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入冬,云山那边的硝烟还没散干净,志愿军高炮一团的阵地上,就留下了一幕让人看了心里堵得慌的惨景。
跟美军那帮飞机疯了一样对轰之后,整个阵地基本算是废了,扒拉来扒拉去,最后竟然只剩下一门还能响的高炮。
把这点家底,差不多整整一个团的装备全搭进去了,就为了换那几只“铁鸟”,这买卖,咋算都不划算吧?
要是光盯着战损比看,这绝对是把底裤都赔掉了。
可要是咱们把眼光放远点,把这事儿搁在整个朝鲜战场的大盘子里琢磨,这压根就不是简单的防空仗,而是一场玩心理、赌胆量的顶级博弈。
咱们先得瞧瞧当时桌面上是个什么牌面。
那会儿云山大捷才刚过去一天。
39军那是真狠,把美军骑兵第一师第八团揍得找不着北,战场都还没来得及打扫利索呢,美国人的报复就跟到了。
这帮美国大兵这回是真急眼了,气得直跳脚。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那支以前只会钻山沟打游击的队伍,居然能拉开架势打正规的歼灭战。
吃了瘪之后,美军上头的想法特简单:既然地上打不过你们,那就靠天上的绝对优势,把场子找回来。
紧接着,4架F-80喷气式战斗机就怪叫着冲过来了。
注意了,这可不是二战那种慢吞吞的螺旋桨货色,这是喷气机,翅膀底下挂着火箭,机头顶着M3型12.7毫米大口径机枪。
美国人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一条,把志愿军缴获的那些卡车、大炮全给扬了,绝不留给你们用;第二条,纯粹就是为了撒气,想用火力和速度给志愿军上一课,让你们知道现在的战争是谁说了算。
这时候,难题甩给了志愿军:是缩着脑袋躲,还是硬着头皮干?
按常理,得躲。
为啥?
因为这会儿志愿军手里握着的防空牌,那是烂得没法看。
其实早在进朝鲜前一个月,彭老总就料到了美军得在天上搞事情,专门找军委要高炮部队。
毛主席虽然批了条子,可那会儿国内的高炮家底实在是太薄,东拼西凑才拉起两个团的架子——一个是跟着39军的高炮一团,另一个是配给38军的高炮十四团。
这两张牌听着名头挺大,叫“团”,其实里头全是当初从小鬼子手里缴获的老古董。
这种日式高炮,原本是设计出来打那些老式双翼飞机的,打得慢、够得近,还死沉死沉的。
更要命的是朝鲜那鬼地形。
38军走的那条路全是险山恶水,这些笨重的铁疙瘩成了行军的累赘。
不光把速度拖慢了,路上还各种出幺蛾子,翻车的、被炸的,最后高炮十四团基本趴窝,不得不掉头回去。
换句话说,真正把炮硬拽上云山阵地的,就剩高炮一团这一根独苗。
这就是当时唯一的防空本钱:几门掉了牙的日式老炮。
面对F-80这种喷气式的新玩意儿,打,基本是九死一生;不打,地上的步兵兄弟和那些战利品就是活靶子。
高炮一团没怂,选择了干。
可这一开火,立马就露怯了,那个“代差”大得让人绝望。
当美军F-80开始贴着地皮俯冲扫射时,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瞬间倒了一片。
高炮阵地虽然吼起来了,可炮手们心凉了半截:压根就瞄不上。
F-80飞得太快了,日式高炮那手摇的转盘,转死也跟不上飞机的角速度。
等你炮弹晃晃悠悠飞过去了,人家飞机早就一拉操纵杆跑没影了。
第一回合,志愿军输得精光。
别说打下飞机了,反倒因为开了火,把自家位置给卖了,招来了4架飞机更疯狂的轮番轰炸。
这会儿,摆在指挥员面前的是第二道生死关。
老规矩已经不好使了,再按教科书上那一套来就是送人头。
咋整?
阵地上的炮兵们也是被逼到了墙角,竟然憋出了一个拿命赌博的怪招——“打提前炮”。
这就叫“4秒爆破法”。
指挥员把心一横:也不搞什么跟踪瞄准了,直接把射击距离锁死在1800米,把炮弹引信的时间定在极短的4秒。
这招在任何战术手册里都翻不到。
4秒引信,意味着炮弹刚出膛没多远就得炸,稍微有点闪失,或者是炸膛,或者是刚出门就在头顶开了花,这一窝子炮兵就全得去见马克思。
这就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亡命赌法:我不求打得准,我就求在飞机冲下来的必经之路上,给你糊上一堵“弹片墙”。
结果证明,这把险算是冒对了。
当美军飞机还按老习惯再次俯冲的时候,一头就撞进了一堵算好了时间的“火墙”里。
志愿军这次技高一筹,当场就把一架美机给揍了下来。
剩下那3个美国飞行员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得当场拉起机头就跑。
第一局,算是险胜。
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就在第二天。
美国人这下是真被惹毛了。
第二天,他们也不搞什么试探了,直接上了“豪华全家桶”:大名鼎鼎的P-51野马、F-84轰炸机,甚至把海军的F-4U舰载机都拉来了。
特别是那个F-4U,身上装着4门20毫米机炮,还能挂炸弹和火箭弹,摆明了就是奔着把高炮阵地铲平来的。
这时候,高炮一团团长王思谦玩了个心眼:连夜把阵地给挪了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原来的位置肯定早就在美军地图上画了红叉。
他想借着新窝点的隐蔽性,打敌人一个冷不防,争取第一轮齐射就敲掉几个。
可这回美军是有备而来,准备得太足了。
刚一交火,美军发现这几门破炮居然还敢还手,立马就开始了毁灭性的报复。
燃烧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泼,整个高炮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虽然战士们咬着牙继续用“4秒爆破法”玩命反击,也确实打出了战绩——干下来一架,打伤了十几架。
但这代价,那是毁灭性的。
仗打完了,清点家当,整个阵地就剩下一门炮还能喘气。
再回头看开头那个问题:把一个团的家底都拼光了,就换这几架飞机,亏不亏?
要是搁现在,拿计算机跑个模拟,这绝对是亏到姥姥家了。
但在1950年那个寒冬,这账不能这么算。
因为这算的不是“经济账”,算的是“政治账”和“心理账”。
美军之前所有的行动,都是基于一个刻板印象:志愿军就是一帮装备落后的轻步兵,没空军,也没防空本事。
所以他们的飞机敢贴着树梢飞,敢肆无忌惮地追着单个士兵屁股后面扫射。
云山这一仗,高炮一团虽然差不多打光了,但他们用那最后一门幸存的高炮给美军上了一课:这支队伍是有牙齿的。
哪怕是老掉牙的日本炮,哪怕是冒着炸膛危险的4秒引信,只要你敢低空俯冲,我就敢把你拽下来。
这种威慑力,比真打下来几架飞机还要紧。
打这以后,美军飞行员在飞到志愿军头顶上时,不得不把高度拉起来,不得不提防地面那些不起眼的灌木丛。
而飞行高度每往上拉一米,他们对地面志愿军步兵的威胁就少一分。
高炮一团用自己的毁灭,给几十万入朝的志愿军弟兄,撑起了一把虽然破旧、但依然能遮风挡雨的伞。
这就是战争里关于“牺牲”的冷酷逻辑:有时候,为了全盘能活下来,局部必须不计成本地把自己烧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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