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失业的第三个月，我还在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短暂的低谷。

他那年四十一岁，被裁得很体面。公司给了补偿，HR说“结构调整”，他回家时脸色平静，像是只是下班晚了点。他把西装挂好，洗了手，坐下来吃我做的饭，说：“没事，我休息一阵再找。”

那时我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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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其实不算难。补偿金还在，我工资稳定，他开始负责接送孩子、做饭、修水管。他偶尔也投简历，面试回来会跟我分析行业，说得头头是道。我听着，点头，心里隐约不安，但不敢戳破。

我不想成为那个在男人低谷时催促他的人。

第二年开始，钱变得有重量。不是不够用，是每一笔都让我清楚地意识到：只有我在往前走。

我升职了，加班更多，回家却要面对他一整天的疲惫。他总说累，说现在的环境不好，说年纪大了不被待见。我没反驳，只是默默把信用卡账单往后藏了一点。

我们开始为小事争吵。谁忘了倒垃圾，谁没关灯，孩子作业谁来签字。争到最后，话题总会绕回那件不能明说的事——他为什么还在家。

我学会了闭嘴。不是原谅，是放弃解释。

第三年，他几乎不再找工作了。简历停在半年前，电脑里多的是股票软件和论坛。他的作息开始错乱，白天睡觉，晚上刷手机。我下班回家，他问我：“今天这么晚？”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笑。也很想哭。

我开始失眠，凌晨三点醒来，听他在旁边打鼾。我算过，如果离婚，房子怎么分，孩子跟谁，存款够不够撑两年。我甚至偷偷查过一个人带孩子的生活成本，像是在为一场并未发生的逃离做预算。

但我什么都没说。

直到那个决定，是他先做出的。

那天很普通，我下班回家，看见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张纸。他没抬头，说：“我想好了。”

我以为他要说去找工作，或者创业。结果他说：“我们分开吧。”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谈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他说这几年他觉得自己没用，活得不像个人。他说我越来越强，他越来越像个附属。他说他不想再靠我。

我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坐下来，把包放好。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是一种迟到的轻松。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假装。

我们谈得不激烈，甚至算克制。他不要房子，说没脸要。他只想要自由，和一点尊严。我忽然明白，他做这个决定，并不全是为我，也是为他自己。

签字那天，天很冷。他穿了那件很久没穿的外套，还是合身的。我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并没有垮掉，只是停在原地太久，忘了怎么继续走。

离婚后，我的生活并没有立刻变好。孩子哭过，我也在夜里怀疑过自己。但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等我，也没有人消耗我。我坐在沙发上，第一次不用计算谁欠谁。

后来听说他去了一家小公司，工资不高，但稳定。我没有再打听细节。

有些婚姻，不是因为不爱结束的，而是因为撑得太久，连彼此的样子都变形了。

我曾以为是我咬牙撑着这个家，后来才发现，他选择离开，其实是我们共同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