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特约撰稿王应贵

最近一段时间，“斩杀线”在国内国际一些媒体颇为流行，意思指美国部分群体的生存状况堪忧。对这些群体来说，一旦遇到重大挫折，如重大疾病、长期失业、突发意外等，他们的生活水平就会断崖式下降，再也没有希望回归正常生活。

“斩杀线”原是游戏《王者荣耀》里的用语，即当对方大约损失87.72%血量时，玩家可用“斩杀”这个召唤师技能向对手予以致命一击，即12.28%这个血量百分比就是斩杀线。“斩杀线”一词，充满网感和传播力，非常直观地描述了美国部分底层百姓的生存状况。疫情之后，美国社会贫富悬殊拉大，大多数民众生活艰难是不争的事实。

在美国，“爱丽丝生存线”(ALICE)一词指资产有限、收入受限（asset limited, income constrained, employed）的就业群体。据美国ALICE全国联合会，2023年，美国共有1.325亿个家庭，其中13%的家庭收入低于联邦贫困线；29%的家庭为资产有限、收入受限的就业群体，收入虽高于联邦贫困线，但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负担基本生活刚需。换句话说，42%的家庭低于ALICE生存线。

疫情之后，美国民众的生活、工作和娱乐活动发生了巨大改变，同时也拉大了贫富差距，底层群体日子更加难过。新冠疫情导致就业变化，医疗系统挣扎，不少学校和企业关门，政府通过疫情救助扩大临时经济援助（2022年才回落至疫情前水平）。2019年，美国共有5041万个家庭低于ALICE线，而2023年（最新数据）这种家庭的数量增加到5517万个。

ALICE家庭涉及各个族裔，他们从事的工作却让美国经济能够平稳运行，例如儿童看护、餐饮服务、收银员、个人护理助理、送货司机、保安等工作。美国通货膨胀持续了快五年，这些家庭的收入赶不上物价变化，因此很难维持收支平衡。

据美国劳工部数据，2025年12月，美国私营部门平均每周工作时数为34.2小时，其中零售业为29.6小时，休闲款待业（包括餐饮业）为25.6小时，这两个行业的工作时数在美国所有（私营）行业中垫底。另外，美国私营部门平均周薪为1,266.08美元，零售业为771.08美元，休闲款待为595.97美元，这两个行业的周薪同样在所有行业中垫底。2025年12月，零售业和休闲款待在私营部门总就业人数中分别占11.42%、12.61%，合占24.03%。毫无疑问，这些家庭的经济基础最为脆弱。

美国无家可归的人群增长较快。美国从2007年才开始收集这方面数据。据美国终止无家可归联盟（American Alliance to End Homelessness），2024年美国共有无家可归人员771480人，这种情况在加利福尼亚州和纽约最为严重。例如， 2024年加利福尼亚州无家可归人员为187084，与2015年相比激增了61.6%。在加州，平均每10000个居民就有47人无家可归，其中每10000个黑人居民有197人，白人为45人，讲西班牙语的白人为44人，亚裔为6人。

据美联储2025年5月公布的《2024年美国家庭经济状况》，如果家庭发生未预料到的一笔小额支出，如汽车修理、金额不大的医院账单，这对许多家庭却是件难事，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应急资金，基本都是“月光族”。

美联储调查时以400美元额外开销为例，63%的家庭表示能够用现金或等值方式支付400美元紧急开支，其余家庭表示，他们只能借钱或变卖财物，或根本无钱支付这笔开销。最近三年，这一比例没有变化。

每个阶层的应急能力完全不同。该调查数据显示，48%的家庭能够应对2000美元以上的紧急支出，10%可应对1000-1999美元的额外开销，10%的家庭可应对500-999美元的应急支出，13%的家庭备有100-499美元急用资金，18%的家庭能够用储蓄应对100元以下的紧急支出。

在美国，信用最重要，因为信用记录与就业、托儿、买车、买房、学生贷款等经济活动密切相关。信用卡借贷利率高达19%，长期靠信用卡周转必然会导致家庭金融成本上升，并且一旦无能偿还最低还款额，个人信用评分就会急剧下降，生活慢慢地就变得越来越艰难，社会地位就越来越被边缘化。

最近，特朗普政府要求通过立法把信用卡利率锁定在10%，宣称此举旨在防止美国公众继续被信用卡公司“敲诈”，却遭到银行业一片反对声音。尽管美国政府很早就提出发展普惠金融，但真正要落地仍是困难重重。

疫情后，美国财富分配越来越多地集中于极少数人手里，绝大多数人并没有享受到经济长期增长所带来的红利，也没参与资本市场高速增长所产生的造富运动。2025年第三季度末，最顶层的0.1%持有的财富占比达到14.4%，与2018年比提高了3.8个百分点，底层50%的家庭所持有的财富占比仅2.5%，与2018年比提高了1.5个百分点，50%-90%和90%-99%的家庭财富占比分别下降了3.1、2.4个百分点。如表，美国底层50%和50%-90%的家庭合计只占了所有财富的31.9%，10%的顶层家庭却占全部财富的68.1%。

美国国内的分析人士指出，美国国力衰弱的根本原因在于中产阶级贫困化。底层群体纳税能力有限，富有阶层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合理避税，纳税大户自然是中产阶级。随着国家财政赤字不断扩大，总负债规模快速增长（现已接近38.66万亿美元），作为社会的中流砥柱，中产阶级的赋税却越来越重，让他们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