:“舞台已备好,静候开场。”
傍晚,我换上了一套熨帖的黑色西装。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阴郁,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仔细打好领带,将那个老旧的U盘,放进西装内侧最贴身的暗袋。
然后,我拿起书桌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领带夹,别好。
这不仅仅是一个装饰品。
七点整,我准时下楼。
加长轿车已经等候在门口。
车内,秦清月已经在了。
她正低着头,温柔地替旁边的苏远帆整理领结。
苏远帆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有些腼腆又意气风发的笑容。
看到我上车,他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里却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得意。
“砚川哥,你来啦。”他声音清朗地打招呼,仿佛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我没有回应,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
秦清月抬眼看我,皱了皱眉,似乎对我冷淡的态度不满,但终究没在车上发作。
她转向苏远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远帆,别紧张,今晚你是主角。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嗯,谢谢姐姐。”苏远帆乖巧地点头,顺势握住了秦清月的手。
秦清月微微一愣,却没有抽回,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画面和谐得刺眼。
我别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冷风呼啸而过,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或许,疼到极致,就是麻木。
云端酒店灯火辉煌,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长枪短炮,争相拍摄。
当秦清月挽着苏远帆的手臂,姿态优雅地走下轿车时,更是引发了阵阵骚动和更多的快门声。
而我,如同一个隐形的影子,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无人问津。
偶尔有熟悉的面孔看过来,眼神里也多是同情、惋惜,或是幸灾乐祸。
这就是现实。
成王败寇,人情冷暖。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却无法缓解我心中半分紧绷。
秦清月带着苏远帆,如同女王巡视她的领地,周旋于各位宾客之间,言笑晏晏,长袖善舞。
苏远帆跟在她身边,虽然竭力表现得从容,但眼底的兴奋和紧张,还是泄露了他的底虚。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宴会进行到高潮,主持人热情洋溢地邀请秦清月上台致辞。
她优雅地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先是惯例感谢了各方,然后,话锋一转。
“今天,借着这个美好的夜晚,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一个企业想要长远发展,必须勇于新陈代谢,敢于拥抱新鲜血液。绝不能固步自封,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遍宴会厅每个角落。
“有些人,或许曾经做出过贡献,但如果他的思维、他的能力,已经跟不上公司飞速发展的步伐,甚至成为了阻碍……那么,为了公司的未来,我们必须做出一些艰难而必要的决定。”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我所在的角落。
一时间,许多道视线随之而来,或明或暗地落在我身上。
我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面色平静无波。
秦清月似乎对我的无动于衷有些意外,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脸上露出更加明媚的笑容。
她转身,向台下伸出手。
苏远帆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瞩目下,快步走上台,站到她身边。
秦清月握住他的手,面向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因此,我正式宣布,即日起,由苏远帆先生,出任我们清砚科技的副总裁,全面负责公司未来核心技术的研发与战略规划!”
台下静默了一瞬。
随即,掌声雷动。
只是这掌声里,有多少是发自真心,有多少是敷衍迎合,就不得而知了。
不少人的目光在我和苏远帆之间来回逡巡,场面一度有些微妙。
秦清月却恍若未觉。
她示意助理捧上一个精美的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深蓝色丝绒面料西装上衣。
她亲自拿起,为苏远帆披在肩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接着,她又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
打开,两枚设计独特、明显是情侣款式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先拿起那枚稍大的,戴在了苏远帆左手中指上。
然后,将另一枚稍小的,戴在了自己右手中指上。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议论声、惊呼声、相机疯狂的快门声,交织在一起。
这已经不仅仅是职务任命了。
这近乎是一种公开的、仪式性的关系宣告。
我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台上那对在聚光灯下宛如璧人的男女。
看着秦清月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宠溺和骄傲。
看着苏远帆眼中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得意。
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也好。
这样,我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和愧疚。
我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西装衣襟,缓缓站起身。
我的动作并不大,但在这一刻,却莫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包括台上的秦清月。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警告。
我迎着她的目光,忽然,对她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秦清月似乎怔了一下。
而我,已经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宴会厅的出口走去。
背影挺直,孤独,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砚川哥!怎么这就走了?好戏才刚开始呢!”
一个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苏远帆。
他竟然追了出来,在酒店空旷华丽的走廊里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苏远帆快步走近,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光,晃了晃手上那枚刺眼的戒指,下巴微扬。
“姐姐说了,我才是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你嘛……”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不过是块过时的垫脚石罢了。”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苏远帆,”我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知道‘赝品’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得意僵在脸上,转而变得阴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向前迈了一步,距离他更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一个靠着模仿别人、摇尾乞怜才得到些许施舍的替身,就算披上了龙袍,也变不成太子。偷来的东西,终究是偷来的。你猜,如果有一天,秦清月发现,你连她弟弟万分之一的纯粹都没有,会怎么样?”
“你……!”苏远帆被我戳中痛处,气得脸色发白,眼神里涌起怨毒。
“我什么?”我冷笑,“我至少曾经拥有过真实的东西。而你,苏远帆,你永远都只是活在别人影子里的可怜虫。就连你今晚得到的一切,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气得发抖的样子,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董砚川!你给我站住!”苏远帆在我身后气急败坏地低吼。
我没有回头。
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我走了进去。
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我看到苏远帆站在走廊那头,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蛇。
我知道,他恨我入骨。
但这正合我意。
愤怒和恨意,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露出破绽。
电梯一路下行,直达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寂静无声,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我朝着自己那辆许久未开的黑色轿车走去。
刚拿出车钥匙,解锁。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两道雪白的车灯如同利剑,撕破昏暗,直直朝我照射过来。
我下意识抬手遮挡强光。
只见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如同失控的野兽,咆哮着,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我……或者说,朝着我车头的方向,狠狠撞了过来!
驾驶座上,赫然是苏远帆那张因为极度愤怒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他不是要撞我。
他是要撞我的车,制造一场“意外”!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向旁边扑倒!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的可怕声音充斥耳膜!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的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额角撞在旁边的柱子上,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
我强忍着眩晕和疼痛,撑起身体看去。
我那辆车的车头,已经被撞得完全凹陷进去,惨不忍睹。
而那辆银灰色跑车的车头也损毁严重,引擎盖扭曲翘起,冒着淡淡的青烟。
安全气囊弹开,将苏远帆包裹在里面。
他似乎也撞懵了,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纷乱的高跟鞋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远帆!远帆!!”
是秦清月。
她带着一群人,惊慌失措地冲了过来,脸上的精致妆容都掩盖不住那极致的恐惧和慌张。
她完全无视了倒在一旁、头破血流的我,径直扑向那辆损毁的跑车,疯了似的拍打着变形的车窗。
“远帆!你怎么样?回答我!快!叫救护车!!”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很快,有人撬开了车门。
苏远帆被小心翼翼地从车里弄了出来。
他额头有一块擦伤,流了点血,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显然并无大碍,更多是惊吓。
一看到秦清月,他立刻“虚弱”地倒进她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好怕……我刚才……刚才不知道怎么车子就失控了……差点就……”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在,别怕。”秦清月紧紧抱住他,心疼得无以复加,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
那温柔呵护的模样,与刚才看我时的冰冷警告,判若两人。
安慰好了苏远帆,秦清月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狠狠刺向还坐在地上的我。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憎恨!
她轻轻放下苏远帆,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声音清脆而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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