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日是迪奥先生的生日,Dior 2026冬季男装系列也在这一天发布。继首秀选址荣军院后,Anderson将自己在品牌的第二场男装秀安排在了罗丹美术馆。
美术馆花园中再次升起了Dior标志性的立方体盒子,它的外墙安静披覆了天鹅绒帷幕。步入室内,亦有丝绒帷幕包裹整个空间,地面和座椅皆是仿木地板拼接的设计,却带着金属质感的外壳,人与景的倒影在其中模糊交织。典雅、传统,与张扬、叛逆,在一个独特的立方体空间中,尝试对话。秀场空间暗涌的矛盾张力,为Anderson的创意叙事构建了独特的力场。
秀前预告短片透露了本季的一条重要灵感线索 —— 致敬Paul Poiret,这某种程度上源于这座时装屋与“现代时装之父”在物理空间上的直接联系 —— Poiret当年的精品店与Dior巴黎蒙田大道30号精品店非常近,如今Dior这家精品店门外的人行道上还镶嵌有Poiret的纪念砖块。
Anderson将如何联结Poiret、Dior与当代青年,这成为了众人最大的好奇点。没有渐进的铺垫,本系列开场三套造型便给出了强势的回答。他将Poiret带有异域风情的亮片刺绣礼服改造成了男士背心,搭配紧身牛仔裤、饰有巨型金属盘的皮带、蛇纹D形切尔西靴、柔软的邮差包,分属不同风格体系的单品出现在同一套造型中,新一代Dior青年毫不掩饰内心的张扬不羁。
Poiret在20世纪初拆去了束缚女性身体数个世纪的紧身胸衣,以流畅线条将身体的自然曲线还原,奠定了现代女装廓形的基础,百年后,Anderson将这些原本归属女装范畴的设计纳入男装语境,直白消解了施加于服装之上的性别界分。
之后的造型中,也不时继续出现借Poiret之手推动性别流动的设计。20世纪初,这位时装大师从异域 —— 北非、中东、东亚的传统服装中汲取灵感,以更趋平面的流畅廓形挑战主导西方服装史长达数个世纪的三维立体审美,那些或近乎直筒的、或轻轻缠绕身体的长袍,也在百年后的DIOR秀场成为性别流动叙事的媒介。
接下来是实验的环节。Anderson继续带来对Bar Jacket的重构,结构、比例、面料的进一步变化,让昔日优雅克制的Bar Jacket裂变出数种拥有截然不同气质的“新风貌”。
本季呈现全新的双排扣版本,腰线最窄点从腰部上移至胸口,与此同时衣长被缩短,下摆提至臀部以上,这是鲜少在男装夹克中看到的结构比例。面料也被颠覆,多尼戈尔粗花呢、水洗牛仔为Bar Jacket注入更粗粝质朴、个性鲜明的风范。搭配亦是由一系列的“意料之外”构成,千鸟格粗花呢夹克搭配宽腿做旧工装牛仔裤,牛仔夹克则被配以短裤版本,再或是用夹克搭配格纹衬衫和窄身长裤,一切有关好品位的审美与公式都在这里被重组。
对Bar Jacket的重塑是整个系列实验设计的缩影。重构比例在更多单品中以幽默甚至疯狂的方式被演绎,经典大衣被施以巨型的仿皮草袖;西装以极短剪裁示人,或搭配窄身长裤,勾勒出极致修身的轮廓,或搭配裹身长裙制造具有冲突感的视觉对比。
面料与款式打破传统的组合,制造出让人耳目一新的观感。复古绞花毛衣用以重塑夹克或立领长马甲;贵气的天鹅绒被拿来制作工装阔腿裤;军装夹克披覆上华丽的提花锦缎。经典单品的固有风格因另一种面料的侵入,被彻底解构。
混搭被贯彻到每一个细节。作为60年代英伦青年文化标志性单品的Polo衫、学院风的格纹衬衫,都被装饰以华丽的水钻流苏肩章;经典优雅的大衣被披上印花丝巾,如同超级英雄的披风;古典的19世纪男士正装外套与军大衣融为一体;带有鲜明户外、工装、军装风格的夹克与正装单品叠穿;艳丽的明黄色假发、白水晶和黄铁矿原石项链、精致的缎面褶裥领饰、各式色彩的蛇纹短靴,所有这些源自不同时代、不同圈层的装饰元素,以不做丝毫妥协的方式横冲直撞地堆叠。
Anderson如同瓦尔特·本雅明笔下的“漫步者”(flâneur),在非线性的历史褶皱间无规则地跳跃,捡拾那些带给他灵光与冲击的碎片,将它们一并打包至当下。19世纪的男士宫廷礼服、Poiret在“美好时代”描画的自由绮梦、源于一战的飞行员夹克、60年代的英伦朋克、90年代的美式学院风等等,与Dior时装屋八十年历程中积累的丰厚创意遗产 —— Hedi Slimane的摇滚、John Galliano的浪漫主义 —— 以最自由、无拘无束的方式组合。它们组合的方式是反常规的,但却也无比忠于直觉。
从历史的主干道与小巷角落拾取不同元素,将它们以颠覆规则的方式拼接重组,已成为这位“策展人式创意总监”签名式的工作方式。这是一种关乎平衡的游戏,尤其在Dior这样一家体量庞大、受众极为广泛的主流时装屋,公众在对保守的坚持与对创新的渴望中摇摆不定,如何辨析,或者说试探出他们的情绪边界,对致力于要展开风格重塑的新任创意总监而言,会是一个持续的挑战。
一年前,Anderson曾做客Bella Freud的播客节目Fashion Neurosis,当被问及“是否会因为不喜欢一个人的穿着而对他失去兴趣”时,他谈及过自己对于不符合个人审美穿着的看法:“哪怕是丑陋的衣服也总有另一层迷人之处”,“它挑战了你对比例、色彩、搭配的认知”,“我反而会对这样的人更感兴趣,就像对我自己的审美标准和固有认知发出了质疑。”
如今在Dior,Anderson也在试图通过挑战时尚既有规则、品牌风格范式的方式,邀请更广泛的大众踏上一场全新的风格旅程。就直接的观感而言,Dior 2026冬季男士系列没有迎合的姿态,甚至略带一丝冒犯,但又绝不过火。这或许恰是我们今天所需要的 —— 光滑完美的对立面,有棱有角,暗自较劲,去试图刺穿横亘面前那些无形有形的墙。
撰文陈露致
编辑Mark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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