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下班却永远没回家，李文丽把老年卡塞进闸机那一刻，像把自己也折成一张薄纸——五天了，贾鲁河边只剩监控里一个白外套的小点，再往前就是黑屏。
哥哥说她出门前没带包，只抓了几枚硬币，连手机都留在床上。我盯着那几枚硬币胡思乱想：买烤肠？坐公交？还是只想在手里听个响儿，证明还有动静。她朋友圈最后一句“热的，但凉得很快”，配图是一杯速溶咖啡，现在再看像提前写好的注脚。
我们写字楼里太多这样的女孩：白天工位敲Excel，夜里去便利店补货，胸口闷也舍不得请假，怕全勤奖泡汤。李文丽不过是把“胸闷”升级成“写信”，再升级成“出走”。信的内容哥哥不肯透露，只反复强调“她最近总说喘不上气”。我懂，那种喘不上气不是哮喘，是每天醒来像被塑料袋套头，呼吸口越来越小，连哭都要排日程。
贾鲁河我去过，冬天芦苇比人高，水边风像刀片。钓鱼老头说底下有漩涡，吸人跟吸烟头一样轻松。搜救队拿长杆拨水草，一戳一个空，声音咕咚咕咚，像在替谁回答“不在这儿”。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同河段也漂过一个24岁女生，当时热搜挂了两天，后来家属来收尸，平台马上被新瓜顶掉。循环太快，人的记忆比河水还急。
哥哥把监控截成照片，打印出来贴在电线杆，一张A4塑封九块九，比妹妹夜班时薪贵。我路过那张纸，照片里的李文丽低头刷卡，刘海遮眼，像怕被镜头认出。其实她只要再往前三百米就跳出镜头，真正自由，可自由尽头是河。那一刻她有没有后悔？硬币攥没攥出汗？没人知道。
有人骂她自私，说抑郁症就是矫情。我反手把键盘合上，想起上周自己也站在阳台看楼下，数到十六层觉得头晕才回屋。区别只是我退回来，她走出去。那条路不是一晚上建成的，是每天一点点铺的：老板一句“爱干不干”，客户一句“你们90后真吃不了苦”，房东一句“再不交就换锁”，像砖块垒到鼻尖，最后只需一封信就能封顶。
警方说暂无进展，呼吁市民提供线索。可线索不是出租车，招手即停。它可能混在凌晨两点的垃圾堆，可能被拾荒阿婆当废纸塞进蛇皮袋，可能正躺在河底陪她听暗流。我们能做的，只有把故事从算法里扒出来，让它多活一轮热搜，别让“李文丽”三个字太快沉底。
如果你也在胸闷，请把硬币换成电话费，打给还能接你电话的人；如果你路过贾鲁河，多看一眼桥洞下的白外套，别嫌麻烦。因为失踪不是一瞬间，是城市把一个人慢慢按了静音，而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那颗音量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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