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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余顿

编辑 / Pel

排版 / Rinz

“日本商业动画,对于社会而言是一项净负值!”

“作为一种产品,它
对于是否会让
你变成人渣这件事,表现得绝对冷漠。”

“不知为何,我们喜欢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一边互相鼓掌庆祝,一边朝巨人身上撒尿……”

以上看上去有些骇人听闻的言论,都出自于美籍华裔动画师Weilin Zhang近期的一篇博客文章,他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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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lin Zhang作画片段

提到Weilin Zhang,相信许多经常关注日式作画的从业者和深度观众,脑中首先跳出的印象都会是“天才动画师

Weilin Zhang (X用户名x enophoss,中文世界“ 张魏林 ”“张伟林”的称呼皆有,下文采用英文原名表示 ) ,01年出生,成长于美国加州,非科班出身,完全自学成才;他从小酷爱成龙的电影,从中汲取了很多打戏方面的灵感;自称受中村丰、大平晋也和Bahi jd影响很深。

他最早于2018年参与《瑞克与莫蒂》MV与《火影忍者:博人传》65集的动画制作,在行业内崭露头角。如今,他已成为Z世代动画师中的佼佼者,以极为细腻的动作演出和富有设计感的pose闻名于动画业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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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lin Zhang作画片 段

然而近期,Weilin Zhang发布了一篇博客文章,在文章中大肆批判了当下的日本商业动画生态、从业人员的工作态度,并对当前的现状展现出了强烈的悲观情绪。

虽然他在开头写到自己“并非抱有恶意想打击有志于从事动画的人”,但这篇文章发布后,还是立刻在世界范围内的动画人社交圈中掀起热议。不少人批评Weilin Zhang过于自恋、强调自己在行业中的特殊性、没有真正的同情心等等,开启了一场激烈的骂战。

而在争议之中,作为曾经的二维动画从业者,笔者确实也能理解并同情Weilin Zhang提出并遭遇的一些问题,通过这些问题的延伸,也引发出笔者对动画行业现状的一些思考。

*下文灰字段落为博文引用+翻译。全文链接:https://illofyou.com/Blog.html

01

“市场的狂欢”or“社会的净负值”?

在现实的动画市场中,过去的一年日本商业动画可谓是屡获佳绩。

以动画电影为例,《鬼灭之刃:无限城篇》自上映就屡破各项纪录,最终在年底成功坐上日本动画全球票房冠军宝座;年货《名侦探柯南:独眼的残像》依旧火爆,票房成绩位列柯南剧场版序列的第二名;《电锯人:蕾塞篇》在经历长达将近四个月的上映长跑后,也拿到了日本年度票房第四的优异成绩……

仅从商业成绩来看,日本动画在世界范围内依然具有强大的影响力,似乎每一部大型IP都能掀起全球动画粉丝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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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灭之刃:无限城篇》《电锯人:蕾塞篇》《名侦探柯南:独眼的残像》

但在Weilin Zhang的语境中,这场狂欢并没有真正地关心如何保留动画本身肯定生命的道德核心,将动画这种本应有高度人文关怀价值潜力的媒介降格为泛娱乐时代下,一种充满虚浮娱乐至死精神的空洞消费品。

而作为产品的动画,Weilin Zhang认为其已经沦落为一种“赌博式的广告”(gambling advertisement) ,从最基本的商业运行逻辑上就缺乏媒介本身的自主性。

这让Weilin Zhang在道德和自我价值审判的视角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作为产品,动画
(anime)
就是一种赌博式的广告,即便不是,它也会为了维持自身而捕获消费者其他最糟糕、最低劣的本能……我对此的感受可以概括为:“日本商业动画在根本上已不再关心维护其本应肯定生命的道德核心
(moral core)
,这对其整体信息传递有极为负面的影响,进而影响它作为现代社会中虚拟娱乐的角色。”

在Weilin Zhang的文章中,他认为当前的日本商业动画对于社会而言是一项“净负值”。他认为如今产出的商业项目对社会而言提供不了任何价值,并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那些他认为不负责任的动画同行们。

