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玛拉把拴着红绳的牛绳塞进我手里时,我盯着那头骨瘦嶙峋却被梳得整齐的黄牛,又看了眼站在椰树后、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的少女,脑子嗡的一声。“阿杰,她叫阿米娜,18岁,干净又能干。”
卡玛拉拍着我的肩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语气理所当然,“彩礼就这头牛,你点头,今晚她就跟你回家。” 我攥着粗糙的牛绳,掌心的汗浸湿了绳结——33岁的我在国内被生活逼到绝境来非洲淘金,从没想过会以这样荒诞的方式,面临一场跨越山海的“婚事”。
来非洲之前,我在国内开了家小五金店,一场意外火灾烧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妻子带着孩子离我而去,父母终日唉声叹气,我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弃子,在招工网上看到非洲某援建项目招技术工人,薪资是国内三倍,便揣着仅剩的几百块,咬牙登上了飞往异国的航班。
初到赞比亚的工地,语言不通、气候难耐,疟疾和未知的危险像影子一样跟着我,是当地杂工卡玛拉主动伸出援手,教我讲斯瓦希里语,给我带他妻子做的玉米糊,帮我避开工地上的暗坑。
卡玛拉今年27岁,家里有三个孩子,妻子在家务农,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满是烟火气。他总说我太孤单,工地上的中国人要么拖家带口,要么攒够钱就回国,只有我像棵无根的草,下班就躲在板房里抽烟发呆。“阿杰,你该有个伴。”他不止一次跟我念叨,“在我们这儿,女人能帮你洗衣做饭,照顾你的身体,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 我只当是玩笑,笑着推脱说自己没钱没本事,给不了别人幸福,却没想到他真的记在了心里。
那天我刚结束钢筋班的工作,浑身是汗地冲完澡,卡玛拉就拉着我往村子里走,说有惊喜给我。穿过成片的玉米地和低矮的泥屋,我们来到村子尽头的一户人家,院子里拴着那头黄牛,阿米娜就站在屋檐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长裙,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像山间的泉水,清澈却带着几分怯懦。
她看到我,立刻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耳朵尖却泛起了红晕。卡玛拉跟阿米娜的父亲低声交谈了几句,老人点了点头,把牛绳递给了卡玛拉,又拍了拍阿米娜的后背,示意她过来。
“这头牛是我跟我弟弟凑钱买的,”卡玛拉把牛绳塞到我手里,声音压低了些,“阿米娜的父亲是个老实人,不要你的钱,就想要一头牛,既能耕地,也能给家里添点指望。阿米娜很能干,会做饭、会织布,还认识几个字,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看着阿米娜,她依旧低着头,却悄悄抬眼瞥了我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有荒诞,有动容,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在国内,我连给孩子抚养费都捉襟见肘,而在这里,一头牛就能“换”来一个姑娘的一生。
我终究还是没敢立刻答应,把牛暂时寄养在卡玛拉家,跟他说需要考虑几天。回到板房,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国内的糟心事,想起妻子离开时冷漠的眼神,想起孩子哭着喊爸爸的模样,又想起阿米娜那双干净的眼睛。
工地上的老周听说了这事,拍着我的大腿笑:“你小子运气好啊!在这儿娶个老婆多省心,不用买房不用买车,一头牛就搞定,等攒够钱,要么带回国,要么就在这儿定居,总比你一个人强。”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好,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怎么敢耽误一个18岁的姑娘。
接下来的几天,阿米娜总会来工地找卡玛拉的妻子,顺便给我带一份她做的玉米饼,里面夹着煎得香喷喷的小鱼干。她从不主动跟我说话,只是把食物放在我面前,冲我笑一下,就立刻转身走开。她的笑容很干净,没有丝毫杂质,不像国内那些相亲的女人,眼里满是对物质的算计。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躺在板房里浑身无力,阿米娜听说后,冒着大雨跑来看我,给我带来了她煮的草药汤,又用湿毛巾给我擦额头降温,守在我身边直到深夜。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中醒来,看到阿米娜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攥着没拧干的毛巾。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稚嫩的脸上,我忽然心里一软。我轻轻叫醒她,让她回去休息,她却摇了摇头,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不好,我……陪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