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经济动能的转换》：中国经济“换挡提速”的密码
当我们讨论中国经济时，很容易陷入两个极端：要么只盯着数字和增速，要么被层层叙事和宏大概念所淹没。最近，盘和林教授新推出《经济动能的转换：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本书可贵之处在于既不拔高论调，也不讲“空心大道理”，而是用一条清晰的主线“从旧逻辑到新逻辑”，带领读者梳理中国经济是如何一路走到今天，又为什么到了需要“换挡提速”的关口。更可贵的是，本书并不仓促下结论，而是遵循着历史脉络，一步步展示增长逻辑的形成、积累和变化，让读者在理解历史的基础上看清未来的方向。
本书开篇并没有直接谈“高质量发展”，而是从1978年的制度改革讲起。作者强调，改革开放首先是一场关于“如何激发人的能动性”的制度变革。从“大锅饭”到包产到户，土地使用权被稳定下来后，农民才愿意投入、愿意承担风险，也才真正看到通过努力改善生活的可能。书中以小岗村为例，说明产权稳定带来的激励效应如何改变农业生产方式，并如何为整个经济体系注入活力。
同样的逻辑贯穿后续多个改革节点，个体户放开、民营经济成长、国企承包制、财政分税制……这些变化看似分散，但其实都指向“让愿意干、能干的人获得应有回报”。正是这种以激励为核心的制度重构，让亿万劳动者的创造力开始释放，使得中国经济真正形成了“由下而上”的动能来源。过去的增长并不是被行政指令推着往前跑，而是无数个体、企业和地方政府在被赋予权利和空间之后共同涌动出的活力。通过激励结构的重塑，改革让抽象的“经济动能”变成可被感知的现实行为，也构成了中国经济起飞的原点。
本书上篇六个章节，系统归纳了中国经济腾飞的“旧逻辑”，包括分配制度、规模经济、房地产经济、金融杠杆、全球化和网络经济。作者强调，中国过去的高速增长并非偶然，而是多种结构力量叠加的结果。规模经济让中国在庞大市场中形成独特优势；房地产和土地财政推动城镇化扩张，为经济提供持续投资动力；金融体系通过集中资源，为工业化和基础设施建设提供资金支持；全球化让中国在国际分工中迅速成长；数字经济则进一步放大超大规模市场的网络效应，让企业在一个足够大的市场中实现快速迭代和创新。
这些逻辑并不是并列存在的，而是层层作用、相互强化，既构成中国经济的动力结构，也形成一种独特的发展路径。本书以清晰的结构告诉读者，三十余年的高速增长是一套系统工程，而非单项政策的结果。读者在理解这六条逻辑后，也能够更加准确地判断中国经济未来哪些优势仍在发挥作用，哪些机制正在接近边界，从而更清晰地理解增长模式变迁的必然性。
本书的中篇讨论六大新挑战，包括共同富裕、内卷、后城镇化、金融开放风险、逆全球化和科技竞争。其中“共同富裕”被放在了“长期稳定性”的框架下，如果收入差距持续扩大、资源固化，经济将面临结构性风险。因此，共同富裕并不是简单调节收入，而是保障发展动力可持续的重要制度安排。
内卷式竞争则被解释为“存量时代”的典型症状。当增量放缓，企业和个人都陷入回报递减的竞争之中，努力不再能带来同等收益。同时作者也提醒，内卷不是文化问题，而是旧增长逻辑难以继续支撑未来阶段的信号。而城镇化边界、国际环境变化与科技封锁进一步让旧逻辑的限制变得明显。城市扩张难以继续提供过去那种稳定的投资需求，外部市场的不确定性也削弱了全球化红利，而关键技术受制于人更暴露出现有增长方式的脆弱性。也正因如此，中国必须在经济结构、动力来源和制度体系上寻找新的可能，让增长从依赖规模和要素投入，转向依赖创新效率和制度转型。
本书下篇提出未来中国经济的新逻辑，其中重要部分涉及如何构建更完善的国内市场体系，以及通过科技创新提升经济效率。作者从收入分配、消费潜力、人口规模等角度论述内需的重要性，指出在国际环境变化和旧增长模式受限的情况下，更加稳定、更加广阔的国内市场将成为支撑未来增长的重要力量。同时，创新被视为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摆脱要素驱动路径依赖的关键，使经济在新的结构条件下保持持续的竞争力。
创新部分的论述强调，中国当前面临的增长瓶颈并不在于资本投入不足，而在于效率提升的空间有限。科技创新能够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推动经济从过去依赖要素堆积的发展方式，转向依靠效率提升和技术突破的增长路径。书中引用阿西莫格鲁“包容性制度”理论，指出真正决定创新活力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制度是否能够提供足够的激励与保护，让个人和企业敢于投入、敢于试错，并能够合理分享创新带来的收益。在这样的框架下，未来的增长不再依赖规模扩张，而要依赖制度优化、创新驱动和更加完善的内需体系，这是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走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路径。
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在推荐这本书时发问：创新热情从何而来？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答案是产权保护。”在创新领域，我们既要和创新者谈家国情怀，也要和创新者谈钱，唯有如此，中国才能通过创新而再次伟大，中国经济才能通过创新实现高质量发展。
本书的最大价值，在于它既讲清了过去“为什么成功”，也让读者理解“为什么必须转型”，并为“未来靠什么增长”提供了一套清晰的分析框架。语言平实、逻辑扎实，不以概念堆砌制造神秘感，而是以朴素的制度逻辑和现实案例搭建起理解中国经济的“思维地基”。读者不仅能看到宏观结构变化，也能感受到这些逻辑如何在普通人的选择、企业的发展和城市的演进中体现出来。
对于希望理解中国经济运行逻辑、把握未来发展方向的读者来说，这是一本值得认真读、反复思考的书。
【 刘诗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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