日本商业动画
(anime)
对社会而言是一项“净负值”,也就是说,我认为这个行业里的任何劳动实际上都没有为社会创造价值。这与动画作为一门学科或艺术形式无关,但和其从业者密切相关。我们从根本上搞砸了,我们是自身无能的受害者;所有对CEO、制片人、投资者和制作委员会的指责,不过是输不起的人在找借口。维持品质,本就是我们应尽的责任,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Weilin Zhang认为,造成这种困境的核心来源于这些作品的创造者们,对与自己一道的动画师们进行了严厉的批判,并犀利地指出将矛盾转移至制作委员会、投资方等制作端上层的动画师都是【输不起的人在找借口】,认为在工作中维持作品品质是动画创作者本身的天职——这个观点也是在Weilin Zhang的文章中受争议最大也是被最多人所讨论的部分。

已经在动画行业工作过一段时间的人看到这或许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你在说什么兄弟,动画不就是图个乐子嘛,有啥问题,我又不是从动画里学怎么做人。”是的,好吧,对于那些愉快地签约去参与下一部《赛马娘》/《电锯人》电影制作的人来说,我希望你们真的是这么想的。

平心而论,Weilin Zhang抛出的问题相当深刻,也确实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当今日本动画行业、甚至全球范围内的动画行业中存在的弊病。在资本的逐利性与算法的指向性共同作用下,泛娱乐现象不断扩散,娱乐在随时随地被生产、随时随地被消费,人们在接收信息时越来越倾向于以感性刺激代替理性思考,人文价值不断真空化的趋势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动画这种强烈依托现代传媒的形式,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显著的影响。

但是,Weilin Zhang将这一时代症结都归咎于动画创作者,显然是有失偏颇的。

虽然他所认为的现阶段动画作品中道德价值缺失的问题固然存在,但他看待问题的视角却有着很大的局限。同期的一位动画师 (X用户名:Tyy) 对其言论评价道:比起将责任推卸给个体动画师,靠将作品过度商业化而从中获利的体制和相关机构才更应遭受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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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y推特原文 (附翻译

02

动画人身上的镣铐

事实上,Weilin Zhang的发言似乎无视了整个动画生产体系对于动画流程中后端工作者的束缚,这种情况在近年全球经济增速下行的环境下尤为恶劣。

比如2023年,原画师土上树、加藤滉介都曾在X平台对MAPPA制作《咒术回战 第二季 》期间的长期高强度工作进行抱怨,引起了一段时间的热议。而待热度冷却过后,日本动画行业的高强度工作模式也没有得到改变。

哪怕是Weilin Zhang自己,也在博客中抱怨道自己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在下午五点钟准时下班,大多数情况下即使在周末也要继续工作。

这是大多数试图在职场生存的千禧一代和Z世代面临的困境。普通人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会接受“工作不是寻找成就感的地方”,转而利用收入和闲暇去寻求补偿。遗憾的是,作为一名原画师,我没办法在下午5点打卡下班,也没办法在周末休息,原因很多,我想读者多少能理解。雪上加霜的是,近期的税法和日元贬值,让身为国际自由职业者的我,收入比疫情前直接缩水了一半。但我想,渴望回到疫情前是徒劳的,所以我收回日元贬值的论点,但保留20%的国际自由职业税作为依据。我们所处的世界与六年前已完全不同。

除了工作强度和制作问题,动画人的薪资问题也同样严峻。随着近年动画从业者的分享与相关的统计和报道在公共媒体的传播,公众开始发现动画从业者尤其是底端动画师的收入长期属于社会最低薪资标准,在个别地区甚至还要更低。学术趴曾经发布过一篇文章讨论过这个问题。 (点击阅读:)

动画 (尤其是二维动画) 在制作上的高要求高门槛,以及动画相比其它文化消费品更加羸弱的变现能力,使得其成为了一项低薪高强度的工种。而在近期日元持续贬值的环境下,动画师的收入就变得更加微薄。这一困境Weilin Zhang也难以避免。他在博客中透露如今自己的收入水平只有疫情前的一半,并隐隐传递出自己当前很难维持经济独立的负面信号。

值得注意的是,其实上述问题在日本动画行业中积弊已久。而Weilin Zhang作为国际自由职业者,“深度参与日本动画的工业流程之中却又生活于日本社会体系之外”的特殊视角与身份,使得其对日本动画的批评行为得到了更广泛的传播。

