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汪精卫评传》《辛亥革命史料》《民国人物传记》《中华民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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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11月的日本名古屋，秋雨绵绵。
帝国大学医院的一间特护病房里，61岁的汪精卫躺在病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陪伴在他身边的陈璧君握着他的手，却感觉那只手越来越冰凉。
医生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背部脊椎附近的感染无法控制，多发性骨髓肿已经扩散到全身。
这颗埋在体内九年的子弹，终于要了他的命。
这些天，汪精卫总是在昏睡中惊醒。
陈璧君听到他在梦中喃喃自语，说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话："甘石桥...炸药...我本来是要去刺杀的..."
有时候，他会突然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病房外，日本军警守卫森严。
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这个曾经被日本人当作"中日亲善"象征的人，到头来连死都不得安宁。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汪精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1910年北京的那个冬夜。
那年他27岁，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志，在甘石桥下埋设炸药，准备炸死清廷摄政王。
那时候的他，眼中只有革命，心中只有报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躺在敌国的医院里，背负着千古骂名走向生命的尽头。
从革命志士到千夫所指，从"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到客死异国他乡，这34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愿意为国家牺牲生命的热血青年，最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一】一个热血青年的刺杀计划
1883年5月4日，汪兆铭出生在广东三水县的一个书香门第。
父亲汪省斋是个秀才，家境虽不算富裕，但也还过得去。
汪兆铭从小聪慧过人，读书用功，深得父母喜爱。
1904年，21岁的汪兆铭考取官费留学生，前往日本法政大学学习。
那个年代的日本，是中国革命党人的聚集地。
孙中山在东京成立同盟会，大批热血青年投身革命。
汪兆铭在东京结识了孙中山，并于1905年加入同盟会。
在日本留学期间，汪兆铭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
他文笔出众，为同盟会机关报《民报》撰写了大量文章，宣传革命思想。
他的文章激情澎湃，逻辑严密，很快就在留学生中声名鹊起。
1907年，汪兆铭认识了同样在日本留学的陈璧君。
这个广东富商的女儿，被汪兆铭的才华和理想深深吸引。
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并约定要一起为革命献身。
可光在报纸上写文章，推翻不了清廷。
1909年，同盟会内部开始讨论更激进的行动——暗杀。
目标很明确，就是清廷的实际掌权者，摄政王载沣。
载沣是光绪皇帝的弟弟，1908年光绪驾崩后，他的儿子溥仪继位，年仅三岁。
载沣作为摄政王，掌握着清廷的实际权力。
在同盟会看来，炸死载沣，清廷就会大乱，革命就能趁势而起。
1909年冬，汪兆铭主动请缨，要去北京执行这个刺杀任务。
孙中山犹豫了，这个任务凶险万分，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
可汪兆铭态度坚决，他对孙中山说："革命不能只靠宣传，必须要有人去流血。我愿意做第一个。"
陈璧君听说后，坚决要跟随汪兆铭一起去。
两人在日本秘密举行了简单的婚礼，然后踏上了前往北京的旅程。
那一年，汪兆铭26岁，陈璧君19岁。
1910年1月，汪兆铭、陈璧君、黄复兴、喻培伦等人秘密潜入北京。
他们化名租下了琉璃厂附近的一间小屋，开始策划具体的行动方案。
经过多日跟踪观察，他们发现载沣每天早上都要从王府出发，经过甘石桥前往皇城。
这座桥成了最理想的行动地点。
计划很大胆——在桥下挖地道，埋设炸药，等载沣的马车经过时引爆。
为了挖这条地道，几个人轮流作业，整整挖了两个多月。