在严苛现状下,生存问题直接摆在了每一位动画从业者的眼前。为了维持收入,多数动画师甚至没办法主动选择自己要参与的项目,全情实现动画师个人的艺术诉求和表达欲的机会简直凤毛麟角。高度压缩的生存空间迫使动画师们戴着镣铐跳舞,而Weilin Zhang在批判中显然对与他在同一战线的动画师们缺乏足够的同情心。

如果我真需要维持生计,我内心深处知道我可以做到……代价是通过与某个制作公司签订全拘束合同,出卖灵魂,成为这台广告机器的帮凶。不幸的是,我怀有把世界变得更好的宏大梦想……

03

动画并不是唯一途径

笔者相信,对同行进行批判、展示傲慢与传播悲观情绪绝非Weilin Zhang的本意,也相信其心中始终拥抱正义与真理,只是理想在现实面前持续地碰壁让其陷入了悲观之中。

18岁就成为举世瞩目的动画天才,或许让Weilin Zhang觉得很多事情的发展都本应理所当然。这份自信与思维惯性也充斥在他的博客中。他在文中不止一次强调着自己的天赋,擅自地给自己贴上这一代“最强动画师”的标签。

让我们快点谈谈最直接的解决方案:转行。如果不是因为我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动画师,这本来应该是个显而易见的选择。不幸的是,我也不是傻到会忽视一个事实:如果我带着上天赐予我的这份令人困扰的巨大天赋离开,会对这门艺术形式整体产生什么影响。我清楚地知道,某种程度上我现在代表着日本动画。我也热爱动画,无法坐视我的同行们竭尽所能地糟蹋这个媒介的潜力
(我不会具体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天赋与才能,似乎已经成为其彰显自我唯一的标签,甚至变成一种包袱。在动画领域卓绝的天赋,让他过于笃信自己的特殊。

但动画作为一种综合性视听媒介,在制作工艺上的特性就决定它几乎无法仅靠一个人的力量被生产出来。

这就要求作为动画创作者,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把自己从庞大的群体中擅自抽离出来。

活跃于油管的资深动画师Toniko发表了这样的推文:“如果你能放下那种‘试图成为 (技能上的) 最强者’的念头,你就卸下了一个巨大的负担,这会让你在创作时更加勇敢,也会让你对自己和他人更宽容……我敦促每一位充满热情的动画人,在主业之外培养另一个社交圈的爱好,看清生活中什么才是重要的,并从那些滋生不安和妄想的‘回音壁’中抽身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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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iko评论部分截取 片段 (附 翻译)

如果把视角转换到动画的整个生态体系之上,动画制作也并非能作用到动画媒介的唯一环节。无论是前端聚焦于动画文本创作的策划岗位、忙碌于动画整体流程间负责协调的制片岗、还是位于流程后端的宣发,都是动画作为消费产品在生产中的重要构成。

与Weilin Zhang同为华裔身份的知名动画师杨思华 (Curie Lu) 在X平台就Weilin Zhang的博客提出了这样的质问: “ 制作 动画并不是为 动画 社区做出积极贡献的唯一途径。或许动画已经失去了它曾经拥有的道 德内核,但是你自己呢?在工作之外,你又是如何对待身边的人和同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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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华评论部分截取片段 (附翻译)

与Toniko、杨思华类似的言论各个社交媒体还有很多,可见基于动画行业的集体视角与叙事,才是当下的主流。

身处寒冬的动画人集体抱团取暖,似乎才是唯一自洽的逻辑。相比之下,以Weilin Zhang为代表的精英主义视角则显得过于无力了。

诚然,Weilin Zhang的观点暴露了他的傲慢与狭隘,同时传递出了能量巨大的负面情绪,让Weilin Zhang自身以及接收到他观点的人们一时间都难以消化。但笔者也能从中看到他对动画行业的深度反思、拒绝对现状妥协的精神。Weilin Zhang终究是才华横溢年轻艺术家,对于他自己来说,前行的路还有很长。笔者希望,他终能越过当前的低谷,完成自己成长经历中的一次蜕变,继续向未来迈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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