北京的冬天寒冷刺骨，地道里更是又冷又湿，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白天，陈璧君假扮成这家的主妇，出门买菜，打探消息。
晚上，几个男人就在地下挖掘。
挖出来的土要想办法运走,不能引起怀疑。
他们把土装在布袋里,趁夜深人静时运到护城河边倒掉。
地道慢慢向桥下延伸。
每挖进一尺，离成功就近一步，也离死亡近一步。
汪兆铭很清楚，一旦引爆炸药，他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是一次自杀式的刺杀行动。
但他毫不畏惧。
每天挖地道前，他都要对着从日本带来的孙中山照片默默祈祷，希望革命能够成功。
陈璧君问他："你怕死吗？"
汪兆铭说："不怕。能为革命而死，是我的荣幸。"
1910年3月底，地道终于挖通了，正好通到甘石桥下。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桥墩附近挖出一个坑，把炸药埋了进去。
炸药是从上海运来的，足足有八十多磅，威力巨大。
引线已经接好，只要轻轻一拉，整座桥都会被炸上天。
3月31日晚上，一切准备就绪。
按照计划，第二天清晨，载沣的马车会准时经过甘石桥。
到时候，汪兆铭会亲自拉动引线，完成这次惊天刺杀。
那天晚上，汪兆铭没有睡觉。
他坐在桌前，给孙中山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行动计划。
他知道，写完这封信，自己可能再也没机会给先生写信了。
信的最后，他写道："兆铭此去，虽死无憾。唯望先生珍重，继续领导革命，早日推翻清廷，还我中华！"
写完信，他又在纸上写下了几首诗。
其中一首写道："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这首诗,后来成为他最著名的作品。
窗外，北京城即将迎来黎明。
汪兆铭望着窗外，心中充满了悲壮的豪情。
明天,他就要用自己的生命，为革命开辟道路。
【二】计划败露，从容就义
可是，意外发生了。
就在行动前夜，清廷密探有了警觉。
琉璃厂这间小屋已经被盯上很久了——几个外地口音的年轻人，整天神神秘秘，半夜还有异常动静，很容易引起怀疑。
1910年4月16日凌晨，天还没亮，一队清兵突然包围了小屋。
汪兆铭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出来投降！"
完了。
汪兆铭心里一沉，知道计划败露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对陈璧君和其他人说："不要反抗，被捕后什么都不要说。"
清兵破门而入，将屋里的几个人全部抓获。
搜查中，他们发现了大量证据——刺杀计划的草图、炸药的配方、还有那封没来得及寄出的给孙中山的信。
更致命的是，清兵顺着线索找到了甘石桥，挖出了埋在桥下的炸药。
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汪兆铭等人被押往刑部大牢。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谁能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密谋刺杀摄政王！
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审讯很快开始。
清廷官员对汪兆铭严刑拷打，想要他供出同盟会的其他成员。
可汪兆铭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打得皮开肉绽，他也只是重复一句话："此事是我一人策划，与他人无关。"
刑部的刑具用了个遍——夹棍、老虎凳、灌辣椒水，汪兆铭挺了过来。
他的背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但他始终没有出卖任何一个同志。
审讯过程中，汪兆铭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和从容。
当审讯官问他："你可知道刺杀朝廷大臣是什么罪？"
汪兆铭昂首挺胸，朗声回答："知道，死罪。但我不怕死，为革命而死，死得其所。"
审讯官又问："你年纪轻轻，为何要走这条不归路？"
汪兆铭冷笑一声："清廷腐朽，民不聊生。我辈读书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沦丧，所以要推翻暴政，拯救苍生。"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连审讯的官员都为之动容。
在狱中，汪兆铭并没有消沉。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便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写诗。
他要把自己的理想、自己的热血、自己的不屈，都写进诗里，留给后人。
除了那首著名的《被逮口占》，他还写了许多首诗。
其中一首写道："衔石成痴绝，沧波万里愁。孤飞终不倦，羞逐海鸥浮。"
用精卫填海的典故，表达了自己虽然失败，但绝不后悔的决心。
狱友们偷偷传抄他的诗，革命党人也想方设法把这些诗传了出去。
一时间，汪兆铭的名字在革命党人中如雷贯耳。
大家都在说，同盟会有这样的勇士，革命何愁不成！
清廷本想尽快将汪兆铭处死，以儆效尤。
按照律例，谋刺朝廷重臣，罪在不赦，应该立即斩首示众。
可没想到，这个案子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界人士纷纷上书为汪兆铭求情。
有人说他是个才子，杀了可惜；有人说他虽然犯法，但动机是爱国，罪不至死；还有一些洋务派官员觉得，杀掉这样一个热血青年，对清廷的形象不利。
最关键的是，载沣本人动摇了。
这位摄政王并不是个刻薄寡恩的人。
他读了汪兆铭在狱中写的那些诗，特别是"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一句，深受触动。
一个27岁的青年，为了理想可以慷慨赴死，这份气概让载沣也感到敬佩。
更重要的是，载沣知道形势已经变了。
革命党人越来越多，起义此起彼伏，清廷的统治摇摇欲坠。
在这种情况下，杀掉一个革命志士，只会制造更多的仇恨，激起更大的反抗。
经过再三考虑，载沣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将汪兆铭由死刑改为终身监禁。
这个决定一出，舆论哗然。
革命党人松了一口气，清廷的保守派则大为不满，认为这是对刺客的纵容。
可载沣主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
1910年4月底,汪兆铭接到了改判的通知。
从死刑到终身监禁，虽然还是要在牢里度过余生，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汪兆铭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有点期待能够以身殉国，成为革命的烈士。
改判让他的"英雄梦"落空了。
另一方面，活着就还有机会，还能继续为革命奋斗。
在给陈璧君的信中，他写道："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料竟得活命。虽不能死得壮烈,但活着或许能做更多事。只是苦了你，要为我这个囚犯牵挂终身。"
陈璧君回信说："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你。"
这对年轻的夫妻，用这种方式维系着他们的爱情和信念。
【三】出狱后的政治之路
汪兆铭在刑部大牢里待了整整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
革命军攻占武昌，成立湖北军政府。
起义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各省纷纷响应。
短短两个月内，十几个省宣布独立，清廷的统治彻底崩溃。
11月6日，革命军攻入北京。
清廷大势已去，被迫宣布退位。
同一天，刑部大牢被打开，所有政治犯获释。
汪兆铭走出监狱时，外面已经是民国的天下。
他在狱中受尽折磨，身体虚弱，背上留下了审讯时的伤疤。
可他的眼中依然闪烁着光芒——革命成功了，他的理想实现了！
出狱那天，大批记者和民众围在监狱门口，等着看这位传奇人物。
当汪兆铭走出来时，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这个曾经要用炸药刺杀摄政王的青年，现在成了民族英雄。
陈璧君一直在外面等着他。
两人见面时，都泪流满面。
陈璧君紧紧抱住汪兆铭，哽咽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活着出来。"
汪兆铭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革命成功了，我们的苦没有白受。"
出狱后，汪兆铭立即投入到革命政府的工作中。
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在南京成立，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
汪兆铭因为刺杀载沣的壮举，被任命为孙中山的秘书,负责起草重要文件。
这一年，汪兆铭29岁，正是大展拳脚的年纪。
他文笔出众，思路清晰，深得孙中山信任。
孙中山的很多重要演讲稿和文告，都是由汪兆铭代笔的。
可好景不长。
1912年2月，清帝溥仪宣布退位,袁世凯趁机夺权，迫使孙中山让出总统之位。
革命的果实被窃取，革命党人内部也出现了分裂。
接下来的十几年，中国陷入了军阀混战的局面。
孙中山多次发动革命，试图统一中国，但都以失败告终。
汪兆铭始终追随孙中山，成为国民党内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
1917年，孙中山在广州成立护法政府，汪兆铭担任政府秘书长。
1921年，孙中山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汪兆铭担任广东省省长。
无论孙中山走到哪里，汪兆铭都紧紧跟随。
1924年11月，孙中山应邀北上，商讨国家统一大计。
汪兆铭作为随行人员陪同前往。
可到北京后,孙中山的病情急剧恶化，被诊断为肝癌晚期。
1925年3月12日上午9时30分，孙中山在北京铁狮子胡同行辕去世，享年59岁。
弥留之际，孙中山召唤汪兆铭到床前，口述遗嘱。
汪兆铭含泪记录下先生的最后遗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宣读遗嘱时，汪兆铭几度哽咽，无法继续。
在场的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孙中山去世，对国民党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对汪兆铭来说更是失去了精神支柱。
孙中山生前曾多次表示，汪兆铭是自己最信任的接班人。
按照资历和威望,汪兆铭本该继承孙中山的衣钵,成为国民党的领袖。
可政治从来不只看资历,更要看实力。
国民党内部，蒋介石掌握着黄埔军校和国民革命军，手中有枪杆子，势力越来越大。
胡汉民、廖仲恺等元老也各有派系。
汪兆铭虽然资历老、威望高，但缺乏军事实力，在权力斗争中处于劣势。
1926年7月，国民革命军出师北伐。
作为国民政府主席，汪兆铭名义上是最高领导人，实际上军权掌握在蒋介石手中。
北伐军势如破竹，短短半年就打到长江流域。
可北伐的胜利，也加剧了国民党内部的权力斗争。
1927年初，国民政府从广州迁往武汉。
汪兆铭主持武汉国民政府工作，与在南京的蒋介石形成对峙局面。
一个党，两个政府，国民党陷入了分裂。
这段时间，汪兆铭的处境极为艰难。
武汉政府虽然名义上代表正统，但军事力量薄弱。
蒋介石的南京政府掌握着北伐军主力，实力强大。
1927年7月，武汉政府与南京政府合并，汪兆铭在权力斗争中失败，被迫辞职，流亡法国。
这是汪兆铭政治生涯的第一次重大挫折。
从此以后，他与蒋介石之间的权力斗争成为国民党内部的主旋律——时而联手，时而对立，时而妥协，时而决裂，反反复复，持续了十几年。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汪兆铭从法国回国，出任国民政府行政院长。
这时候，他已经48岁，在政治上更加成熟，也更加现实。
那个手持炸弹的热血青年，早已变成了老练的政客。
从1931年到1935年，汪兆铭担任行政院长，主持国民政府的日常工作。
这段时间，他提出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主张先消灭内部的割据势力，再对外抵抗日本侵略。
这个政策引起了巨大争议。
很多人认为，在日本步步紧逼的情况下，国民党还在忙着打内战，简直是本末倒置。
可汪兆铭和蒋介石都坚持这个方针，认为只有先统一内部，才有实力抗日。
在处理对日关系上，汪兆铭主张采取温和态度，通过外交手段争取时间，避免过早与日本全面开战。
他多次表示，中国目前实力不足，需要争取时间发展，等到国力强盛了，再与日本一决高下。
这些主张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在当时的民族情绪下，很容易被理解为"软弱"、"妥协"。
汪兆铭也因此背负了"亲日派"的骂名。
其实那个时候，汪兆铭并不是真的想投靠日本。
他只是认为，中国需要时间，需要避免过早决战。
这种想法在当时的国民政府高层中并不少见，蒋介石本人也持类似观点。
可这种"争取时间"的策略，为他后来的转变埋下了伏笔。
【四】一颗子弹改变的命运
1935年11月1日，南京。
这天上午，国民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中央党部礼堂召开。
汪兆铭作为行政院长，是大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
会议开始前，汪兆铭在礼堂外的走廊上与其他代表交谈。
突然，一个穿着记者装束的年轻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掏出手枪对着汪兆铭连开数枪。
"砰！砰！砰！"
枪声响起，现场一片混乱。
汪兆铭应声倒地，鲜血从他的面颊和后背涌出，很快染红了长袍。
刺客当场被制服。
此人名叫孙凤鸣，是国民党内的激进分子，因为不满汪兆铭的对日政策，决定以刺杀的方式表达抗议。
汪兆铭被紧急送往中央医院抢救。
医生检查后发现，他一共中了三枪——一枪打中了左脸颊，子弹从嘴角穿出；另外两枪打中了后背，其中一颗子弹卡在脊椎附近，位置极为危险。
经过几个小时的紧急手术，医生取出了脸颊和后背的两颗子弹，但第三颗子弹实在太深了。
子弹紧贴着脊椎骨，周围都是神经和血管，稍有不慎就会造成瘫痪甚至死亡。
最后，医生决定不取这颗子弹，让它留在体内。
这个决定，成了汪兆铭后半生的噩梦。
手术后，汪兆铭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
伤口愈合得很慢，特别是后背的伤口，经常发炎化脓，疼痛难忍。
那颗留在体内的子弹，像一颗定时炸弹，时刻威胁着他的健康。
更严重的是心理上的影响。
遇刺这件事对汪兆铭的打击是巨大的。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国民党要员，为党为国操劳半生，到头来居然被自己人刺杀。
刺客的理由更让他愤怒——说他亲日卖国。
汪兆铭觉得自己太委屈了。
他主张对日温和，是为了争取时间发展国力，怎么就成了卖国贼？
为什么没人理解他的苦心？
躺在病床上的那三个月，汪兆铭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1910年刺杀载沣的往事——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握着枪，准备去刺杀朝廷要员。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刺客，现在他成了被刺杀的对象。
这是一个多么讽刺的轮回。
1936年2月，伤势稍有好转后，汪兆铭在陈璧君的陪伴下前往欧洲养伤。
他先是去了瑞士，后来又到德国治疗。
在欧洲的这段时间，汪兆铭看到了德国的强大。
特别是希特勒上台后，德国在短短几年内就恢复了元气，军事实力迅速增强。
这让汪兆铭深受震撼，也让他对中日之间的实力差距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背部的伤口一直没有完全愈合，那颗子弹时不时地引发疼痛。
医生给他开了吗啡止痛，可吗啡用多了会上瘾。
汪兆铭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慢慢被侵蚀。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
汪兆铭匆匆结束治疗，从欧洲返回中国。
回国后，他担任国民党副总裁，在武汉主持工作。
这时候的汪兆铭，对日本的态度仍然是主张抗战的。
他在公开场合多次表示，要坚决抵抗日本侵略，保卫国家。
1937年8月，他在《国民公报》上发表文章，呼吁全民族团结抗日。
9月，他主持召开国民参政会，商讨抗战大计。
可随着战局的恶化，汪兆铭的想法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1937年底南京沦陷,1938年徐州失守,武汉危急。
短短一年时间,中国的精华地区大部分落入日军手中。
看着这样的局面，汪兆铭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觉得中国根本打不赢这场战争，继续打下去只会让更多百姓死于战火。
可是蒋介石态度坚决,要抗战到底,绝不妥协。
汪兆铭多次找蒋介石商谈和平问题，都被严词拒绝。
两人的分歧越来越大，关系越来越紧张。
1938年10月，武汉失守。
国民政府迁往重庆，继续抵抗。
就在这个时候，汪兆铭做出了一个震惊世人的决定——他要离开重庆，走自己的道路。
12月18日清晨，汪兆铭在陈璧君、曾仲鸣等人的陪同下，秘密登上飞机，飞离重庆。
飞机先飞往昆明，然后转往河内。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国民政府高层更是大为愤怒，认为汪兆铭这是临阵脱逃。
可汪兆铭已经下定决心，没有回头路了。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实现他所谓的"和平救国"理想。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汪兆铭望着窗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陈璧君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这个决定，连她都不完全理解。
她只是选择无条件地跟随丈夫，不管他要去哪里。
汪兆铭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将背负"汉奸"的骂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他真的认为自己是在卖国吗？
不，在他自己看来，他是在拯救国家。
这架飞机最终降落在越南河内。
12月29日，汪兆铭以"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暨中央政治委员会主席"的名义，发出了那封震动全国的电报——"艳电"。
电文中，他提出了"和平救国"的主张，呼吁国民政府停止抗战，与日本和平谈判。
电报发出的那天，阳光明媚，所以被称为"艳电"。
这封电报彻底点燃了舆论的怒火。
全国上下一片声讨，骂汪精卫是汉奸、卖国贼、民族败类。
国民政府立即开除了他的党籍，通缉他归案。
可这些骂声、这些通缉，已经阻止不了汪精卫了。
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只能一路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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